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1頁

卓南雁笑道:「誰說的,我這不是正要去瞧你?」轉過頭來,眼見完顏婷臉現憂色,便道,「婷兒有什麼事想不開嗎?可從來沒見我的婷兒心裡面還藏著事!」

完顏婷秀眉微蹙,忽地深深一嘆:「爹這幾日的神情好不古怪,他常常在書房整夜靜坐,有時歡暢得像撿了個金元寶,有時卻又皺眉唸叨什麼‘天道……生死……有我無我的’,跟他說話,也總是心不在焉!」卓南雁緩緩點頭:「王爺是在修煉一門武功心法,這心法想是極為高深,須得參破生死,直趨天道。他念叨的有我、無我,正是修為中的兩種境界?」

「原來如此。」完顏婷臉上憂色不減,道,「想必爹爹苦參的這絕頂心法,與他後日要迎戰的兩大高手有關!嘿,也不知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連番兩場大戰,爹爹能不能大獲全勝?」卓南雁心頭一緊:「是啊,就在我們大婚的轉夜,完顏亨便要應戰羅雪亭和僕散騰。滄海龍騰以一人之力,挑戰獅堂雪冷和天刀門主,這是怎樣的一戰!」眼見完顏婷憂心忡忡,便笑道:「王爺武功無敵,用不著婷兒替他擔心!只盼他能借此一戰,突破生死之關,參透天道!」

「這話爹爹也說過。」完顏婷幽幽地道,「天道是什麼,能長生不老嗎?」卓南雁眼前晃過完顏亨悠遠的眼神,忍不住嘆道:「道可道,非常道。天道雖未必能讓人長生不老,卻能突破人生的許多境界。我曾聽人說,參破天道之人,武功便進入天元境界,那才是天下無敵的無上武學!」完顏婷伸出一根春蔥般的玉指輕點額頭,道:「有這麼好?可是那也不必如此行險啊!」卓南雁修習高深武學多年,又隨易絕邵穎達學易,但對天道之說也是似懂非懂,這時不由昂首望天,想了想才道:「據說天道並非只有武學高手才來參悟,舉凡儒、道、釋乃至醫、武諸家,修學到了絕頂境界,都要飛躍一步,融於‘道’的境界——那也是他們終其一生所要尋覓的至境。但這最後一步飛躍,卻是難之又難,非但要自家堅毅不拔地孜孜追尋,更要有諸般機緣的助益,才能使人於剎那間破繭頓悟。王爺一日約戰兩大高手,要的便是由這二人湊成一大機緣,助他於生死一線之間頓悟天道!」完顏婷「哦」了一聲,卻仍舊蹙眉沉思。

眼見往日笑鬧頑皮的完顏婷這時父女情深,為其父擔心不已,卓南雁心內忽地覺得有些新鮮,伸手拍了拍她白裡透紅的玉面,笑道:「你這樣子乖乖的,倒挺可愛!」猛地抱住她的纖腰,略一用勁,便將她輕盈的身子抱在胸前。完顏婷毫無防備,驚得「哎喲」一聲,見他臉上又浮出那抹壞壞的笑意,不禁嬌哼道:「渾小子,使這麼大氣力,又要發什麼瘋!」卓南雁笑道:「我本來挺好,見了你才有些瘋!不要胡思亂想啦,我來讓你笑上一笑!」攬著她的纖腰,騰身飛躍,直掠上高高的屋頂。

完顏婷吃驚道:「你又發癲了嗎?給下人們瞧見,成什麼樣子!」話雖如此,卻是乖乖地伏在他胸前。卓南雁笑道:「不是絕頂高手,可沒本事瞧見咱們!婷兒,咱們撒撤歡可好!」口中低笑,身子猶如風馳電掣,倏忽幾閃,已自一間屋頂,急掠到另一間屋頂。

適才兩人心中各有愁悶,這時在樓頂高簷上迎風狂奔,心緒漸漸開朗。夜風呼呼地白臉龐掠過,兩人便如御風而行,完顏婷放眼只見西天落日如醉,幾縷紅霞給夕照映得如詩如畫,遠近高低錯落的亭臺樓閣全在眼皮底下,忍不住輕聲歡呼:「哈,便如飛到天上一般!雁哥哥,虧你想得出!以後我要你日日這般抱著我飛!」卓南雁笑道:「一次兩次還成,日日如此,王爺知道,可就氣死啦!」

兩人說笑之間,已自四五間樓閣頂上飛掠而過。驀地卓南雁似是腳下一空,身子呼呼飛墜,完顏婷嚇得一聲嬌呼,她本來武功不俗,這時倒似小家碧玉般地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忽聽卓南雁嗤嗤一笑,單足在假山石上輕輕一點,兩個人已飄然射入一間雅閣內,卻是不知不覺之間已到了完顏婷的閨閣之中了。完顏婷雙足落地,才知他適才故作失足之狀嚇她,忍不住嗔道:「這渾小子,就知道想法子捉弄我!」

卓南雁道:「婷兒,明日你便嫁給我了!人前人後,可不要再叫我渾小子啦!」完顏婷道:「我偏要叫你渾小子!」忽地湊了上來,在他耳朵上輕輕一咬,「無論何時,你永遠是我的渾小子!」卓南雁只覺一股馥郁幽香襲來,心中便是一蕩。這時閨閣內再沒旁的人,紅燭高挑,卻見那玉榻錦被,鏡臺奩具,全佈置得喜氣洋洋。紅燭光暈給閨閣內披上了一片柔媚溫馨的異彩,更映得完顏婷眉目如畫,美豔不可方物。卓南雁忽想:「不管如何,明日她便是我的妻子了!」伸手便將她抱入懷中。

完顏婷仰頭向他唇上吻來,香澤微度,卓南雁心中更如騰雲駕霧。完顏婷一吻之後,眉目生春,眼中的波光似要流淌出來,柔聲道:「你不讓我叫你渾小子,那我當著人便叫你雁哥哥!沒人的時候,我還是喜歡叫你渾小子!」說著玉頰上紅暈欲滴,道,「往後,我便是你的妻子了,你打我罵我都成,再不要當我是什麼勞什子郡主!」卓南雁聽她語帶深情,心中一熱,也俯首向她櫻唇上吻去,忽覺口中一軟,竟是完顏婷靈巧的香舌滑了進來。卓南雁只覺渾身熱了起來,更加拼力地緊攬她的腰身,似乎要將她融化在自己火熱的身軀裡。

「你勒得我喘不上氣來了!」完顏婷口中嬌喘吁吁,卻益發熱烈地回吻著他。兩人纏綿之間,完顏婷碧羅錦衫的衣領不覺翻開了,修長的美頸和白嫩的雪胸在燈下泛著珠玉一樣的光芒。卓南雁聞到她衣內傳來的一縷熱香,又見那挺拔的酥胸上兩點嬌嫩的梅花正隨著她嬌軀的輕顫搖曳出醉人的紅豔。他心中一陣狂亂,手便順著她玉頸那曼妙的曲線滑下,直扎入那抹讓人狂亂的紅豔中。完顏婷這才有些慌亂,想要攔他,卻覺得渾身半分力氣都沒有,嬌軀也突突地顫抖起來,輕叫道:「雁哥哥,明兒,明兒,我都給你……」聲音卻是那般無力,柔媚得似是在召喚。

卓南雁聽了她柔柔的輕喚,心神卻是一震:「明日婷兒便是我的妻子啦,我這又是在做什麼?」猛地一咬嘴唇,極力凝定心神,一把將她衣襟緊緊掩上,喘息著笑道:「對不住,婷兒,我見了你便會發狂!」完顏婷媚目流波,輕喘道:「渾小子,明兒我便是你媳婦啦,你便真的發起狂來又怎樣了?」心底卻想:「其實你發起狂來,我倒好是喜歡!」適才二人一番輕狂,她頭上雲鬢散亂,一蓬秀髮直垂肩頭,更增嫵媚之色,瞧得卓南雁心神又是一蕩。她卻忽地在他臉上輕輕一吻,幽幽道:「可我還是想,明個大喜的日子來了再全都給你!」

兩人相視一笑,柔情無限之下,再沒什麼話說,只是深深擁抱。卓南雁忽然想到:「小月兒是縹縹緲緲、若即若離的月裡仙子,相形之下,婷兒卻是真真切切、觸手可及的塵世香花!」

窗外的假山石上,卻有一雙火紅的眼睛死死地盯向暖閣內。雖給窗上那厚厚的紅幔遮著,只能瞧見他們纏綿一處的影子,餘孤天還是覺得心若油煎,口中不由發出小獸般似哭非哭的輕喘。

轉過天來,芮王府便成了京師最為矚目的府邸。芮王郡主得皇帝在九州鞠會上欽賜婚期,早就轟動朝野。正日子一到,大小官吏,紛紛趕來賀喜。一大早,便有跟完顏亨交厚的臣僚乘馬坐轎而來。芮王府中的僕役差人全都換上了新衣,府門外彩燈高掛,裝點得喜氣洋洋,門前的一條大街都給淨水潑過。為防江湖仇家乘機尋仇,三三兩兩的龍驤樓侍衛在街上往來巡視。龍驤樓內眼下主事的虎視壇主蕭別離、鷹揚壇主餘孤天都是不善言辭之人,完顏亨便特派龍吟四老中的耶律瀚海親自來府中張羅。王府內早依著耶律瀚海的手段,佈置得花團錦簇。花廳外高挑起盞盞八角琉璃宮燈,亭臺樓閣間的長廊內也懸了水晶制的精巧彩燈,白日里雖未點起,遠遠瞧上去便已美輪美奐。耶律瀚海儼然已是今日芮王府的半個主人,進進出出,滿頭是汗,兀自羽扇輕搖,當真是排程侍衛運籌帷幄,迎候親朋談笑風生。

雖然芮王完顏亨不喜辦事聲張,但到了晌午時分,赴宴的轎子早在芮王府外遠遠排成了兩排。諸多重臣貴胄便由完顏亨親自陪同,引入花廳閒坐。一眾品軼稍低的官吏雖然備了厚禮而來,卻也難近芮王身前,只得趕著這機會四處獻殷勤,或拉攏同年,或傾述鄉誼,滴水簷下盡是相互揖讓、如魚得水的文武官員。

正熱鬧間,忽昕一聲「聖旨到」,皇宮內侍趕來傳旨,竟是大金皇帝完顏亮親筆所書的芮王府匾額已到。完顏亨忙命人在大廳擺佈香案接旨。那匾額以大紅綢子綴了,高高掛起。傳旨內侍一走,眾官員親朋呼拉拉圍過來七嘴八舌地給芮王道喜,都道「皇恩浩蕩,本朝罕有」。完顏亨臉掛笑容,漫不經心地隨口應酬著。但眼尖的人隱隱地從完顏亨那淡淡的笑容後,覷出一絲若隱若現的憂色,便有人心內納悶:「掌上明珠大婚,皇上欽賜吉日,再賜匾額,這是何等榮寵,這位芮王爺怎地瞧著還不大歡喜?」

大廳之中張燈結綵,百十根兒臂粗細的紅燭閃耀,將大廳映得流光溢彩。卓南雁這時身著新郎的大紅吉服,由耶律瀚海陪著,立在廳口向進屋的賓客左右作揖寒喧。跟這些進府賀喜的高官顯貴相比,他不過是個六品侍衛,但他當初力擒蕭裕,九州鞠會上力抗刀霸僕散騰,在京師之中聲名早彰,更兼他此時成了郡馬,人人見了他自不免高看一眼,客套話連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