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霎時靜得鴉雀無聲,卓南雁的心也緊了起來:「餘孤天素來謹小慎微,今晚卻怎地力闖龍吟壇,難道他有什麼要事前來見我?」
卻聽完顏亨緩緩道:「你身為龍驤士,卻敢私闖龍吟壇?」餘孤天心底僅有的一點豪氣也給那眼神炙烤得灰飛煙滅,顫聲道:「屬下不敢,是、是……郡主要、要見……」他的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卻仍是沒有勇氣把話說完,只是用雙眼無辜而又無奈地去看卓南雁。龍吟四老全垂下頭,只當沒聽見。「原來是完顏婷那丫頭想見我,竟膽大包天地讓餘孤天來此傳訊!」卓南雁的臉卻有些紅了,心內忽有一股異樣的滋味瀰漫開來。
「不管如何,擅闖龍吟壇者死!」完顏亨的眼神抖了抖,忽道,「念你年少,本王給你一線生機。你若能擋得我一招,我便饒你不死!」餘孤天驚得只想脫口大叫:「我如何敢跟樓主動手?」猛然抬頭,仰見龍驤樓主目光如炬,有若天神,霎時心絃大震,知道自己除了拼死一搏,決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接招吧!」完顏亨素來懶得多言,忽然探掌便往餘孤天頂門拍去。這一掌探出時奇快無比,
途,忽然慢了下來,虛虛實實,將餘孤天的身形盡數一掌,映在眾人眼中,卻似千掌萬掌。林中盡是高手,龍吟四老忍不住心中暗自喝彩。卓南雁見識過完顏亨的絕頂武功,更為餘孤天揪心不已。
餘孤天的頭髮已被鼓盪的掌風引得倒飛而起,猛一咬牙,身子忽然在地上一縮,奇詭無比地斜退三步。燕老鬼素來精研輕功,眼見餘孤天這一退恍若青煙,忍不住咦了一聲。要知便是江湖上一流高手,在龍驤樓主的鐵掌臨頭之際,也未必能飄身退開三步。
「好!」完顏亨冷酷的臉上卻綻開一絲笑顏,鐵掌如影隨形地按了下去。這一掌虛實交接,說不出的瀟灑飄逸,竟讓人看不出他要拍向何處。但餘孤天卻有一種泰山壓頂般的緊迫,身前的空氣似乎一瞬間被這鐵掌抽乾,這感覺比之適才忽聞瑟聲時還要可怕萬倍。
「我要死了!」餘孤天心頭猛然閃過這可怕的念頭,心底忽地騰起一股不甘,「想不到我家國大仇未報,卻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生死之際,他蒼白的臉上倏地騰起一層凜然難犯的怒色,這怒色夾裹著一種罕見的沉渾華貴,霎時間餘孤天似乎又變回了那在九重深宮內高傲矜持的完顏冠。
心念電閃之間,餘孤天的身子忽然挺拔起來,雙手化掌為抓,反向完顏亨小腹抓去。卓南雁雙目一亮,暗自叫一聲好:「以進為退,拼死一搏,這正是餘孤天唯一的生機!」他緊握劍把的掌心已有汗水滲出,危急之時,自己的劍能否在完顏亨的掌下救得餘孤天的性命?
餘孤天的手幾乎已觸到了完顏亨華貴的錦袍,卻忽然發覺對面的完顏亨恍若魍魎遁形般地飄然不見,自己這詭異的一抓竟是失之毫釐,跟著猛覺頸下生寒,完顏亨的鐵掌已奇快無比地斬落下來。餘孤天忍不住嘶聲大叫,卓南雁也不禁驚撥出聲:「王爺,掌下留人!」
嘶的一聲,完顏亨的鐵掌已結結實實斬在餘孤天的脖頸上,這看上去開碑裂石的剛猛一掌,卻發出碎錦裂帛般怪異的一響。餘孤天全身酥軟,卻忽然發覺自己還好端端地站著,只是頸下衣襟已給完顏亨的鐵掌撕開。他渾身簌簌發抖,道:「多謝……多謝王爺!」
完顏亨早已收掌卓立,但沉冷的目光卻直直盯在了他的頸上,沉聲道:「你這傷疤是怎麼弄的?」衣襟垂下,那道駭人的疤痕便毫無遮攔地暴露在完顏亨的目光之下。風雪之夜,皇宮激變,刀霸弟子這陰冷無比的一刀在他頸下留下了永久的印記。
餘孤天抖得更厲害,道:「這、這是練功時不小心弄傷的!」完顏亨徐徐道:「是麼,這傷疤色澤沉暗,該是四五年前弄傷的吧?」餘孤天慌忙掩上衣襟,胡亂應道:「或許是吧,屬下、屬下記不得啦!」
算上卓南雁,林中之人都有些奇怪,為何完顏亨會對餘孤天頸上這傷疤如此在意。這幾人正自面面相覷之際,完顏亨冷冷的目光已向他們掃來,淡淡道:「沒你們事了,全都去吧!」龍吟四老心知有異,向完顏亨施了禮,便帶著幾個小鬟快步退出。卓南雁雖覺完顏亨望著餘孤天的目光有些古怪,卻已探查出完顏亨身上已無殺氣,他嘆一口氣,和餘孤天對望一眼,也匆匆出了樹林。
古木幽森的樹林中只剩下了餘孤天和完顏亨兩人。
明月當頭照下,透過稀疏的枝椏,將一抹白塗在餘孤天的臉上。完顏亨卻是背月而立,雙目在幽暗中灼灼閃爍,忽道:「你怎麼會魔教的攝血離魂抓?」餘孤天渾身一抖,才知完顏亨適才逼迫自己動手,已在一招之間,試出了自己的武功家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