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卓南雁知道他說的「見疑先帝,貶居南陽」之事便是當初熙宗年間,權臣完顏亮畏懼龍驤樓之力,藉口將他調到遠離金國上京的南陽——也就因完顏亨身在南陽,才有了龍驤樓揮師伏牛山,血洗風雷堡的慘事。但卻不知他說的「痛徹肺腑之事」又是什麼。此時見他這眸睨黑白兩道的武林宗主忽然連以儒家言語自勉,卓南雁心內不知怎地竟盪出一絲悲憫:「完顏亨特立獨行,大有古人豪邁之風,他若不是個金國王爺,我倒真可以交他這個朋友。」他抬起頭,問道:「這麼說,王爺已參破了生死之關?」

完顏亨緩緩搖頭道:「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若是這長絲盡頭的魚鉤,離著深潭水面僅差三寸,那這千尺垂絲,便徒然無功!直到眼下,我仍差著這三寸之功。」他說著霍然轉過身來,沉聲道,「你好好記著,若不能參悟這道生死之關,便萬萬不可修習天衣真氣!」卓南雁望著他深切的目光,連連點頭,忽然意有所動:「他苦參生死之關,想必也在暗中修習那天衣真氣了!」

卻聽完顏亨又道:「當年我見你棋藝精湛,才特意允你入龍吟壇修習《靈棋劍經》。但眼下,除了燕老鬼,你與那龍吟三老格格不入,再待下去,只怕與你不利。你曾說修習劍經時,於易學上頗多不解之處,那明日你便出壇,去拜會一位異人,好好學學易學。」跟著細細告訴他出了龍吟壇後的路徑和那易學奇人在京師的住處。

卓南雁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這位奇人,是不是易絕邵穎達?」完顏亨呵呵冷笑:「耶律瀚海倒告訴你不少東西。」說著面容一肅,道,「這邵老頭脾氣古怪,我為了破解劍經之秘,連著送去六人想跟他學易,都給他駁了回來。你是我送去的最後一人,他若再不收下你,你便將他給我殺了!風雲八修之中,只有這易絕不習武功!我倒好想知道,這位老朋友算天算地,他算得出自己的死期麼?」卓南雁聽得心中生寒:「這完顏亨好不心毒手辣!」忍不住問,「一定要殺死他麼?」

完顏亨冷冷盯一眼,忽道:「你是否覺得我心狠手辣?」卓南雁不置可否地笑道:「屬下會盡力讓他收下我。」完顏亨悠悠道:「此人身懷絕技,卻對我龍驤樓吝惜不傳,想必已對我大金頗有不臣之心!如此異人,若是為趙宋所用,其害不小。」說著大袖一拂,飄然而去。

第一部拔劍抉雲第三十一節:冷巷琴悠香懷情迷

卓南雁照著完顏亨所說的路徑,終於走出了龍吟壇。

夜風森冷如刀,腳下的土地凍得梆硬。原來他在龍吟壇內一呆兩個多月,這時已是臘月裡了。他心中萬千疑惑,只想去找葉天候細細商量,一路奔回鳳鳴壇,卻沒尋到葉天候的蹤影。

卓南雁獨坐在幽暗的屋中,心中亦喜亦憂,更有幾分疑惑:《衝凝仙經》自己得窺真本,更找到了跟自己師門劍法一脈相承的靈棋劍經,圓了師尊多年夙願。只是龍蛇變仍是沒探出絲毫頭緒,而天衣真氣雖然效驗如神,卻蘊含極大危險。最奇怪的是,完顏亨忽然將自己遣出龍吟壇,難道是對自己已然生疑?想到《七星秘韞》中只有劍經自己得睹全貌,其他的全都看也沒看過,又不禁心生遺憾。不知今後還有沒有機會重回龍吟壇,一窺這七部經書全豹。

葉天候卻在轉天凌晨才匆匆趕回。二人在燈下靜靜對坐,葉天候的臉上卻溢位一層喜色,低聲問:「龍蛇變可有訊息了麼?」卓南雁臉上一紅,道:「小弟無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卻也沒有探出丁點訊息。」葉天候眼中精芒乍閃,道:「據我所知,金主完顏亮忌憚芮王完顏亨功高震主,業已發下諭旨。明令龍驤樓暫時不得發動龍蛇變!」

卓南雁長出了一口氣:「這麼說。咱們倒得了一個喘息之機!」

「眼下倒不必忙著竊取龍蛇變,當務之急,便是趁著芮王完顏亨陣腳錯亂之時。置其於死地!」葉天候站起身來,目光森森地踱了兩步,道,「這正是千載難逢之機,今日之局,該當速請羅堂主來此!」卓南雁揚眉道:「天候兄是要羅堂主趁機決戰完顏亨?」

葉天候眼神躍動,道:「不錯!完顏亨內外交困,此時正是戰勝他的難逢良機!獅堂雪冷若來邀戰滄海龍騰,以完顏亨之雄,必會應戰。只要他或敗或死。龍蛇變也會遭受重挫!」

「這倒是一舉兩得之計!只是……」卓南雁想起昨晚完顏亨那番「憂讒畏譏」的言語,心知此時正是龍驤樓內外交困之時,但仔細權衡完顏亨和羅雪亭的武功,又不由連連搖頭,「依我瞧,羅堂主的勝算仍舊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