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林霜月輕嘆一聲,長長的睫毛微微抖顫了一下,自始自終,仍舊一眼也不瞧他,轉身便行。卓南雁心緒翻滾,忽喜忽愁,也只得飛身跟上。
餘孤天身法極快,這是早已渺然無蹤,但卓南雁和林霜月全是追蹤的大行家,履著那抹淡淡的足跡只向山谷深處追去。卓南雁望見林霜月依舊秀眉顰蹙,隱含幽怨,忍不住笑道:「適才我生死一線,正自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當口,偏偏你就來了。小月兒,你說咱們這是不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林霜月舉目望著前面的茫茫山色,搖頭道:「我來這裡遊賞打獵,忽地聽到一隻笨熊叫喚,便趕過來瞧瞧!」
原來林霜月趕來這天柱山南宮世家卻是另有要事。
明教近來聲勢大振,收服池州各大小幫派、佔領齊山之後,與天柱山南宮世家已是隔江相望。明教與南宮世家這兩大股勢力不免互有摩擦。林逸煙重出江湖,其志不小,不想多結仇怨,便親自修書一封,命林霜月以明教聖女的身份持信趕來,與南宮世家的掌門南宮參說和。
林霜月帶著陳金等八名年少高手趕路途中,便聽得明教弟子來報,說是尋得了叛徒而逃的弟子餘孤天的蹤跡。林霜月聽得餘孤天近日來居然出入地方官府,地位尊崇,登時疑惑頓生,便即派精幹弟子四下探尋其蹤。餘孤天進出官府,也甚好尋訪,但他以龍吟壇主的身份趕來處置龍鬚時,便顯出了龍驤士的出色手段。林霜月帶著人一路尋到了天柱山附近,便失去了他的蹤跡。
無巧不巧,便在這時,林霜月忽地聽到了山谷中傳來的卓南雁那幾聲悲憤激昂的長嘯。那是她一輩子撇不開忘不掉的聲音,她芳心一陣收緊:「定然是他,定然是他!難道他遇到了什麼兇險?」
她不願讓陳金等人瞧出自己跟卓南雁的情事,靈機一動,藉口南宮世家敵友難辨,不可貿然進堡投書,便命陳金帶領那幾人先回分舵。他自稱要先進堡探詢,獨自循聲追來,眼見卓南雁遇險,急忙飛身趕來救下。
卓南雁自然不知其中緣由,乍睹玉人,實是驚喜若狂。眼見她神色冷冷,他童心忽起,鄭重其事地道:「我近日學了個本事,能一眼看破人的心事!」林霜月見他滿面正色,不禁蹙眉道:「怎麼看?」卓南雁道:「容易得緊!有些臉皮薄的女孩子越是擺出一副冷漠無情的樣子,心底越是對這人情深似海!」
林霜月又羞又惱,督見他照舊是一臉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嬉笑神色,心下倒覺得對這人無可奈何,想了想,也覺忍俊不禁,輕笑道:「這等胡話,也只有你才琢磨得出來。」卓南雁笑道:「是啊,若非今生今世遇上了你,這等絕妙胡話,我也琢磨不出!」林霜月妙目微嗔的橫了他一眼,只幽幽地嘆了口氣,便再沒言語。
卓南雁想方設法地逗她一笑,但見他那宛如春花綻放的笑靨背後,仍隱著一層淡淡輕愁,心底也不由一沉。兩人循著餘孤天淡淡的足跡疾追片刻,林霜月卻驀地頓住步子,道:「什麼聲音?」卓南雁也凝神傾聽,皺眉道:「溪聲,風聲,蟲聲?」林霜月的目光卻自他臉上向下瞧去,神色似笑非笑,道:「原來是笨熊肚子裡面的蟲聲!」
他一怔,這才覺出腹內空空,正咕嚕嚕得叫個不停。他被眾龍鬚折騰了一夜,又連番激戰,此刻日以近午,自然飢餓難耐,當下哈哈大笑:「肚子裡蟲聲一片,須得放進兩隻山雞去捉蟲!」扭頭四顧,便待尋些野味充飢。
林霜月輕嘆一聲:「你先歇歇,追那天小弟,也不忙在一時!」也不瞧他,提劍翩然閃入山林深處。卓南雁望著她有些寂寞的窈窕背影,忽覺心底微微一痛,竟懶得再站起來。片刻工夫,林霜月便獵得一隻小山雞,默默地燃起篝火,收拾了那山雞,自那山溪中採了幾片碧綠的荷葉包在雞身上,外面又以泥巴裹住,架在火上炙烤。
卓南雁在旁搭訕,笑道:「好月兒,做這叫化雞怎地還用荷葉包裹?」林霜月仍是對他愛搭不理,垂首撥弄那山雞,隔了好一會兒,才道:「荷葉有清新之氣,正可抵去山雞的野性氣。」忽地眼芒一閃,「這味菜給你吃甚好,這叫名副其實!」
「為何名副其實?」卓南雁話才出口,不由笑道:「好啊,你罵我是叫花子!」林霜月雖是緊纏著俏臉,但美眸中閃過一絲得意的頑皮神色。兩人少年時隨著林逸煙結伴南歸,一路上接連鬥氣鬥嘴,每次林霜月得勝時便總是這樣的神色。
卓南雁心中一陣溫馨,笑著伸手拂向她腋下,去呵她的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