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入了那黑沉沉的暗道,眾人的心又緊了起來,藉著唐晚菊手中的火把光芒,卻見這暗道寬達丈餘,高大深長,行得數十步,便有幾條岔路,居然四通八達,顯然當初建造之時頗費工夫。唐晚菊擎著火把當先而行,忽覺腳下一硬,低頭細瞧,卻是踩到了一個死人骷髏,驚得他一縮腳。
萬秀峰道:「這便是當年楊麼餘孽建來對抗天兵的地宮了。嘿嘿,少說也有二百人活活燒死在此處,踩到個把骷髏又有何稀奇?聽說這地宮內還暗藏機關埋伏,大夥兒可得加倍小心!」眾人心內一沉,各自兵刃出鞘,默不作聲地緩步前行。
才走到一條岔路前,一陣陰冷的怪風迎面撲來,那火把在風中無力地抖顫幾下,立時熄滅。餘觀海怒道:「哪裡來的鬼風?」葛文淵顫聲道:「這……這地方死了幾百人,自然陰氣重,鬼風濃些!」卓南雁卻冷笑道:「這地宮當初不是用來埋死人的,而是用來藏活人的,自然留有通風暗道,咱們想必走到了兩處冷風交匯之處。」
唐晚菊吁了一口氣,道:「高見,高見!區區不才左首上方夜風習習,想必便是通風暗道了!那點微光,料來必是外面的月光了,嗯,鞦韆散後朦朧月,一夜風吹短檠殘!」莫愁聽他滿口轉文,正待出言譏諷,葛文淵忽地大叫一聲道:「誰,是誰?」聲音惶急顫抖。這時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這驀然一叫,驚得眾人均是一凜。
萬秀峰低喝道:「怎地了?」葛文淵怒道:「哪個狗賊在我頸子後吹了一口冷氣?」唐晚菊忙道:「這個自非小弟。」莫愁苦笑道:「本公子這時心驚肉跳,自顧不暇,可沒興致跟老兄玩這個!」葛文淵兀自怒氣衝衝,道:「不是你們,難道是老子見鬼了嗎?」卓南雁的聲音在他身前數丈外響起:「葛大人見諒,這一回也不是草民,想必大人真是見了鬼爺爺!」餘觀海卻在他身後「呸」了一聲,聲音顯是有些不耐:「直娘賊的疑神疑鬼!」
葛文淵卻又大叫一聲:「你們聽聽,那狗賊又在我耳邊冷笑!」眾人一凜。唐晚菊忙再點那火摺子,但心急火燎之下卻怎麼也點不著。餘觀海怒道:「被嚇丟了魂嗎?這會兒大夥兒連個屁也沒放!」
「葛兄,」萬秀峰也低喝一聲,聲音也摻了些焦躁不安,「大夥兒聽得真切,哪裡有什麼人冷笑了?」葛文淵急得聲音裡帶了哭腔:「確實……確實有個東西在笑,你們聽……他還在笑!」但幽深黑暗的地道間只有他那滿是倉惶的聲音響著,「他還在笑……他還在笑……」眾人都覺脊背間騰起一股寒意。
萬秀峰卻在這時大喝一聲:「何方神聖!」黑暗之中他已然出手,只聽得呼呼兩響,立在他身旁的莫愁和餘道人都覺身邊一寒,似有一道冷颼颼的東西在身邊倏忽滑過。
眾人一驚之間,唐晚菊的火摺子終於點亮。葛文淵卻驚叫一聲:「萬大人!」卻見萬秀峰的翠綠官袍當胸裂開一個大洞,露出黑茸茸的胸毛,腰間那絲鑾大帶也不知給什麼利物齊齊剪斷,若非他雙手提住,那素黑滾褲便要脫落。
莫愁驚道:「萬兄,適才是個什麼東西?」萬秀峰面如死灰,忽地仰頭喝道:「孫列,孫列,當真是你嗎?你這狗賊弄什麼玄虛?」喝聲滾滾,在暗道間直傳了出去。莫愁苦笑道:「拜託老兄不要叫這死人的名字,叫得咱們大夥兒渾身發冷。」萬秀峰冷哼一聲,緩緩地將腰帶接好,纏回腰間。
卓南雁忽地橫掃一腿,半塊磚石被他踢得四分五裂,碎石如箭,疾向東側拐角之處射去。卻聽呼的一聲,一股勁風飛捲過來,激射的碎磚石陡然倒飛了回來。眾人大吃一驚,各自斜身躲避。葛文淵和餘觀海卻仍被碎石掃中,勁風到處,那火把立時熄滅,眼前重又陷人黑暗。那狂勁的風聲叢眾人耳畔呼嘯而過,挾著那幾塊碎石磚屑,狠狠拍擊在暗道的厚壁上,聲若驚濤裂岸。
沉了一沉,葛文淵才「哎喲喲」地呻吟起來。餘觀海低罵了一聲「龜兒子」。萬秀峰的聲音卻不覺顫了起來:「這……這決非人力所為,難道當真是妖鬼?」卓南雁也不禁蹙眉凝思:「這股勁風倒卷的力道好大,難道這地宮之中當真藏著什麼妖魔鬼怪?」藉著忘憂心法,適才他清清楚楚地「覺出」,在前面拐角處隱著一個白而瘦削的人影。
猛聽餘觀海大聲喝道:「有何邪魔外道便出來,道爺還怕了你們不成?」挺身而起,大步向前走去。萬秀峰冷哼一聲,也快步掠出,跟他並肩齊行。唐晚菊卻道:「嘿,小弟那龍犀焰適才落到了地上!」卓南雁卻道:「那龍犀焰跟火把我全接住了。但只剩這一點兒,須得留待緊要之時再用!」唐晚菊忙道:「多謝兄臺!慚愧慚愧,小弟果然是無用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