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下,提氣含胸,胸口陡然凹入三寸,猛然揮掌,拍向闢魔神劍那精光閃耀的劍身。這是已命相搏的險招,稍有不慎,手掌、心窩便會遭受重創。
驀然間劍光耀目,只聽「叮叮」兩響,卻是林霜月飄身迎上,雙劍如綵鳳展翅,將闢魔神劍堪堪架開。「你不要命了嗎?」林霜月並不看他,但明眸含嗔,這句話明明是對卓南雁說的。她揮劍架開闢魔神劍,便覺玉臂痠麻。好在這對短劍本也是明教的傳世名劍,一名新月,一名青日,雖不如闢魔神劍鋒銳無匹,但交擊之下,卻也劍鋒不損。
「師姊已榮登本教聖女之位,可不該對卓大哥這般情真意切!」餘孤天眼光一寒,情知此時已翻了臉,索性斬草除根,「嘿嘿」笑道,「怎地,卓大哥要躲在師姊身後一輩子嗎?」長劍猛向林霜月當頭劈下,左掌卻斜斜印向卓南雁肋下,正是大天羅掌的一招「點石成金」。一招分襲兩人,全是勢挾風雷。
林霜月短劍橫封,雙劍迎上闢魔神劍,只覺胸腹間氣血翻騰。餘孤天冷叱一聲,左掌迫退卓南雁,驀地屈指在她左劍上一彈。勁力到處,林霜月左臂劇震,再也拿捏不住,青日短劍劃出一道耀目的弧光,疾飛上天。
卓南雁一聲驚呼,奮不顧身地斜身搶上。林霜月卻銀牙緊咬,不退反進,新月劍如白虹貫日,瞬息之間疾刺五劍。明教教內的兩大奇門劍法——赤火白蓮劍和驚虹神劍,素不輕傳。林逸煙精研驚虹神劍,以半招劍法打遍江南罕遇敵手,號稱「半劍驚虹」;那赤火白蓮劍乃是雙劍路數,林逸煙更是隻傳給了林霜月一人。這時林霜月情急之下施展的這招「蓮花千葉」正是赤火白蓮劍的精妙招數。
餘孤天只覺眼前碧芒暴漲,恍惚間似有千花萬葉交疊湧來,驚駭之下不及細想,闢魔神劍拼力橫劃一劍。只聽「丁丁噹噹」幾聲短促的銳響,餘孤天面色慘白地斜步退開,林霜月也是玉臉泛紅,嬌喘吁吁。這一招短兵相接,餘孤天身遇險招,林霜月則是內力受震。
「再來!」餘孤天察覺林霜月內氣起伏不定,冷笑聲中,欲再撲上。
忽有一劍橫封而到,斜斜指向他小腹,算度精準無比。正是卓南雁接住了半空中落下的那把青日劍斜刺裡衝上。他自在龍吟壇內得了《忘憂棋經》的殘卷之後,於忘憂神劍的領悟早已更上層樓。這門劍法最擅審局度勢,避實就虛,這時卓南雁情急之下,這招「陳摶封山」使得更是妙至毫巔,似封似刺,餘韻無盡。
餘孤天只覺自己再進一步,便會將小腹撞到他劍尖上一般,心慌意亂之下,只得揮劍斬向青日劍的劍身,陡覺劍氣襲體,一抹碧光又射向自己咽喉,正是林霜月乘隙攻來。這兩劍分進合擊,竟似一個人似使出來的一般渾然天成。餘孤天擋無可擋,倉惶之下,只得飛身後撤,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林霜月這奪命一劍。
跟林、卓二人不同,餘孤天自幼苦學掌法,除了在龍驤樓內跟完顏亨學了幾招似是而非的劍法之外,從未在劍法上多下工夫。本來他這時若棄劍用掌,仍有勝算,但他心底總對這闢魔神劍甚是依賴,這時臉色慘白如紙,兀自橫握長劍,眼中寒芒閃閃。
陡覺眼前碧光暴漲,卓南雁和林霜月已聯劍殺到。餘孤天大驚失色,長劍斜刺卓南雁脖頸。卓南雁橫劍一挑,順勢劃下,斜刺他脈門。林霜月的赤火白蓮劍以繁複善變見長,眼見卓南雁直攖其鋒,招化「天花亂墜」自旁攻上,一招六勢,如同蓮花六瓣,分刺餘孤天胸腹間六處大穴。
餘孤天只覺寒氣森然,直沁肌骨,眼花繚亂之下,全辨不清對手劍招虛實,急急地將長劍揮成一個圓弧。只聽「丁丁噹噹」一陣亂響,卓南雁的青日劍被他震得險些飛出,但餘孤天胸前卻被林霜月劃出一道血口。
這下子餘孤天肝膽皆裂,大叫一聲,轉身便逃。他內力深厚,這一發足疾奔,當真快如脫兔,幾個起落,轉過了一個山坳,便沒了蹤影。
卓南雁陡覺壓力頓減,呼呼喘息,轉頭對林霜月笑道:「小月兒,你怎地來了?」林霜月卻不看他,盈盈妙目緊盯著餘孤天退走之處,冷冷地道:「那餘孤天古怪得緊,這回對你痛下殺手,必有緣由,怎麼速速追他!」卓南雁心頭一凜,哈哈笑道:「還是小月兒想得周全!」轉身待追。
「且慢!」林霜月卻又轉到他身前,自懷中取出一副軟帕給他包裹肩頭傷口。兩人捱得極近,卓南雁又聞到那抹熟悉的如蘭似麝的甜香,驀地想到當日自己初入江南在楊將軍廟內跟林霜月初見,她也是這般過來給自己包紮傷處。那時自己頑童心性,曾千方百計的逗她說話。
往事如煙,彷彿便在眼前,這時想來,既有糾纏到心神深處的絲絲甜蜜,更多的卻是彷惶無奈的陣陣苦澀。稀薄昏沉的日色下,只見林霜月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美眸專注地盯著他的傷處,蘭花玉指極是利落,幾下便給他包紮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