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說來也怪,他素來要強,這些傷情之苦一直深埋心底,從未跟旁人說起,但與陳鐵衣才相見幾次,意氣相投之餘,更有些同病相憐,此刻雖是言辭寥寥,到底也算一發傾訴。陳鐵衣聽後,也不由深為感慨,「嘿」了一聲,道:「本來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尋常。只是我瞧,你這小月兒和婷兒決不會共侍一夫!」

卓南雁給他的話攪得心頭一亂。林霜月、完顏婷的倩影流水一般在他眼前閃過,蹙眉凝思片晌,終於搖頭道:「我哪裡有那等奢望。其實在我心底,只想跟小月兒一生廝守……」猛然想到完顏婷若是聽到了這話,不知該當如何傷心。她那火熱卻又痛楚的眼神倏地閃過,他一顆心便是猛然一沉,怔怔地想:「是啊,婷兒終究是我的妻子!這一生一世,都是我的妻子!」一念及此,不由鬱郁地嘆了口氣。

兩人都給勾動愁緒,懶得多言,便沉沉睡去。轉天午後,陳鐵衣「押著」卓南雁一路東行。過了晌午,才在青陽城外尋到一家偏僻小店打尖。兩人用膳之時,陳鐵衣一直眉頭緊皺,似是若有所思。

小店中兩個夥計一個極胖,一個乾瘦,兩人卻以兄弟相稱,不住價地殷勤端酒上菜。陳鐵衣舉杯待飲,忽地眼中精芒乍閃,揮手蘸了酒水,在桌上寫了個「毒」字。卓南雁卻向他眨了眨與,仍舊滿不在乎地大吃大喝。陳鐵衣心事重重,也只得裝作毫不知情。忽聽砰然一聲,卓南雁已一頭栽倒在桌上。陳鐵衣起身搖晃了他兩下,忽地也是「頭暈眼花」,摔倒在地。

耳畔卻聽有人「嘿嘿」冷笑,那胖瘦二夥計晃盪著身子走來,低聲嘀咕道:「日他孃的江南鐵捕、天下第一狂生卓南雁,好大的名頭,怎地這麼容易便著了咱爺們的道?」

「饒是他們奸詐似鬼,也要喝了咱爺們的洗腳水!你當咱黑水雙鬼的判官尿是這麼好對付的嗎?」

「嘿嘿,日他孃的,老頭子當真是針眼大小的膽子,為他們竟出動了七道人馬,不想咱頭一道黑水雙鬼便料理了這兩個鳥人!」說罷,解下了卓南雁和陳鐵衣腰間佩劍,又在兩人身上狠狠踢了兩腳。

卓南雁暗自苦笑:「這兩個扮作店夥計的龍鬚原來叫黑水雙鬼,而他們的拿手迷藥居然叫做什麼判官尿,當真噁心……哼哼,老子的寶劍先存在你們那裡,這兩腳也得記在賬上,改日十倍奉還……」他跟鐵捕陳鐵衣均是裝作雙目緊閉,全身僵硬,實則體內真氣潛轉,不敢稍有懈怠。

那黑水雙鬼雙腳甚是麻利,繩索齊施將兩人捆了個結實,連雙眼也蒙了黑巾。這時一頂大轎自小店抬出來,兩人便被塞入轎內。跟著有人長聲吆喝,悠悠盪盪地,轎子已被人抬起。

抬轎子的轎伕腳力不俗,轎子抬的又穩又快。兩人在轎內初時凝神默記轎子前行的方位,但那些轎伕不知似有意似無意,抬著大轎東拐西繞,讓三人難辨東西。過了多時,忽聽有人吆喝道:「孫大官人在此,閒人閃避!」

兩人正自苦笑,卻被人自轎中一把拽出,矇矓中似乎天已大黑。只聞水聲潺潺,似已到了江邊。兩人被人抬過甲板,塞入了一艘大船的船艙內。艙內的味道極是難聞,四處「呼哧呼哧」的盡是豬的哼哼聲,原來艙內裝的全是大豬。

跟著腳步雜沓,有人走入艙來,低笑道:「這兩頭畜生,不知還要費去老子多少判官尿!」撬開兩人的嘴便倒入一股酸苦的汁液來。卓南雁知道必是那判官尿的蒙汗藥性將盡,須得再灌新藥,裝作頭暈腦漲,將那迷藥一口含住,待人盡數退出後,再緩緩吐出。

大船向西走不多時,兩人又被抬到另一艘小舟上,然後小舟掉頭東行。不到半晚工夫,兩人便被不斷地倒換船隻,每次船行的方向均是不同。除了被當作牲畜,兩人還做過一回「官眷」,最後乾脆被充做「糧食」塞入運糧的糧船。判官尿不住價灌進嘴來,饒是兩人心中有備,仍是不免吞入少許,只覺腦袋昏沉,再難察覺船隻執行方位。

那糧船飄飄蕩蕩,兩人斜倚在滿是糧食的艙內,卓南雁心念展開,探知四處無人,忽地「撲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