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鋪面,走入屋中,卻見林霜月靜坐炕上,兀自嬌軀發顫,眼噙淚水。劉三寶急得幹搓兩手,叫道:「那人、那人當真是我大哥麼?他立在燈影暗處,我沒瞧清楚。」林霜月再也忍耐不住,珠淚漣漣而下,幽幽道:「不是他是誰?他、他當著我的面,竟去追那什麼郡主去了!」劉三寶連連頓足,叫道:「不是,我大哥決不是那種人!姐姐不要哭啦,你在此稍候,我追出去瞧瞧如何?」
林霜月芳心紊亂,許多心事卻不便跟這孩子細說,見他急得滿頭大汗,便收了淚水,強自笑道:「姐姐沒事啦。天好晚了,你去睡罷,姐姐也要歇息了。」劉三寶孩子氣地笑起來:「那我明兒個再去尋大哥,好歹讓大哥給姐姐賠禮道歉。」轉身走入裡屋,將屋門輕輕掩上。
店鋪裡靜了下來,對著那根幽幽閃耀的紅燭,林霜月凝在心底的痛終於湧了上來,剛止住的淚又斷線珍珠般地垂落。
那日她小性發作,惱恨卓南雁絲毫不將自己放在心上,一怒之下,憤然離去。但少女情懷,心思裡如何放得下他?又過幾天,忽聽江南武林傳言,那南雁竟偷了羅雪亭的駿馬寶劍,逃奔金國去了。林霜月覺得奇怪,深信以卓南雁為人,斷不會做出這等事來,便又轉回江南雄獅堂,想找羅雪亭問個清楚。
重回建康,卻在坊間茶肆聽得眾閒人將這事傳得神乎其神,有誇那南雁膽大包天的,有贊羅雪亭手眼通天的,更有人說,羅雪亭手段雖大,氣量卻窄,竟將南雁的一個不足十五歲的結義兄弟扣住。林霜月越聽越怒,想到那晚酒宴上坐在卓南雁身旁那個臉帶稚氣的孩子,不禁在心底暗罵羅雪亭恃強凌弱,連個孩子也不放過。惱怒之下,竟然夜探雄獅堂,要救出劉三寶。
那晚卓南雁依計北上之後,羅雪亭便將劉三寶帶到跟前,對他說:「你大哥眼下有件大事要做,不能照顧你啦。你眼下便留在爺爺這裡,好不好?」劉三寶的性子卻是又倔又直,搖頭道:「待在這裡,好沒趣味。我要跟著大哥去闖蕩江湖!」羅雪亭好說歹說,卻是留不住這喜動不喜靜的孩子,忽然想起一事,道:「你大哥說了,你愛習武。你在此待上幾日,我遣人傳你武功如何?」劉三寶才點頭應允。
羅雪亭諸事纏身,便讓劉三寶跟他四弟子何殘雪習武。但何殘雪性子跳脫,又曾在卓南雁手下吃過小虧,對卓南雁這小弟自然而然的面惡口冷,一連三天,只傳他入門的兩記拳腳,還只是皮毛把式,於內中心法,全然不說。
劉三寶在雄獅堂呆了幾日,甚覺無味,不由思念起卓南雁來,每日哭著喊著要去尋他大哥。何殘雪正樂得甩了他這包袱,便去告知羅雪亭。羅雪亭正自無奈,這一晚忽聽得有弟子來報,明教的那林霜月不知為何,竟來夜探雄獅堂。他索性便來個順水推舟,只讓手下弟子做做樣子,並不真殺實鬥,林霜月順順當當地便將劉三寶「救走」。
劉三寶卻認得林霜月,跟著撒潑使賴也要認她這個「跟我大哥大破南宮劍陣的天仙」作姐姐,央求著要她帶著自己去找他大哥卓南雁。林霜月哭笑不得,想到自己還須回本教覆命,更兼此去金國路途遙遠,難以帶個孩子上路,終究推辭不去,只給了劉三寶一些銀兩,讓他去幹些營生。
二人離別之後,林霜月自回大雲島覆命。明教教主林逸煙即將重出江湖,野心勃勃,蓄勢待發,大雲島上硝煙漸濃。林霜月的芳心內卻似給一根看不見的細線牽繞,總是晃著卓南雁的影子。
一路北上,卻又在道上意外遇到了衣衫襤褸的劉三寶。原來這孩子人小鬼大,竟想自己去金國尋找義兄,只是他不識路徑,流浪月餘,盤纏花光,只得沿路乞討。
重逢林霜月,劉三寶開口閉口叫她「天仙姐姐」,死活也要跟她同去。林霜月無計可施,又見劉三寶望著自己的那雙稚氣的大眼睛中,滿是崇敬依戀之意,心下一軟,便答應了他。當下二人便結伴趕往金國京師。
這麼來來去去的一耽擱,便比卓南雁晚來了數月,她們來到中都之時,卓南雁正在龍吟壇內苦修。
林霜月知道京師內龍驤樓的眼線密佈,不敢貿然打探龍驤樓的所在,眼見年關臨近,便跟劉三寶租了一間鋪面,制些燈籠來賣。這是她年少時跟母親學得的手藝,她心靈手巧,雅好丹青,在燈帛上寥寥數筆,便將彩燈妝染得精巧可愛。不想這別緻新奇的江南花燈一擺,倒頗為京城子弟所喜。而她秀美如仙,待人和善,更得了個「花燈觀音」的美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