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1頁

卓南雁跟他隨口言笑,倒也覺得興致盎然,

果然耶律瀚海東拉西扯地說了幾句之後,忽把話鋒一轉,道:「老弟用功如此之勤,這套劍法只怕已被老弟參悟了十之七八了吧!」卓南雁臉上仍是一團淡淡笑意,道:「耶律先生過譽啦。這劍法高深莫測,更參雜了不少易學,委實奇妙難解。耶律先生精通丹學易理,若是習練此劍,說不定能獨領風騷。」

「慚愧,貧道通曉的只是黃白燒煉的丹理口訣,若把這些東西當作易學,只怕會笑煞古人了。」耶律瀚海笑著一擺羽扇,指點著明月下參差的樹影,「當年造這園子的人,才是易學名家吶!這龍吟壇所處之地原是故遼南京一位王爺的舊宅,後來樓主修葺龍吟壇時,請來這位異人,他略逞手段,稍加禁制,僅用了三月功夫,便造成了這園中藏陣、陣中有園的龍吟壇。」卓南雁於深夜之中,幾次破陣不得,早對這佈陣之人佩服無比,這時忍不住問:「這人當真了得,不知是誰?」

「便是有‘易絕’之稱的邵穎達。他是大隱隱於市,就在這中都閒居。除了他,還有誰能在三月之內,建成這‘龍盤虎踞’的龍吟壇。」耶律瀚海的笑聲中帶著說不出的崇敬之意。卓南雁聽得「易絕邵穎達」之名,心中也是一震,道:「早聽說易絕邵穎達為精通易學的高人,何不請他來參悟這門靈棋劍經?」

「邵穎達脾氣怪異,誰能請得動他!若非當年欠了樓主一個人情,他是決不會勞神費力地來此建壇的。況且,他只精易學,不會武功,這精妙劍經,他未必參悟得透。」說到這裡,耶律瀚海目光熠然一閃,「眼下破解劍經的重任,便全落在老弟身上了。只盼著老弟早日參悟此經,我等也得早日能修煉天衣真氣!」

卓南雁心中一動,卻若無其事地道:「我也盼著早日一睹《衝凝仙經》的真面目,只是這劍經如此精深,要盡數領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耶律瀚海驀地凝住步子,沉聲笑道:「老弟當真想看看那《衝凝仙經》?」卓南雁也轉過頭,望著他笑道:「我吃飯也想,睡覺也想,沒一刻不想!」

「老弟既如此痴迷,我倒可以帶老弟先去見識一番。」耶律瀚海臉上皺紋慢慢展開,笑道,「當年樓主命我看護仙經,這《衝凝仙經》眼下便在貧道的丹房之內!」卓南雁砰然心動,卻盯著那兩道幽潭般閃爍的眼神,笑道:「若是當真如此,先生豈不早就修煉了,何須巴巴地等我破解那劍經上的武功?」

耶律瀚海笑道:「老弟有所不知,當年我們四人在樓主跟前立過重誓,不得樓主准許,今生今世決不翻看仙經一眼!但老弟便不同啦,你眼下也是龍吟壇內的一位長老,又沒立過重誓,潛心精研《靈棋劍經》之餘,偶爾翻看幾頁仙經,這叫‘以經解經’,便是給樓主知道,又有什麼了不得的?」耶律瀚海見他不語,又微笑道:「貧道此舉,其實也是頗有些私心。只盼著老弟看後,能籍此

記載的仙家無上武學,儘早參悟靈棋劍經,我等不就言順地修煉天衣真氣了麼!」

「哪裡有這樣的好運從天而降!這老狐狸不知安的是什麼心,但必然不是好心!」卓南雁臉上微笑,心下卻念頭連轉。此刻若是換作膽小怕事的餘孤天,必然畏縮不去。換作心細如髮的葉天候,也必會以謹慎為上,藉口推脫。偏偏卓南雁性子跳脫,疏狂不羈,越是尋常人眼中的艱難險急之地,他越要做上一做,闖上一闖。這時心內電閃之下,終究是冒險好奇的本性佔了上風,當下卻作出一副愁眉苦臉之色,道,「聽說那天衣真氣乃是天下第一邪功,連武聖完顏摩詰也死在這邪功之上。我若看了仙經,一不小心練了那天衣真氣,豈不就壞事了!」耶律瀚海皺眉道:「摩詰老人年歲已高,破解這仙經之時,已近百歲高齡,他這仙逝,其實與修煉天衣真氣沒甚干係。世人愚痴,以訛傳訛,何必放在心上。」卓南雁眉頭緊鎖,終於長嘆道:「好,為了讓四位長老早日如願,我便冒一回險,去先生的丹房裡去見見世面!」

耶律瀚海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當先領路,轉了兩個彎子,便來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跟前。這院子也怪,高可丈餘的圍牆四合,卻沒有大門。耶律瀚海轉到東首,默算方位,才帶著他飛身躍入。院內是一排明暗相連的屋宇,耶律瀚海帶著卓南雁徑自走入居中的一間大屋之中。

卓南雁進得屋來,先聞得一股刺鼻的丹藥氣息,又見屋中擺滿瓶瓶罐罐,知道這裡必是耶律瀚海盛放丹藥的丹房了。他童心忽起,忍不住挖苦道:「耶律先生,你拿這些玩意,當真能煉出仙丹來麼?」耶律瀚海神色一變,隨即笑道:「金丹乃虛妄之物,自古服食仙丹而死者數不勝數!但燒煉金丹也非一無是處,諸如七星丹、紅升、紫金霜這些救人性命的醫家名藥,便是在煉丹之時湊巧製出來的。樓主命我在此煉丹,實則是為他配製各種奇妙藥物……」卓南雁心中大奇,正要再問。耶律瀚海卻自覺失言,請他在屋中稍坐,便轉入內室去了。

再出來時,他手中卻必恭必敬地捧著一方石盒,肅然道:「《衝凝仙經》本來在龍吟壇內的經閣之中存放,只因當年生出一樁盜經之事,樓主為防萬一,才命我看護此經。」說著將石盒放在卓南雁面前,笑道,「貧道曾發重誓,不得私閱仙經。請老弟慢慢過目,我在外屋書房相候!」卓南雁見他轉身要走,忽道:「耶律先生,不如我將這仙經抄錄一份給你。你立的毒誓只說不能翻看仙經,看看這仙經副本,也不算違背誓言!」耶律瀚海白皙的臉上掠過一絲紅光,終究搖頭道:「真本也罷,副本也罷,終究是看,天地鬼神,豈可欺乎?」忽然低聲道,「我帶老弟來此,已是甘冒大險,老弟萬萬不可造次,私自抄錄副本!」將手一拱,轉身出屋。

屋內只剩下卓南雁一人。孤燈閃爍,藥香濃郁,便在這神秘而又靜肅的丹房之中,卓南雁開啟了萬千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石盒。略顯古舊的經書映入眼內,頭一頁上卻是一行力足筋豐的顏體書法「衝凝仙經,摩詰老人謹錄」。卓南雁少時也學過顏真卿的書法,卻自度一輩子無法寫出如此遒勁磅礴的字來,知道這便是完顏亨的師父武仙完顏摩詰苦參後得出的真本。

耳聽得外屋響起時隱時現的輕微腳步,顯是耶律瀚海正在書房中來回踱步,驀地他心中一動:「原來如此!這白臉道士心裡想練這天衣真氣,想得要死,卻又怕落得跟摩詰老人一樣走火入魔的下場。便想先找個人先練上一年半載,看看有無兇險!嗯,這個人可不能從龍吟四老裡面找,萬一這仙經效驗如神,修煉者武功大進,必然會將他比了下去。我南雁卻是個冒失小子,年幼識淺,功力遠不及他,正好給他拿來驗看這仙經成色!」

雖知耶律瀚海不懷好意,卓南雁卻也絲毫不懼,暗道:「管他是福是禍,老子好歹先瞧瞧這仙經是什麼模樣,讓這多武林高人眼紅心跳!」信手翻開頭一頁,卻見經書上有大小兩般楷書,大字顏體楷書想必便是《衝凝仙經》的原文,下面的小楷就是摩詰老人去蕪存真的批註了。

南雁所學的全是道家武功,看這道家的《衝凝仙經》費力,卻見這仙經開始便驚世駭俗,羅列了「齋戒、辟穀、吐納、息心、導引、採補」等二十四種世間尋常修煉之法,並全斥之為「旁門小法,歪門邪道」。卓南雁心中大奇:「這大話說得有些過了,世間任一門派的武功,都離不開這二十四種修法,怎地都成了旁門左道?」匆匆翻過這幾頁之後,讀到「煉形住世炁為先,煉炁超凡時為先」時,卻見摩詰老人的批語是「修真之士蹉時亂日,不見尺寸之功者,以其不知時不識炁也,修習天衣真氣,正當從此處著眼。」心中一震:「這下面的便是天衣真氣的煉法了!」當下一字一句地凝神細讀。

不知不覺之間,這一夜時光已如飛而過。耶律瀚海卻在外面輕輕釦門,卓南雁才知天將放明,只得戀戀不捨地合上經書。耶律瀚海推門而入,笑道:「老弟看夠了麼?」卓南雁見他笑得不懷好意,口中道:「囫圇吞棗,不大過癮啊!」耶律瀚海道:「無妨,自今而後,老弟每夜均可來此讀經。」卓南雁笑道:「那可要多謝先生了。小弟倒想先練練這天衣真氣,若是沒甚兇險,便將這功法傳給先生。那是我傳給先生的,可不算先生違背誓言!」

耶律瀚海給他一語點破機心,神色一緊,但見卓南雁滿面天真的笑容,心中才稍稍一鬆:「這小子只是無意言中,未必便看破老夫的用意!」當下笑道,「這倒不忙,只是這壇中道路錯落,不識進退口訣者只能原地打轉。我這丹房外的大院更是機關重重,若是躍進來的方位稍有差池,便會引發毒弩亂箭。小弟以後每夜來此,須得記住進退口訣……」就將口訣傳給了卓南雁。卓南雁粗通陣法易學,聽這口訣要言不繁,更對易絕邵穎達多了數分佩服,又依著耶律瀚海之請,發誓賭咒,不將暗中讀經之事外傳,才匆匆趕回劍閣。

「前面的大園子便是龍吟壇了,那渾小子該在一處叫‘劍閣’的地方練功。」完顏婷勒住追風紫,低聲對身旁的餘孤天道,「壇內的道兒縱橫交錯,據說是個古怪陣法,你可要記好進退口訣!」餘孤天在沉暗的暮色裡點點頭,舉目望去,卻見一座高牆圍繞的大園子肅穆地挺立在幽暗的蒼溟下,一顆心不禁緊了起來。

完顏婷低聲道:「你下了馬,輕輕摸過去,撿樹木最多的地方翻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