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他只得挺直了脊背,顫聲道:「屬下自幼浪跡江湖,也……確曾在魔教內安身。」完顏亨的目光熠然一閃,又問:「聽葉天候說,你還是女真人,是哪一部的?」遼金時的女真是由靺鞨黑水部分化而成各部,同一部的姓氏也在不斷分化。但各部各姓間卻沒有餘孤天的「餘」這一姓,故而完顏亨有此一問。
餘孤天的心卻咚咚亂跳,暗道:「難道、難道給這廝瞧出來了?」硬著頭皮道,「我剛懂事,爹媽就死了,家也敗了……什麼都不知道啦!」雖然胡亂推搪之語,但忽然想起父皇之死,眼眶驀地紅了。
寂靜的老林之中忽然響起完顏亨的一聲嘆息:「你不顧生死地夜闖龍吟壇,當真是為了婷兒?」餘孤天雖覺這完顏亨說的話便跟他發出的招式一樣毫無規律可循,但聽到「婷兒」二字,忽覺心口發熱,驀地挺起胸膛,慨然道:「不錯,為了郡主,屬下什麼都會做!」完顏亨冷冷一笑,隨即昂首向天,眼望明月,深思不語。
餘孤天給他那一笑笑得面紅耳赤,又見他對月凝思,心中念頭忽起忽落:「他若看出了我是完顏冠,會不會殺我?我若這時要跑,那是萬萬逃不出去的,最好老天開眼,他沒看出我的身份!菩薩保佑,老天保佑,明尊保佑……」
胡思亂想之中,完顏亨忽地伸手,將他腰間長劍拔出,喝道:「你看好了!」驀地起落如飛,劍如匹練,刷刷刷連刺了七八劍。餘孤天看得眼花繚亂,完顏亨忽將長劍塞回他手中,道:「你照著練上一番。」
餘孤天不明其意,但見他不來追問自己身份,那是求之不得,當下接劍在手,略微凝思,霍地縱高伏低,將這幾劍依樣畫葫蘆地施展了一遍。完顏亨見他悟性極高,微微點頭。餘孤天萬料不到這龍驤樓主竟忽然指點起自己武功來,覷見完顏亨神色倒還和善,奓著膽子問:「王爺,這劍法好生高明,不知叫什麼名字?」
「姑且叫它忘憂劍法罷!」完顏亨雙手背後,又舉頭凝望明月,淡淡道:「明夜子時,你還來這裡,我再傳你幾招!」餘孤天又驚又喜,卻似不信自己的耳朵,低聲道:「這裡是龍吟壇,屬下來得麼?」完顏亨似有不耐,道:「我讓你來。你便來得!」他的眼神驀地凌厲起來,「記著,明夜你來龍吟壇跟我學劍之事,萬不可告訴旁人,連婷兒也不得告訴!」餘孤天怔怔地點了點頭,正要問「若是那彈瑟老先生又來尋我晦氣,該當如何是好?」完顏亨已將大袖一拂,道:「天晚了。我帶你出去!」忽然探手挾起他的臂膀,帶著他如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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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來,月上中天,餘孤天心底默唸進退口訣,在龍吟壇內悄然潛行,卻見前面黑沉沉的柏樹林內寂靜悄邃,沒有一個人影。「難道王爺忘了?」餘孤天貓在一根樹後四處張望,心下打定主意,若是那彈瑟老頭忽然又冒出來,立時便不顧一切地溜之大吉。
忽聽身後飄來一個冷峻的聲音:「那兩招劍法練得如何了?」
餘孤天憷然回頭。才瞧見完顏亨不知何時早立在自己身後。一驚之下,訕訕道:「這劍法意境深奧,屬下總覺有些地方弄不明白。」完顏亨道:「也不用你全弄明白!」餘孤天大瞪雙眼。不明其意,卻又不敢多問。完顏亨冷冷道:「我再傳你幾招忘憂劍法,你只要使得像模像樣便成。」跟著自腰間拔出一把精光燦然的長劍,劍勢開闔,連舞數招。餘孤天一直搞不清他為何要來傳自己劍法,但他腦子靈光,過不多時,便已使得八九不離十。
完顏亨連連點頭,忽將手內的長劍塞入他掌中,道:「很好。你拿著這把闢魔神劍,用我傳你的劍法,去江南將這幾個人給我殺了……」
餘孤天接劍在手,聽得這把劍竟是名震天下的闢魔神劍,心中先是一喜,待聽得完顏亨連說了幾個人名,都是威震一方的武林大豪,不由心下惴惴。卻聽完顏亨又道:「這幾招劍法與你所習武功並不相合,臨敵之際。不可拘泥!那幾人名頭雖大,武功卻頗有破綻!」跟著向他細細講解那幾人武功上的得意之招和破解妙法,又指點他這幾招忘憂劍法臨敵時的諸般竅門。
餘孤天心底早已被這幾人的威名嚇倒,但聽得完顏亨講解之時言簡意賅,寥寥數語,便將自己習武數年來苦思不得的難題說得一清二楚,心下才微微有了些底氣。
「龍驤樓的龍鬚死間,早已密佈於江南朝野之間,你到了江南只要找到‘老頭子’,說出這幾句暗語,‘龍鬚’自會鼎力助你。馬匹食物、衣裳暗器,乃至如何接近那幾個獵物,都不必你操心。你要做的,也就是最後的雷霆一擊!」完顏亨將接近龍鬚的暗語切口,跟他交待清楚之後,忽又將臉一扳,「這件事是有些兇險,但大丈夫若是臨事畏縮,全無膽魄,如何成得經天緯地的大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