卓南雁也沒覺得如何使力,只聞鏘然震響,長劍便躍出石壁,發出龍吟虎嘯般的嗡嗡劍鳴。卓南雁倒微微吃了一驚,隨即想到,自己經父親融在天罡輪內的精純內力療傷,筋脈全復,一身功力又有增進,心中更是驚喜。
只見這威勝神劍卻是通體玄黑,劍身寬闊,劍鋒似乎也不銳利,更奇的是劍首平平無尖,竟似在劍出爐之前,被鑄劍之人揮刀斬去了劍尖一般。但愈是這麼收斂無鋒,愈有一股席捲八荒,睥睨天下的豪氣自劍上發出。
「這便是父親在四海歸心盟會上橫掃群雄的威勝神劍,終究傳到了我的手上!他的未竟之志,也傳到我肩頭!」卓南雁心下感慨,將那盛有天罡輪的皮囊恭恭敬敬地揣人懷中。忽然心中一震,「我怎地這麼糊塗!——父親說他力盡於此,我還要找到他的屍身才是!」
但在洞中四下尋了多時,卻也不見其父卓藏鋒的屍身,卓南雁心下驚歎:「父親難道是白日飛昇了?嘿,若非他臨終前徹悟天道,又怎能神識不滅,久候了我一十七載?若非他的神識屢次提醒相救,只怕我早就一命嗚呼了。嗯,父親難道早就知道我長大之後要來此冒險?這天道至理,難道如此神奇?」
想到父親終於參破天道,卓南雁悲傷之餘,又覺得無限欣慰。回思自己深入無極神殿,所見所聞,莫不匪夷所思,簡直如同做夢一般,但渾身遊走的蓬勃真氣卻提醒著他,一切都跟他手中沉實的長劍一樣真實無虛。
再緩步走出無極神殿,卓南雁卻覺自己似是脫胎換骨一般精氣勃發,身周的草木池巖,遠處的峰巒林壑,頭頂的浩渺蒼穹,這時瞧在眼內,都讓他覺出一種發自內心的親切。他忍不住仰天一聲長嘯,聲若巨龍,在群山曠野間鼓盪而出,久久不絕,恍然間便似天地萬物跟他一同振聲長嘯。
嘯聲消逝的一瞬,卓南雁忽然發覺了天、地、人的奇妙融合,自己已是天地間的一個部分,天地卻也是自己心中的一個部分,彼此包容,不可分割。
他長喟一聲,長劍一振,大步向陣外行去。此時他身上經脈癒合,功力勁增,對大陣又是瞭然於胸,出陣之易,比之進陣實是不可同日而語。
堪堪行到陣外,陡然間只聽得有人怒嘯如雷,正是南宮禹的嘯聲。卓南雁聽得這嘯聲激憤倉皇,暗道:「南宮禹又遇到了硬手,卻是誰又來大鬧南宮世家?莫非是小月兒奮不顧身地前來尋我?」
一想到林霜月,他心中登時火燒火燎,身法加速,迅如疾風般向嘯聲發作之處奔去。
轉出山坳,遠遠地便見林霜月一劍縱橫,獨鬥萬秀峰和南宮世家眾高手,卓南雁驚喜交加,疾步衝來。哪知身在半途,便見林霜月見了自己後心思恍惚,競被南天易偷襲得手。
眼見林霜月的嬌軀被震得高飛而起,卓南雁心中驚痛,如被烈火吞噬,狂吼聲中,奮力疾躍。他這一躍之遠,竟大大出乎自己意料,半空之中健臂一揮,已將林霜月的纖腰摟住。
「雁郎,當真是你嗎?」林霜月給他堅強有力的臂膀緊緊摟在懷中,仍覺恍然如夢,雖然背後傷處陰寒陣痛,但乍見心上人完好無恙,心底仍是歡喜無盡,緊緊攥住他寬闊的雙肩,一迭聲地道,「你、你……當真是你?我這不是做夢吧?」忽然間淚水滾滾而出,「便是夢,也不要醒,求你……再多陪我一刻……」
「是我!」卓南雁見她嬌靨顏色如雪,唇邊猶帶血絲,但珠淚盈眶的妙目中卻滿是喜色,他心中愈發火辣辣地生痛,沉聲道,「小月兒,咱們再不分離。你看著,我給你報仇!」
南宮禹、南天易等人曾親見卓南雁闖入無極諸天陣,這時見他破陣而出,均是心神劇震,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般緊盯住他,恍若看到了自地底走出的神魔。
陡然人影乍閃,卓南雁身子疾搶,已向南宮劍陣衝去。他生怕南宮禹等人圍攻有傷未愈的林霜月,仍將她緊緊橫抱胸前,雖是懷中抱了一人,這一躍仍是快逾驚馬。只聽得當當銳響,南宮鐸、南宮鋒的雙劍連綿刺到,卻被他的長劍撞上,登時脫手疾飛上天。
卓南雁的身子絲毫不停,怒豹出柙般直向南天易撞來。南天易見他震飛長劍,舉重若輕,功力似乎較之入陣之前又有精進,魂飛魄散之下,哪敢直攖其鋒,軟鞭疾抖,劃出數道圈子,一匝一匝地向卓南雁頭上套來。
鞭長劍短,南天易爭得便是一線之機,長鞭發出的同時,他身子飛縱,猛向南宮禹身側躍去。哪知卓南雁冷哼一聲,竟不管頭頂飛旋的軟鞭,身子乍伏,仍是疾向南天易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