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1頁

葉天候哈哈一笑:「我瞧你老弟只怕對這嬌蠻郡主動了真情,這才故意疏遠她,是不是?嘿嘿,大丈夫行事,可不能兒女情長呀!」低笑聲中,身子拔起,幾個起落,便沒在沉沉地夜色之中。

卓南雁仔細尋思葉天候的話,倒覺著頗為有理,但心底終究是不願再見完顏婷,這其中緣由有幾分不願惹上麻煩,更有幾分慪氣。暗想這刁蠻郡主動不動變大發脾氣。我卓南雁堂堂大好男兒,豈能在這女子跟前低聲下氣!

轉天午後,葉天候便又匆匆趕來找他。笑道:「恭喜老弟,完顏亨今日想看看你的馬球功夫,若是入他法眼,便得入王府鞠隊,明日便跟他在九州鞠會上大展身手!」卓南雁搓一搓手,苦笑道:「呵呵。我地馬球功夫可是稀鬆平常,那完顏亨未必瞧得過眼!」葉天候道:「那有何難!我費盡苦心,給你尋了個馬球師父。你現下便去拜師,好好討教!只是老兄眼下的這清淨日子也到頭啦。王爺讓我告訴你,今後仍回王府居住!」

卓南雁聽得現下便要離開鬼巷。想起昨日邵穎達的言語,不由得心底一沉。

葉天候卻未看出他面色有異,一迭聲地催他速去鞠場拜師擊鞠。卓南雁笑道:「葉兄行事,總是縱火燒房地架勢——嘿嘿。想必這就是雷厲風行!」進屋跟邵穎達話別。邵穎達倚在桌角,凝視爐火上冒著熱氣的藥爐不語,沉了沉。才沙啞著聲音道:「該說的話老夫早說了,你記住便是了!」

卓南雁點一點頭,見他始終垂頭望著那藥氣升騰的藥爐,知道這怪僻老頭心內也頗為傷感,只得向他默然三揖,便轉身去院子裡牽馬。那火雲驄當初林霜月並未騎走,一直養在院中,早憋得煩躁不安了。眼見主人前來牽它,歡喜得揚頸嘶叫。葉天候的馬便在籬笆院外,卓南雁牽了火雲驄來,跟他並馬而出,轉出鬼巷,葉天候便向城外奔去。葉天候道:「這個馬球師父脾氣古怪。你可得好好應付!」卓南雁暗自苦笑,心道:「我拜的師父施屠龍、邵穎達,個個都是天底下古怪之極的任務,這人脾氣再壞,還能勝得過他們麼?」

連下了一日的雪,天才放晴,路上還有殘雪未化,太陽一出來,亮的晃人眼睛。火雲驄久未驅馳。喜得鬃尾亂揚。鼻響不斷。二人在驛道上轉個圈子。便見一片白楊林子聳立眼前。之間白楊高直的軀幹上還裹著塊塊未及融盡的雪絲,林子周遭的地上全是無人踩過地茫茫白雪。如同一塊碩大無朋的美玉。原來這裡卻是一處空曠的鞠場。剔透空靈的藍天,色澤斑斕的白楊,純淨如紙的雪地,配在一處,讓人見了俗慮頓消。

火雲驄忽然伸頸長嘶,似見到老朋友一般,樹林之中跟著也響起兩聲馬鳴,紫色閃耀之間,卻見完顏婷手提鞠杖,騎著追風紫奔了出來。兩匹馬瞬息奔近,互相聞嗅,神色親暱。完顏婷神色尷尬,立時側過俏臉,不再瞧他。兩個人都不知說什麼是好。卓南雁這時才知,葉天候給自己找的這脾氣古怪的馬球師父,竟是郡主完顏婷。

「葉天候,」完顏婷又羞又惱,忽道:「你將我約到這裡。說是要找人陪我擊鞠開心,原來是戲耍我來著!」看也不看卓南雁,憤憤地一撥馬頭,轉身待走。葉天候哈哈大笑。催馬過去,抓住追風紫的轡頭。道:「南雁老弟轉天便要上九州鞠會大展身手,是他死纏爛打地求我約郡主出來,這時見著,怎地歡喜得話也不會說啦?好了。你二人在這裡抓緊功夫切磋技藝。本壇主還有要事,得急著稟報王爺!」也不待他二人答話。便大笑著縱馬而去。

完顏婷一直垂頭不語。眼見自己那匹追風紫緊緊靠在火雲驄身前,心中一陣煩惱。忍不住道:「你願意跟他們在一起,那便去吧!」忽將韁繩一甩,飛身便下了馬,轉身走出幾步,忽覺一陣說不出地愁苦,淚水串串滴下。

卓南雁見她香肩微抖,婀娜背影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便如一襲紫梅,嬌俏動人,心中登時沒來由地湧上一股憐愛之意,也下了馬,輕輕走上前去,想說兩句安慰的話語,卻實在不知從何說起。「你跟著我做什麼?」完顏婷忽然轉過頭來,亦嗔亦怨地望著他。「你……」卓南雁忽然發覺她曼妙的櫻唇上起了皴裂,顧盼生姿地眼中也盡是血絲,忍不住道,:「你生病了麼?」

「不用你管!」完顏婷忙別過臉去,不再理他,過了半晌,才顫聲道:「你、你再不理我啦。這幾天,我就是吃不下飯……昨晚更是一夜合不上眼。你、你也不來管我!」卓南雁忽然心底翻起一股熱潮,忍不住輕嘆一聲:「婷兒,你這是何苦?」完顏婷忽給這一句話惹動情思,驀地投在他懷中嚶嚶痛哭。卓南雁心緒翻湧:「想不到她對我用情如此之苦!」嘆息一聲,雙臂不由自主地將她嬌軟地身子緊緊抱住。

完顏婷沉實地哭了片刻,忽然昂起頭來,輕聲問:「雁哥哥,我這性子是不是很不好?」卓南雁苦笑一聲,卻不言語。「我自己知道,我便是個火爆脾氣,」完顏婷卻向他痴痴凝視,幽幽道:「從今而後,我再也不跟你發火生氣啦!你瞧我什麼地方不順眼,只管說我罵我,只求你……再不要撇下我不理!」這嬌麗的妙齡郡主忽然軟語相求,任是卓南雁早已痛下決心,這時也不禁心神搖盪。望著這張嬌豔如花、深情款款的面龐,他忽然發覺‘林霜月的美視一泓柔媚的水,美的讓人安靜。完顏婷地美卻如同一團豔麗的火,有若天邊紅霞,將人灼灼燃燒。

見他一直凝思不語,完顏婷嬌豔的臉上不由掠過一絲焦痛之極的神色,箍在他頸上的雙臂猛地緊了緊,痴痴道:「答應我!」卓南雁眼望她那迷人嬌靨,淡淡笑了笑,終於將她重又抱緊。玉軟溫香重又入懷,卓南雁的心底忽然閃過一念:自己只怕再也無法擺脫她了,一輩子也無法甩脫!

這般纏綿溫存了也不知多久,忽聽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響。兩人急忙分開,抬頭只見十餘匹快馬踏雪而來,當先一人錦衣貂帽,儒雅飄逸之中透出一股海納百川般的恢宏氣象,正是芮王完顏亨。鳳鳴壇主葉天候在旁邊緊隨,身旁跟著的都是手揮鞠杖地王府擊鞠高手。

「婷兒也在這裡。」完顏亨凌厲地眼神倏地掃過兩人,立時落在女兒的臉上,「是不是手癢了也來擊鞠?」完顏婷不善作偽,只怕兩人的纏綿已給父親瞧在眼內,覷見父王的目光。不由玉頰紅生。不知說什麼是好。

一旁地葉天候忙賠笑道:「正是!男兄弟得知王爺要瞧他地擊鞠功夫,不敢怠慢,特意央求郡主來此給他傳授技藝。」完顏婷眼露感激地看他一眼,忙走到追風紫前,抓起鞠杖在空中揮了幾下,笑道:「是啊,女兒正要將父王的那一路流星趕月杖法傳給他!」卓南雁先是有些不自在,隨即便想道:「天候兄當真厲害,先為我二人作這穿針引線的月下老,再將完顏亨引到此地!難得他不露聲色之間。將這一步一步安排得如此妥當!」

完顏亨望著女兒呵呵一笑:「好,那你便跟我們一同來湊湊熱鬧!」信手指點。手下眾人佈置球場,片刻功夫便插滿錦旗,架起龍門,一時十餘人照著完顏亨的吩咐分作兩隊,對壘作戰,霎時間馬嘶人喊,杖舞球飛,熱鬧非凡。

完顏婷自然跟卓南雁分在一方。躍馬奔騰之間,兩個人都不禁想起當初重陽鞠會上。聯手大勝十八公子的風光往事。揮杖縱馬之時,心底都蕩起些旖旎風情。兩方驅馳多時。完顏亨才揮杖下場,他這一來,形勢立見不同,卓南雁這邊三四個人聯手竟也攔他不住,片刻功夫,便給他走馬盤旋,連中三元。

卓南雁幾次縱馬上前攔阻,都給完顏亨巧妙避過。但見完顏亨馬走如飛,杖舞如風,硃紅木球更是隨心所欲隨著他那金色鞠杖起落跳蕩。忽而快如流星地觸杖疾飛,忽而穩如泰山般地粘在杖上。卓南雁瞧得不由痴了,原以為走馬擊球不過是粗鄙小道,哪知到了完顏亨手上竟變成了一種高明得近乎神妙的學問,他愣愣地佇馬觀瞧。渾忘了上前爭球。

「喂!」香汗淋漓的完顏婷忽然催馬過來,湊到他耳邊道:「好好學著,這就是父王自創的‘從心杖法’。講究‘從心所欲,無所不能’,比學我的那路流星趕月杖法高明多了。」卓南雁正瞧得目眩神馳,忽聽這話一點,眼前一亮,忍不住道:「從心所欲,無所不能!原來樓主擊球的道理,跟上乘劍法的劍理一般無二。」凝神觀望完顏亨的擊球之道,暗中與剛剛習得地忘憂劍法互相印證,越看越是心中明朗。原來武功、擊球之道,在極高境界都要相通之處。

他所習地忘憂劍法的心要,最重與所處之「境」融合。最講究心中默算前後上下的八方方位之後,瞬間融入。這恰與擊球之道相符。若非卓南雁精研這路劍法多年。當初的重陽鞠會上,又怎能在片刻之間學會擊鞠?這時他仔細琢磨完顏亨的揮杖之要,隱隱便是一個絕頂劍客在施展高明劍法。

「我明白啦!」卓南雁忽覺茅塞頓開,縱馬上前,揮杖拍出。自以為這一擊算計精妙,必能搶在完顏亨地金杖之前,將朱球擊到。哪知完顏亨地金杖陡然一長,仍是搶在他面前擊到朱球。卓南雁心中一沉。鞠杖直擊在了完顏亨地杖上,只覺得手臂微微發麻。

完顏亨忽然帶住馬匹,目光如電地望著他,道:「你明白了什麼?」卓南雁皺緊眉頭,猶豫道:「樓主是以心御杖,以杖御球,如同人劍合一地絕頂劍客,與杖合一!」完顏亨眼光一亮,卻道:「你只知‘人杖合一’地道理,卻還差著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