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給三寶那小鬼看到。」
卓南雁知她性子害羞。將手臂輕輕環在她腰上,聞著她身上的清馨香澤,只覺心魂欲醉。輕輕地道:「在金陵試劍會那一晚,你匆匆走了,我只當再也見不到你啦,心中痛得跟要死了一般。」林霜月道:「你來此做這大事,我本不該來礙手礙腳,可我……就是想見你一面,哪怕只是遠遠看你一眼也成。」她說著輕嘆一聲,幽幽道,「真盼著年年歲歲,跟你在這裡安安靜靜地扎幾盞花燈賣。過那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日子。」
卓南雁心內悠然神往,但隨即想到掀翻完顏亨、揭開龍蛇變諸般千難萬險之事,心內漸漸化為一片冰冷,忍不住嘆道:「小月兒,我心內又是想你,又不敢見你!我乾的這事隨時會掉腦袋,倘若……我死了,你便將我忘掉,忘得一乾二淨。只當今生今世。從來沒有見過我這個人。」
林霜月啊的一聲,柔荑緊緊握住他的衣袖,似是怕他驟然離去,悽然道:「你若死了,我……我也不要活了。」卓南雁望著那張蘭嬌蓮清的玉面,想到自己隨時會再也看不到這張絕美面龐,心底就是陣陣的隱痛,卻斬釘截鐵地道:「不成!小月兒,不論我出了何事,你都要好好活著!」林霜月淚水滾落玉頰,忽然將頭埋到他肩頭,低聲綴泣。
卓南雁沉沉道:「我知道自己九死一生,也知道自己不該跟你纏綿,但一見到你,便什麼都不管不顧了。」林霜月將他抱得更緊,哽咽道:「我……我只求跟你這麼靜靜地待著,沒有朝朝暮暮,便這麼一時三刻也好!」卓南雁長喟然一聲,不再言語,只將她緊緊摟住。
明月西沉之時,一道清瘦的人影倏地飛墜在芮王府內的書房前,如一隻受了傷的小獸,呼呼喘息。書房內隨即傳出完顏亨沉冷的聲音:「聽你落足之聲,足太陰脾經氣脈稍滯,餘下身上幾道傷也都是皮肉小厄,將養幾日,便會無恙。」
餘孤天聽他頭一句話不問自己刺殺成敗如何,卻關心自己傷勢,而且僅從腳步聲響便將自己所受之傷推斷得一清二楚,不由心底又是感激,又是歎服,喘勻了一口大氣,才道:「屬下無能,受了點傷。但這一回好歹……算是未曾辜負王爺之託!」
這書房閒雅幽靜,乃是芮王完顏亨的絕密禁地,除了兩位貼身老僕,便連完顏婷也不得擅入。剛從江南長途跋涉而回的餘孤天也只得悄立屋外覆命。
「連殺江南數位高手,卻能僅受微傷,我果然不曾看錯了人!」完顏亨的聲音兀自顯不出一絲憂喜之色,淡淡道,「殺這幾個老傢伙,都用了幾招?」餘孤天回思起自己江南的幾回拼死搏殺,忍不住在陰寒的夜風裡蜷縮起了身子,凝了凝神,道:「王爺所料,分毫不差,屬下全用王爺指點的招數殺了那幾人……」跟著細述那幾場生死激戰的詳情。完顏亨聽得極細,偶爾出言指點,竟全切中要害,那幾人臨死前施展的武功招式,他便如親見一般。
餘孤天正自聽得入神,眼前人影一閃,完顏亨已凝立在他身前,淡淡問道:「助你完成此次刺殺的江南‘龍鬚’,身手如何?」餘孤天心頭一凜,忙道:「若非他們鼎力相助,屬下這一次行事哪能如此順當!這‘龍鬚’神出鬼沒,實乃龍驤樓之幸!」頓了頓,又加上一句,「更是我大金國之幸!」
完顏亨緩緩點頭,呵呵低笑:「倘若你奮勇立功,日後我便告訴你馴服‘龍鬚’的秘法。」餘孤天隱約知道,龍驤樓的「龍鬚」細作都給完顏亨以一種奇怪手法控制,聽他要將這法子傳給自己,不言而喻地便是將自己當作了左膀右臂,心頭一陣激越,忙將那把闢魔劍橫捧在手,必恭必敬地遞上,道:「多謝王爺厚愛!」
完顏亨卻不接劍,昂首笑道:「這把闢魔神劍,自今日起,便歸你了。」餘孤天的心噗噗地顫起來,正自力按奈心底的激動,卻聽完顏亨忽道:「聽葉天候說,去江南之前,你一直在暗中察訪一個叫徒單麻的人?」
這句話便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餘孤天的心頭。他一直不知師父徒單麻是生是死,混入龍驤樓後一直暗中探察,自以為這事做得不露半點聲色,卻不知早給葉天候稟報給了完顏亨。若是完顏亨順著這條線履下去,不費功夫便可揪出自己熙宗太子的身份。一瞬間他只覺雙腿發軟,險些跪倒在地,努力躬著身,道:「那徒單麻……是、是我叔父的摯友。叔父臨死前,說、說這朋友原是大金龍驤樓的,好生想念……」心頭驚悸之下,只覺自己聲音出奇的大,言語更是混亂得不知所云。
「哦?本王跟徒單麻相交數十年,還不知他另有一位摯友……」完顏亨的目光蛇一樣地咬噬著餘孤天的心神,輕輕地道,「徒單麻……早死了幾年了,今後不要再去找他!」餘孤天緊低著頭,暗道:「他跟你相交數十載,可你還是將他殺了!與你芮王爺的榮華富貴相比,這兄弟情義,算得了什麼?當初師父拼死前來投你,可忒也傻了。」想到自己轉瞬間也會給完顏亨識破身份,下手處死,身子不由突突發抖。
哪知完顏亨卻不急不徐地接著道:「從今日起,你便是龍驤樓鷹揚壇的壇主!「餘孤天心神一震,登時怔住,陰風怒號眨眼變成春風和煦,這完顏亨的心思委實瞬息萬變。完顏亨的手已輕輕拍在了他的肩頭,悠悠道:「你好好歷練一番,來日才能成大器。」餘孤天覺得自己在做夢,渾身的血液都在膨脹翻湧。望著完顏亨那又變得期許無限的眸子,餘孤天的雙眼忽又湧上一片潮溼,沉了沉,才砰的跪地,叫道:「屬下肝腦塗地,也不足報效王爺厚愛。」完顏亨點點頭,道:「天晚了,你去吧!」大步走回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