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1頁

饒是完顏亨素來鎮定自若,見了陳公公這憊懶模樣,也不禁身子微微發抖。

蒲察怒忽然從陳公公身後踏上一步,冷冷道:「王爺,咱們有皇命在身,事已至此,可也通融不了許多啦!」猛地回身向眾侍衛喝道,「搜!」完顏亨眼見蒲察怒身後幾個大內侍衛雄赳赳地便待撲上,臉上已是蒼白一片,正要說什麼,忽見女兒完顏婷挺身上前,昂然道:「父王,咱們身正何怕影斜,便讓他們去搜!」

蒲察怒冷笑道:「還是郡主曉事,若是過得今日無事,卑職再來給新娘子賠禮!」將手一揮,正要帶人衝上,忽聽有人怪聲喝道:「蒲察怒,便要搜,也得你一人恭恭敬敬地四處看看,芮王府內容不得你身旁那群狼崽子撒野!」一個衣著邋遢的老者隨聲閃出,長髮披肩,滿露怒容,正是龍吟四老中的燕老鬼。蒲察怒獰笑道:「早聽說龍驤樓內只知有王爺,不知有聖上,想不到果然如此!老子偏要一起搜,閃開!」怒喝聲中,揮掌向身前的燕老鬼拍去。燕老鬼長眉乍揚,揮掌迎上。

完顏亨知道燕老鬼功力精深,蒲察怒遠非所敵,忙高叫一聲:「手下留情!」哪知「啪」的一聲,二人雙掌相交,蒲察怒穩如泰山,燕老鬼卻騰騰騰地退出三步,險些栽倒在地。完顏亨大驚之下,玄功默運,陡覺腹內散亂一片,竟提不起內勁來,立知適才飲的酒已被人暗中做了手腳。

鍾離軒素來與燕老鬼交厚,眼見他吃虧,大喝一聲,便待衝上。哪知他身子才動,猛覺一股陰柔之極的掌風斜刺裡拍到,要待躲閃,卻覺內息紊亂,「啪、啪」兩聲,肋下期門穴、章門穴已然受制。鍾離軒回頭瞧見動手偷襲自己的卻是百里淳,不由呵呵冷笑:「好,好兄弟!」說罷身子搖晃,一頭栽倒在地。

卓南雁大吃一驚:「完顏亮竟聯絡到了龍吟四老中的人物倒戈一擊!想必對今日之變,早不知下了多少苦功了。嘿嘿,虧這完顏亮午時還派人來欽賜匾額,那是做足了樣子給世人瞧,他這皇帝對臣子完顏亨可是仁至義盡了。」忽然身上冒出一層冷汗,「葉天侯怎能如此料事如神,算出完顏亮這時候要對完顏亨下手?」

眾賓客眼見霎時間婚宴喜事變成了刀兵相向,全不由亂了方寸,有人便喊:「芮王爺素來公忠勤能,哪會做此忤逆之事?」有人卻高叫:「老夫只來吃杯喜酒,跟完顏亨素無瓜葛,咱們這就要回府!」一時廳上呼喊嘶叫之聲大作。蒲察怒提氣喝道:「今日卑職只是奉旨查抄芮王府,跟赴宴的諸位大人無關,請各位大人暫且回府!」眾官員聽了這話,如釋重負,呼拉拉地便要往外湧。

這時堂外卻湧來不少龍驤士,氣勢洶洶地要對蒲察怒等侍衛動手,完顏亨仰天一聲長笑:「皇恩浩蕩,皇恩浩蕩!」猛一擺手,將怒衝衝的眾龍驤士壓住。他卻踏上一步,喝道:「諸位高朋慢走!我完顏亨赤膽忠心,天日可鑑,便讓他們去搜,諸位稍候片刻,且留下作個證人如何?」眾官眼見一群龍驤樓侍衛虎視眈眈地擋在廳外,只得無奈退回。蒲察怒叫道:「如此,便得罪了!」數十個大內侍衛呼拉拉地四散撲來,院子裡的小官小吏哭號著作鳥獸散,後來趕到的龍驤士卻要闖進堂來,場面亂得不能再亂。

完顏婷緊挽住卓南雁的手,玉頰之上珠淚漣漣,道:「雁哥哥,他們……這群狗奴才……」卓南雁忽地想起一事,輕拍著她的手道:「莫怕,狗奴才搜不出什麼來,待會兒自會夾著尾巴跑掉!」心中暗想:「蒼天在上,虧得我沒依著葉天候的主意放那咒饜,起碼不必一輩子問心有愧!」

完顏亨眼見蒲察怒率人便往四處亂闖,扭頭向蕭別離使個顏色。蕭別離點一點頭,帶了幾個龍驤士,緊跟在蒲察怒身後搜尋。這時廳上赴宴的顯貴高官倉皇無助地坐著,還有些跟完顏亨交厚的摯友親朋不住口地為芮王爺叫屈。王妃的臉色蒼白至極,端坐桌前,默然無語。完顏亨卻負手立在廳口,簷下紅燈將那張臉映得通紅一片,看不出絲毫喜怒之色。完顏婷也是花容失色,跟卓南雁並肩緊靠。兩人身上閃亮的大紅新衣給眼前的冷肅繚亂一襯,便覺無比刺眼。

過了片刻,忽聽遠處傳來蒲察怒的大聲呼喝:「鐵證如山,且看完顏亨還怎地狡辯?」跟著傳來蕭別離的憤聲大罵:「去你姥姥的,這點栽贓的小伎倆,騙得誰來?」二人一路大罵,闖進廳來,蒲察怒揚手將手中一隻小小的偶人猛晃著,高叫道:「諸位大人請看,這可是在芮王書房內搜來的咒饜邪物!上面可膽大包天地寫著聖上名諱。完顏亨,你暗自做下這等悖逆罪行,還有什麼話說?」一句話喝得堂上的眾賓客均是噤若寒蟬。卓南雁更覺頭皮一炸,暗道:「我明明沒有放這偶人咒饜,蒲察怒怎地從書房內搜出了這物事?」凝神看蒲察怒手中揮舞的東西,正跟葉天候留給自己的一般無二,恍惚間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忽聽又有人高叫:「後花園中又起出咒饜邪符兩枚!」幾個大內侍衛又舉著偶人走入廳來。燕老鬼不禁挺身而起,罵道:「這後花園人人去得,說不得便是哪個狗奴才成心栽贓王爺!」蒲察怒一晃手中咒饜,冷笑道:「那書房呢?素聞芮王爺的書房嚴密得緊,沒他准許,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完顏亨面色如鐵,瞥了一眼蕭別離,冷冷道:「那東西當真是在書房中搜得的?」蕭別離呼呼喘氣,低聲道:「是,屬下跟著他們親眼見的!」那兩個守候書房的胖瘦老僕這時也跟上廳來,完顏亨目光再掃,便直落在他二人身上。胖老僕「雕霸」龐無法踏上一步,苦笑道:「王爺,咱兄弟日夜守護,卻不料還是有奸賊進來栽贓!屬下糊塗,卻連累王爺,當真萬死莫贖!」猛然翻掌拍在自己腦頂,七竅中鮮血狂噴,身子直挺挺栽倒。「兄弟!」瘦老僕「隼霸」韓無天驚叫聲中,撲上去一瞧,眼見兄弟殞命,不由慘笑道,「你說得是,咱兄弟有累王爺,還有何面目苟活人間!」右手在左胸一按,掌中匕首透胸而入。這胖瘦二僕出手雖快,但完顏亨若要阻攔,原也不難,只是他心存疑惑,一怔之間,二人已然斃命。

「日你姥姥!」蕭別離血灌瞳仁,驀地咆哮一聲,揚手便向蒲察怒掌上的塗咒偶人抓去。這時他情急拼命,一齣手就是「化血七殺勁」的奪命招數。蒲察怒暴喝一聲,身子疾錯,反手一刀「天火流星」,竟從意想不到的方位劈來。適才那鋼刀還插在他背後,但他拔刀、揚臂、劈出,竟如電光疾閃,一氣呵成,氣勢威猛駭人。蕭剮離武功深湛,本是龍驤樓中屈指可數的人物,但適才卻也飲過散功毒酒,自身內力難以收發自如,身子拼力後錯,仍給這突兀怪異的一刀砍中前胸。蕭別離長聲慘呼,身子倒飛出去,摔在廳口。

眼見變故迭起,陡然間三個人血濺廳堂,眾賓客全都長聲驚叫。

「聖上——」完顏亨驀地仰頭望天,長聲慘笑,「你若要取我頭顱,只管來取便是,又何必用此誣衊手段!」餘孤天忽然挺身而前,喝道:「王爺,我知道是誰偷偷下手栽贓!」猛地戟指卓南雁,發狂般地吼道,「便是他!昨日我在王爺書房見到他,他那樣子鬼鬼祟祟,後來我走之後,他便一個人留在了書房內!」

眾人聽他這一吼聲嘶力竭,全吃了一驚,無數目光齊齊聚在身著新郎紅袍的卓南雁身上。卓南雁不知這險急關頭,餘孤天為何偏向自己發難,眼見人人滿目疑惑地瞧著自己,不由氣血翻湧,大聲喝道:「不是我!我又為何放這物事?」完顏亨陰冷的目光也向他瞧來,口角咧開一絲冷笑:「進得我書房的,便只有數幾人!若不是你,又是何人?」卓南雁仰頭叫道:「我決不會行此奸毒無恥的小人勾當!」一語出口,只覺心中又悲又憤,暗道:「我雖隱姓埋名,來這芮王府臥底報仇,卻也不能讓天下人當我是無恥小人!」完顏亨見他激憤若狂,不由蹙眉深思。便在此時,忽聽院中花牆上響起冷森森的一聲長笑:「不錯,餘壇主說得是!暗中偷藏咒饜的,便是王爺的好女婿,芮王府的新郡馬!」聲如深夜梟鳴,冷漠陰沉,眾人聽了全覺渾身發冷。

卓南雁舉目望去,卻見一道影子恰在彩燈照不到的地方若隱若現,忍不住厲聲喝道:「你是何人,怎地藏頭藏尾?」那「影子」呵呵低笑:「南雁做了郡馬還不知足,又暗自攀上了皇上這根高枝!南雁,皇上答允了你什麼好處,值得你背叛王爺?」卓南雁驚怒交集,縱聲喝道:「有種的便現身過來!」那「影子」格格地笑得愈發陰森:「心事點破,圖窮匕見!」身子忽悠一閃,便即消逝無蹤。

眾賓客聽了這話,便有人將信將疑:「這南雁做了芮王府的郡馬,本不會誣陷自己的泰山嶽父,但若是有皇上暗中許給了他好處,那可就不好說了!」卓南雁身子突突發抖,心內卻在極力思索:「這人聲音古怪,雖是極力掩飾,卻仍有幾分耳熟!這人是誰,為何來此汙衊於我?」猛覺臂彎一緊,卻是完顏婷挎住了他的臂膀,高聲叫道:「爹,我信南雁!昨日我一直跟他在一起,他是我夫君,更是個頂天立地的大好男兒,絕非偷下栽贓的小人!」卓南雁聽她言語斬釘截鐵,陡覺胸中一熱:「她一直當我是夫君!我……我今日便是拼卻性命不要,也不能讓婷兒受得絲毫損傷。」

蒲察怒嘿嘿笑道:「各位大人已瞧得清清楚楚了,這當口可容不得你們在此狡辯!」向完顏亨拱了拱手,「芮王爺,麻煩你隨卑職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