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苦笑道:「咱們這會兒都成了睜眼瞎,早知把那劉瞎子救活了弄來,給咱們帶路!」眾人摸索著絡繹跟上前面的萬、餘二人,這回前行,心中更是惴惴不安。這地宮終是封閉已久,雖有通風孔道,卻還散著一股沉沉的怪異黴味。才走出數十步,猛聽得前面兵刃掛風聲響,黑暗之中似有人出手偷襲。只聽得「叮叮噹噹」一陣響亮,卻是餘觀海施展聽風辨器之術已跟那人交上了手。萬秀峰怒喝道:「來得好!」大喝聲中,也已出手。漆黑的甬道中,響起「噹噹」兩聲銳響,跟著萬秀峰惶急地大叫:「離合圈,你莫非是江南金玉堂的溫家老三?」
卓南雁猛然晃亮了手中的火摺子,點燃了火把。火光一亮,那風聲卻霍然止息,一道人影僵硬地向後退去,卻直挺挺地貼在了牆上。「噹啷」一聲,那人手中的奇門兵刃掉在地上,發出尖銳刺耳的銳響。莫愁望著那人驚叫一聲:「溫三哥,怎地是你?你不是死了幾個月了?」這一句話原本可笑至極,可偏偏這時誰也笑不出來。
跳躍的火光下,卻見這溫三哥兀自愣愣地挺立在牆角,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詭異至極的顏色。卓南雁走上去細細瞧了兩眼,卻冷笑一聲:「他早死了。」
「早死了?」餘觀海怒道,「你是說,道爺適才是跟個死人動手?」卓南雁點頭道:「他的骨髓也已被人吸乾。瞧頸後傷痕腐爛形狀,只怕已死了倆月以上。」萬秀峰顫聲道:「這……這……適才他出手招式全然是溫家離合圈的正宗套路,卻怎地已死了兩個多月?」葛文淵忍不住長吸了口氣:「莫非這溫老三被那妖鬼吸了骨髓而死,死後又變成了殭屍?」眾人聽他說得鬼氣森森,身上均是寒意愈盛。
卓南雁的目光一邊在那溫三哥身上逡巡,一邊冷笑道:「不錯,據說人變了殭屍之後,還記得自家的武功!」繞到那溫家老三身側,揚起火把,就照見了一條逼仄的窄道,兩點幽光,卻在幾步外的窄道盡頭亮起。
「那是什麼地方,竟點了兩根蠟燭?」莫愁湊過來探頭探腦地觀望,眼見萬秀峰大步向那光亮處走去,急叫道,「喂,喂!且慢過去,小心暗器機關!」但萬秀峰身法好快,幾步便已跨過那窄短的暗道,忽然低呼一聲,怔怔地立在白花花的蠟燭光裡。眾人相繼跟了過去,頓時盡數愣住。
第二部暮雨江南第三節:血屏幽魂譎變驚心
原來他們這時的立身之處竟是一間寬敞的大屋,迎面是一張烏黑的碩大屏風,上面染滿了絳紫色的汙痕。那絳痕斑斑片片、橫七豎八,幾個江湖人一眼便看出那是鮮血飛濺上去幹結後凝成的顏色。屏風當中以硃筆畫了一隻背生雙翅的骷髏,骷髏四周卻對稱地畫著四樣古怪野獸:一隻金眼犀牛,一隻狻猊般的怪獸,一隻火紅大鳥和一隻黑色靈猴。屏風前擺著一張供桌,上面燃著兩根白蠟燭,白慘慘的光映出了眾人滿面的驚愕。
莫愁的眉頭皺得更緊,道:「這鬼地方,陰氣森森,莫非是個死人靈堂?嗯,這飛鳥和猴子,想必就是金靈鴞跟血電猱了,那犀牛和狻猊……還有當中那長翅膀的骷髏又是什麼?」餘觀海沉聲道:「莫非便是那妖鬼?」
萬秀峰卻道:「諸位請看這屏風上的字跡!」眾人一凜,才發覺那血痕之後還有幾行淡金色的字跡,全是人名,有認得的也有不認得的,溫家「紫玉生溫」三兄弟和慕容山莊上官雄的大名盡皆在內。唐晚菊忽道:「怪哉,這最後一人的名字竟是孫列!」
萬秀峰皺眉道:「據孫列言道,這血屏風上次他們也曾見到。南宮禹告訴他,此乃南宮世家內世代相傳的血靈祭壇,屏風上那四樣怪獸是生於潛山內的神獸,分別是碧眼兕、吞天猊、血電猱和金靈鴞,號稱‘潛山四靈’。那具生翅骷髏,卻是他們巫教內一位猛惡厲神。南宮世家內有個古怪傳說,每隔五十年,便會有個妖鬼帶著‘血猱役魄’的血電猱和‘火鳥拘魂’的金靈鴞為害世間,直到那厲神出世,帶著碧眼兕和吞天猊收復妖鬼。」萬秀峰咧嘴乾笑了一下,但他的臉色卻比那白燭還白,「只是……孫列可沒說那血屏風上有他的名字!」
幾人聽了他低沉的語調,再抬頭細瞧那屏風上的駭人圖案,各自心念起伏,一時靜得只聞呼呼的喘息之聲。
塗滿血跡的漆黑屏風,幽幽閃爍的白蠟光芒,密密麻麻的死人名字,再給屏風當中那鼓翅欲飛的巨大骷髏一襯,這大屋便顯得說不出的陰冷恐怖。冷寂之中,忽聽一串沉沉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砰!砰!砰!這低階沉悶之聲在莫愁等人心絃驚顫的時候驟然傳來,便顯得突兀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