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郡主已率人去砸林霜月的鋪子!
普普通通的一張紙,卻沒有落款。卓南雁登時心神大亂,奔出屋來,卻見餘孤天的身影在數丈外一閃而沒。
這時候他自也無暇理會餘孤天從何處得知了這個訊息,猛一抬頭,卻見暮色已變得混沌一片。卓南雁才忽然想到,自己已連著三日沒有去找完顏婷了,但完顏婷又怎知這幾日,自己是跟林霜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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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在飛馳中變得愈發混沌,在馬上不住揮鞭的完顏婷覺得自己的心正燃著火:「這殺千刀的渾小子,難道當真跟那賣燈的下三濫女子混在一處?但若非如此,為何在元宵試燈節後連著三日,他都不來尋我?今日、今日卻已是正月十六啦……」
遙遙地,便見那小燈鋪前聚滿了王府僕役,精巧的花燈丟得滿地都是,幾個僕役正在黎獲的吆喝下亂砸亂踩,看熱鬧的人群已給王府家將遠遠趕開。完顏婷縱馬奔到近前,轟鬧的人流又是一亂。有人高叫:「郡主來啦!」王府的那幾個小廝砸得更加起勁賣力。
原本精緻小巧的燈鋪這時已是狼藉一片,制燈的紙、絹、彩粉拋得滿地都是。一個瘦高的孩子連哭帶喊地跟那幾個僕役打鬧,卻架不住王府僕役人多勢眾,臉上給打得青腫數塊。黎獲見郡主趕來,忙奔到她身邊,低聲道:「郡主,沒瞧見南雁在這裡啊?」完顏婷緊咬櫻唇,飄身下馬。目光直向屋內射去。
「三寶,回來!」隨著輕婉的一聲低喚,屋內走出一個清婉如仙的白衣女子,將那孩子拽住,淡淡道,「讓他們鬧去吧!」完顏婷認得這女子,就是讓南雁那渾小子看得眼睛不眨的那個「花燈觀音」。
「你過來!」完顏婷衝著林霜月冷冷叫道。林霜月挽著劉三寶的手,神色淡漠地直望過來,卻靜靜立在暮色之中,動也不動。完顏婷有些惱了。幾步走到她對面。雙目閃閃地直盯著她。她素來自負美豔無雙,但看到這樣一張能與天上美月爭輝的無可挑剔的臉,就覺得心底泛起一股灼熱的痠痛,定定心神,才緩緩道:「你叫什麼名字?」
林霜月毫不躲閃地回望著她,淡淡地道:「你又叫什麼名字?」
沒有人敢對婷郡主如此傲兀,完顏婷的美目中己濺出火星,玉手突地攥緊了馬鞭,低聲再問:「你怎麼識得南雁的?」聽到這個名字,林霜月秋水般的明眸中倏地一陣波瀾捲動,終究沒說一個字,只是昂起了頭,神色悠遠地望著遠處陰鬱的蒼溟。
「這女子竟敢如此無禮?」完顏婷的眼光火一樣燃燒起來。揮起馬鞭便抽了過去。啪的一聲,林霜月肩頭的白色麻衣便破開一道裂口。
「姐姐!」劉三寶紅著眼叫了一聲,卻被林霜月按住了。她就這麼柔柔地立在無邊的暮色之中,跟英氣勃勃的完顏婷比起來,愈顯得嬌弱無助,只是她的目光依然冷漠高傲,凜凜地直視著完顏婷。
眼前的這個少女清麗入骨,卻也高傲入骨,雖只這麼靜靜一立。自有一股如梅之魂、似蓮之魄的高潔氣質散發出來。完顏婷忽然覺得,自己一輩子也無法像這個女子一樣,有這樣嬌婉動人的姿韻。她被林霜月骨子裡帶來的那抹冷豔孤傲深深的激怒了,「你啞了麼?」怒叱聲中,連環兩鞭急抽過去。
林霜月腳也不躲,目光依舊淒冷,潔白如雪的白衣迅即在鞭下裂開。遠遠佇望的人流響起一陣騷亂,連店前的王府僕役都停了手。眼望郡主肆意鞭打這樣一個柔媚可人的少女,眾人都覺著心底惻然,先前瞧熱鬧的心氣煙消雲散。
倘若對面這個女子出聲討饒,完顏婷倒也不會為難於她,但偏偏她不避不讓地凜然對視,那清炯炯的目光刺得完顏婷心中生痛。完顏婷驀地銀牙緊咬,馬鞭挽了個花,夾頭夾臉地便劈面抽下。
「住手!」人叢中陡然響起一聲輕喝,一道人影電般閃來,完顏婷只覺手上一輕,馬鞭已被那人劈手奪過。「是你,」完顏婷看清了來人竟是卓南雁,心頭不知怎地就是一陣委屈,偏偏這時當著諸多看客的面,又不能發作,只得顫聲道,「你還攔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