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何處是我容身之地?」卓南雁緊盯住輕輕顫動的雪亮劍身,緩緩地道:「這還得多謝天小弟!當年你曾自龍驤樓失蹤一段時日,必是提著闢魔神劍來江南殺人,滄浪閣主那幾人都是死於你手吧?」餘孤天老老實實地道:「那全是芮王爺的吩咐,我又如何違抗得了?」
「龍驤樓,完顏亨……」卓南雁心底倏地閃過完顏亨那無比銳利卻又空虛的雙眸,道,「他死了?」餘孤天點了點頭。卓南雁的心隨之一縮,隨早聽過完顏亨已死,但見餘孤天親自證實,他的心內仍是一沉。風雷堡的血海深仇終究算是報了,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失落反而籠上心頭。
餘孤天卻緊盯著他,又笑起來:「芮王爺死前還說,你也曾服過龍涎丹!只要大哥答應助我一臂之力,小弟自會給你解藥,他日咱兄弟同享潑天富貴!」他忽然又似想起了什麼,又釘了一句,「我知道大哥對林師姊一往情深,但又林逸煙在那裡橫著,只怕你們終是無緣。若是藉著我手下的龍鬚之力,自可讓你二人如願!成不成,只在你一句話!」
艙內陡然一靜。卓南雁卻終於搖了搖頭,緩緩地道:「不成!」這兩字聲音不大,卻似一團火,將艙內乾燥的空氣燃著。餘孤天臉上笑意未斂,卻陡然探掌便向卓南雁頭頂拍來。
卓南雁忘憂心法早已展開,雙掌輕揮一招「左右修竹」,兩股掌力交疊而至,才將他這個剛猛無儔的一掌帶到一旁。餘孤天笑吟吟地道:「闢魔神劍在此,瞧你還能奪去嗎!」口中微笑,屈指成爪,撕、鑿、戳、抓連環四勢,施展的全是攝血離魂抓的狠辣招數。瞬息之間,兩人以快打快,拳掌交接了七次,餘孤天掌上勢道雄渾,卓南雁被迫得施展以柔克剛的綿勁化開。
兩人這番比試不同以往,餘孤天得了完顏亨傳功之後內力雄渾,天下少有,但差在運使不靈。卓南雁自入龍驤樓後,潛心參學了忘憂棋經的殘卷,於忘憂心法的領悟更上層樓,更經翠鶴山一戰之後因禍得福,自身中黃大脈已開,內功之深雖不如餘孤天,但勝在運用隨心。
艙內狹窄,桌椅板凳都礙手礙腳,但卓南雁的忘憂心法最擅長因地制宜的應機而動,兩人拼爭數招,餘孤天雖是掌力驚人,但被四周的傢什縛住了手腳,反不及卓南雁隨機應變,佔盡先機。
餘孤天心下焦躁,霍地低喝一聲:「艙內狹促,咱兄弟何不到外面比試?」只聽砰然一響,兩人終於硬碰硬地交了一掌。艙內爆出一股勁風,兩人之間的方桌四分五裂,小船劇烈搖晃。餘孤天夾手搶回闢魔神劍,但腳下卻將艙底踏出兩個大洞,河水汩汩湧入。
卓南雁已借勢飛起,震破頂篷,斜躍出艙,長笑道:「甘願奉陪!」他內力修為本就不及餘孤天,又兼內傷初愈,跟餘孤天硬拼一掌,登覺傷處作痛。危急之間,他疾展輕功自河面上翩然劃過,真氣潛轉,才將那撕裂的痛感抑住。
猛聽得身後傳來悠長得駭人的一吸之聲,他不及回頭,便知餘孤天已追到了身後。「大哥,莫要逼我殺你!」餘孤天的喝聲透著說不出的委屈,一股比寒冰還陰冷的蓬勃掌力已堪堪拍到了卓南雁身後。
卓南雁曾見過餘孤天在雄獅堂救下完顏婷後快如鬼魅的身法,心知他的內力莫名奇妙的激增之後,輕功必也快得驚人,絕不能跟他比快。於是,便猛地身子一彎,施展九妙飛天術,詭異絕倫地劃了個弧,斜刺裡躥出。餘孤天收勢不及,一掌拍到岸邊的一顆老樹上,登時擊得海灣粗細的半截樹身倒飛而出,重重栽入水中,激起丈餘高的浪花。
「好大的力氣!」卓南雁哈哈大笑,「再練得兩年,完顏亮說不得會召你入宮,做他金廷裡的角抵力士!」身子飄閃,猶如飛鴻戲水,倏忽幾個彎子,已將餘孤天拋到了十餘丈外。
他誤打誤撞的一句話,哪知正戳到餘孤天心底的痛處。餘孤天氣得臉色發白,他自知體內的真氣忽強忽弱,不耐久戰,徐得速戰速決,當下便奮力疾追。他真氣展開,腳下快如電掣,兩三步之間,便又欺到卓南雁身後。
但卓南雁這回找到了竅門,危急之時,又以九妙飛天術的高明身法閃開,餘孤天自幼隨林逸煙參習魔功,本來輕功遠超旁人,內力激增之後,若說長途奔突,卻非卓南雁可比。但那九妙飛天術是燕老鬼悟自《七星秘韞》的絕技,實乃當世一等一的絕妙身法。餘孤天不解其理,幾次施展天羅步堪堪便要追及,都被卓南雁運使更加精妙的步法甩開,有一次追得急了,倒被卓南雁撕下了他肩頭的一副衣襟。
兩人一追一逃,打打逃逃,片刻工夫,便繞過眼前的這座小山,直插入群山深處。
卻見四周山石奇麗多姿,簇簇林木擁著嶙峋翠巖,眼前一道瀑布貼著碧峰流下,濺玉飛珠,點染得景物越發清奇。他猛一抬頭,卻見遠處一座奇峰突起如柱,峭壁懸崖,屹然傲立,隱然獨尊於千巒萬峰。
霎時卓南雁渾身一震,隱隱地覺得這景物竟有些似曾相識之感。他霍然回身,冷冷逼視著餘孤天道:「這是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