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卓南雁忽然想起少年時候,林逸虹曾跟自己說過的「改天換日」的豪言,心內愈發緊了起來。醉侯爺接著笑嘻嘻地道:「據說林逸煙的侄女林霜月便是這樣的命相,自幼便被指定為明教聖女。傳聞林霜月這丫頭生得傾城傾國,靈秀過人,明教教內暗中傾慕她的後生才俊總有千八百人吧,嘿嘿,只可惜過得幾日登壇之後,便是誰也碰不得的多刺鮮花啦!」南宮馨瞧見卓南雁面色蒼白一片,心下奇怪,忍不住問道:「為何誰也碰不得了?」

「照著他們明教的規矩,聖女登壇之後,便須將自家身心,連帶三魂七魄,全祭奉給了他們的明尊,她這一輩子再也不能對任何凡間男子動心。不然的話,那男子必會觸怒明尊,遭遇世間所有苦痛,連她這聖女也會墜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醉侯爺撫了一下紅彤彤的鼻子,苦笑道,「小妹妹你說,有這古怪規矩,誰還敢再多看上這聖女半眼?嘿嘿,他奶奶的邪魔外道,當真邪門到了極點!」

「小月兒!」卓南雁如被巨木當頭擊中,「啪」的一聲,酒杯已被他無意間捏碎。他忽然想起當日燕京月夜,林霜月柔情似水地痴望著自己,問「若是我不去做那聖女,你能不跟那郡主成婚嗎」,霎時他心中似有萬針攢刺,痛楚難言,身子突突發顫,懷中殘酒灑得他襟前盡溼,他卻渾然不覺。

張浚忽地向他望來,沉聲道:「小兄弟,老夫當日在金陵試劍會上看到,你好似與林霜月是舊識?」卓南雁依舊心魂激盪,怔怔地點了點頭,耳畔張浚的聲音冷冷地似從天邊飄來:「林逸煙心懷不軌,異志早萌,林霜月只怕已成了他掌中一枚邀買人心、妖言惑眾的棋子。小兄弟忠烈之後,大可不必跟這樣一個女子扯上干係!」

卓南雁俊眉乍揚,直向張浚望過去。張浚那張蒼老凝重的面容上滿是期許之色,靄然道:「天下滔滔,老夫看得入眼的沒有幾人,你頗具令尊風骨,雪亭老哥眼下樹大招風,他日秉承卓盟主遺願、重建四海歸心盟的重擔,終究是要落在你的身上!」聽得張浚忽然提起父親和四海歸心盟,又見了他那殷切的眼神,卓南雁的心內才微微一熱,點了點頭,卻沒有言語。張浚又長長一嘆:「到了重建四海歸心盟之時,這明教必是一個大患,小兄弟萬不可兒女情長,延誤大事!」

卓南雁再也懶得說什麼,眼望艙外夜色濃郁如醉,天邊的幾點疏星像極了林霜月當日臨別時那令人心碎的眼波,他心中更是一陣黯然。

羅大想到張浚適才的吩咐,不敢多留,當下便辭別張浚等人,帶著上官御三兄弟下船而行。卓南雁知道大慧上人要留在船上略送張浚半程,南宮馨也將由大慧上人送回家中,他這時心內忽覺沸如油煎,去齊山與林霜月相會的念頭催得他再難安坐片刻,便也辭行下船。

張浚親自送他下了船,臨別之際,又反覆叮囑他務要擒住龍驤樓在江南龍鬚的總壇主「老頭子」。卓南雁望著張浚在黝暗的夜色中灼灼閃爍的目光,心中才油然生出一股敬意:「這老人當年身為朝廷宰執,威震四海,便是眼下,也是個一呼百應的宿將,難得對我期許如此!」他不願多言,跟張浚、南宮馨和大慧上人等拱手作別。辛棄疾忽道:「兄弟,我送你一程!」跳下船來,跟他並肩而行。

兩人在夜色中大步而行,身後的船火漸遠漸弱。卓南雁見辛棄疾一直默不做聲,便說:「幼安兄,你要隨和國公一同進京嗎?」辛棄疾卻搖了搖頭,道:「朝廷讓我去江陰做籤判,這便要上任,臨安是去不得了。」說著一聲長嘆,「前番得虞公子引薦,終得太子召見,這江陰籤判,還是太子使的力。嘿嘿,眼下秦老賊大權獨攬,我輩銳意恢復之人,也只能落此閒職,不知何日才能光我故土,還我山河!」

卓南雁知道江陰籤判本就是無所作為的閒差,壯志凌雲的辛棄疾難免悵然。他轉頭望著身邊剛硬的身影,道:「辛大哥文武雙全,來日何愁沒有用武之地?對了,太子這人怎樣?」

辛棄疾眸子裡光芒一閃,道:「太子雖有些意氣用事,卻頗為勤勉奮發……只是,我這性子太過剛硬,未必便為太子所喜,況且這些日子裡,頗覺自己似是陷在一潭死水中,那些大笑官吏因循鄙薄,更有人名不副實……」

聽他語氣蕭然,欲言又止,卓南雁心底一動:「他說的這名不副實之人卻是誰?」正待再問,辛棄疾卻頓住步子,笑道:「兄弟,大哥便送你至此,我明日便去江陰赴任,再相見時,又不知何年了!」卓南雁望著沉沉夜色中鐵一般的影子,心底微酸,道:「辛大哥保重!但願早日能與大哥並肩殺敵!」

「說得好!」辛棄疾朗朗地笑起來,「春日無聊,忽聞老弟南歸,心下歡喜,作了這首《立春日》,臨別之際,贈與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