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卓南雁一輩子躲在龍吟壇內不出來,她隔上幾日,便這樣軟語溫存地前來求我。」
完顏婷卻心滿意足,翻起玉手,由那侍女拿香巾輕輕擦拭。餘孤天見那雙手欺霜賽雪,春蔥欲折,說不出的白潤好看,不禁眼神發直,忽然想:「若是這時我對她說,須得讓我給她擦拭雙手,才給她去龍吟壇冒險。她會不會答允我?」跟著不由幻想起手指撫摩那玉手的滑潤感覺,只覺呼吸都發緊了。完顏婷抬頭見了他那直勾勾的眼神,不由蛾眉再蹙,嗔道:「你又發什麼呆!」
這輕輕一喝,登時驚得餘孤天滿面通紅,一點點的勇氣也煙消雲散,忙躬身道:「是,屬下……一時失神!」完顏婷倒格格一笑,忽然伸手在他臉上輕輕一拍,笑道:「小魚兒就是有趣,動不動就臉紅,跟個大小姐似的!」餘孤天給她溫軟的柔荑撫在臉上,便覺鼻端掠過一絲幽香,又見她淺笑輕顰,更是心旌搖曳,急忙凝定心神:「完顏冠啊完顏冠,你是完顏阿骨打的英雄子孫,怎能在她面前失魂落魄!這般無賴的好色神情,若給她瞧在眼內,沒的裡丟了祖宗的臉面!」
「好了,你去吧!」完顏婷卻揮了揮手,道,「回去好好養精蓄銳!」餘孤天意猶未盡,遲疑著還想跟她再待上一時半會。完顏婷卻將玉手連擺,道:「去吧去吧,等我瞅好了機會,便讓黎獲去喚你。」餘孤天聽她聲中似有不耐,不敢停留,戀戀不捨地退了下去。
完顏婷幽幽的目光卻掠過餘孤天消瘦的背影,又落在那抹跳越的燭光上,輕輕道:「渾小子,你當真忘了我麼?」
原來施屠龍所得的神奇劍譜《忘憂棋經》所缺的部分,正是龍吟壇中的這本《靈棋劍經》。當初完顏宗弼大遣金國武士到泰山搶奪王衝凝遺著,歷經辛苦終於搜出了那套《七星秘》和《衝凝仙經》。卻有一位泰山上的老道士跟金國武士拼死搶奪,那《七星秘》之中的《忘憂棋經》給兩人扯破。劍經前面幾頁的劍訣總綱、內功的築基之法和後面的數十招劍譜被老道士奪走。那金國武士只得了當中的一部分,便是眼下龍吟壇中的殘本。只是書面已毀,金國武士一直不知此這劍經名稱,後來完顏亨的師叔金國武聖完顏摩詰翻閱《七星秘》總綱,得知這劍經與棋道干連甚大,便命名為《靈棋劍經》。
那泰山老道士雖然奪得前半部劍經逃走,卻已傷重不支,被劍狂卓藏鋒救下後,未及說明劍經之秘,便溘然而逝。後來卓藏鋒便將這老道士遺下的《忘憂棋經》贈與了施屠龍。施屠龍以絕大智慧,依照前面的劍訣總綱,終於破解了這殘缺不全的神秘劍經,練成了忘憂劍法。當年王衝凝以易學和棋理融入劍法,精微通玄,當今之世,也只有同樣深明易學、棋理和劍法的施屠龍才能領悟貫通。只是施屠龍卻總覺自己這忘憂劍法雖然精奇,卻因缺少了中間的幾張修煉圖譜,難至絕頂境界,數十年來總以未窺這劍經的全貌而抱憾。
卓南雁雖然不明瞭這其中的許多關聯,但心中也隱隱猜到,這《靈棋劍經》只怕就是師父日夜思念的《忘憂棋經》的下半部。隨手翻閱之下,只見劍經前面記的是《九宮後天煉真局》、《太極順逆局》、《水火匡廓局》和《三五至精局》四張內功密圖,後面更有施屠龍夢寐以求卻又未嘗得見的三十餘招劍式圖譜。這些劍招全依「大局在胸,洞察入微,避實就虛,應機而動」的劍訣總綱,招招精奇入微。
當下卓南雁便在龍吟壇的劍閣內如飢似渴地潛心練功,越練越覺那靈棋劍經精妙無端。四張內功密圖之中,《九宮後天煉真局》講究煉神還虛,與天地合一。《太極順逆局》等三圖卻道破煉虛合道、復歸無極的大道。那一幅《九宮後天煉真局》,雖然他
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幾眼便有感應,但要盡數領悟,卻非朝夕之功。他昏顛倒地足足鑽研了十餘日,才始有小成。
劍經上的內功以棋理、易學演述武學,鍾離軒、百里淳和燕老鬼三人因沒見過前面的煉氣局和煉神局兩張圖譜,便始終揣摩不透那頭一張《九宮後天煉真局》,內功既然不明,後面的劍招更是索然難解。三老見卓南雁練功興致勃勃,納悶之餘,均有幾分鄙夷不信:「這小子年紀輕輕,我們這些老妖精都不明瞭的精深功法,他能參悟幾成?」鍾離軒三人素來眼高於頂,若是讓他們向卓南雁虛心請教,只怕比要了他們的老命還難。既然這劍經上的內功難明其要,三人索性表面上做出一副不屑之狀,來劍閣翻閱劍經的次數也是越來越少。
卓南雁見了三人模樣,心底暗笑,樂得一人讀經練功。只是練罷了頭一張圖譜之後,越向後練,遇到的易學越是精深。勉力練到了《太極順逆局》,便開始難以盡數參悟。太極順逆局共分五層,由最下一層「玄牝之門」,循道家「顛倒顛」之理直煉到最上一層「復歸無極」,講究取坎填離,陰變陽合,引用的都是易學妙理,委實深奧難解。卓南雁暗自後悔當時沒有向師父多學些易理玄學,眼見這三張圖譜難以盡數領悟,只得生吞活剝地記入腦中,跟著跳過內功修煉,直接看後面的劍法。
好在這劍招卻與忘憂劍法一脈相承,卓南雁看得津津有味,有時興致一起,便在劍閣外信手演練。他知道龍吟三老均是暗懷機心的深沉之輩,所以每次練劍時便只求神似。百里淳等人冷眼旁觀,見他興致昂然地演練一些似是而非的劍招,心下均是嗤之以鼻:「這等劍招亂七八糟,比之劍經上所載,更加的異想天開,豈能用於臨敵對陣。這小子果然只是個紙上談兵的虛浮狂生。」
不知不覺之間,半月時光匆匆而過。卓南雁潛心練功之餘,心中最想的便是兩件事:那部記載著天下第一神功「天衣真氣」的《衝凝仙經》和那涉及江南大宋安危的龍蛇變之秘。有幾晚,他趁著夜深人靜在壇內亂闖,只盼著能尋到那部仙經,但壇中道路生、死、休、傷諸門的方位設定大違尋常陣法常理,其中變化的精微之處,竟非一時三刻便能推算清楚的。饒是卓南雁自恃精通陣法,幾次夜探,卻險些給困在陣內。
這半月之間,完顏亨倒是來過幾次,卻只問幾人內功修煉的進境,對武功之外的事決口不提。卓南雁難以探得龍蛇變之密的半點風聲,卻也不願完顏亨知道自己習練忘憂劍法的進境,只是將練功中遇到的易學難題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完顏亨眉頭緊鎖,卻不多說什麼。
眼見著《衝凝仙經》和龍蛇變之密一時都難以尋出頭緒,無奈之下,卓南雁只得將心思全放在忘憂劍法的修煉上。跟他共同參悟劍經的三老之中,百里淳早就跟他結下了樑子,鍾離軒性子沉默,終日只知若痴若狂地苦練指功書法。只有燕老鬼時時跟他說上一陣子話,卻只談書畫,不論劍法。卓南雁對書畫是十足的門外漢,但眼見燕老鬼性子豪爽,便也樂得陪著他東拉西扯,幾日之後,對顧愷之、吳道子、「拖枝馬遠」、「曹衣出水」等畫師畫理居然也能說出些門道來。燕老鬼興之所至,竟將「九妙飛天術」的絕頂輕功傳了給他。
龍吟壇內的日子寂寞而又漫長,便如廬山深潭中清澈的潭水,沒有一絲波瀾,卻永遠看不到底。卓南雁愈發思念起林霜月來了,有時夜深人靜,他就捻著她送他的那冷玉簫幽幽地發呆,暗中咀嚼在金陵覆舟山匆匆一聚時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那玉簫潔白如雪,依稀便是林霜月那身窈窕的白衣。
他也常常握著簫,在心底跟林霜月說話,並總能「說」出些有趣的話來。有一次他興之所至,忽想:「月牙兒這名字誰都叫得,我該當給你起一個只有我叫得的名字。嗯,小時候,你叫月牙兒,這時長大了,月牙兒該變得圓了,那就叫……小月兒!」他心內暖暖的,頗為自己想出的「小月兒」這名字而得意。那簫在他手中久了,涼中便透出一股溫潤來,似是他的小月兒正跟他脈脈輕語。
一晚明月初上,卓南雁正在劍閣外揮劍苦練,忽聽身道:「身居北斗星杓下,劍掛南宮月角頭。南老弟月下練劍,好興致好風采呀!」卻是耶律瀚海搖著羽扇,腳踏月光緩步而來。這時已是十月寒天時節,他卻還好整以暇地手揮羽扇,更顯得有幾分飄然出塵。
龍吟四老之中,只耶律瀚海自願不練這《靈棋劍經》,卓南雁雖知此人心機頗深,但覺他外表謙雅,倒還可愛一些,當下收劍笑道:「原來是耶律先生,晚輩班門弄斧,倒讓先生見笑啦。」耶律瀚海將大扇一擺,指著天上月亮道:「如此明月如此夜,南老弟可有興致踏月一遊。」卓南雁將長劍往地上信手一拋,哈哈笑道:「閒來無事,正好隨先生賞月。」心下卻卻暗自戒備,「這廝當日讓鍾離軒三人跟我同參劍經,自己卻知難而退,實在是個厲害人物。今晚來找我,只怕沒安著什麼好心。」
「這個‘閒’字說得妙,」耶律瀚海跟他並肩踏著地上枯瘦的樹影,緩步而行,口中笑道,「當年東坡先生文中曾說,何夜無月?何處無繡柏?但少閒人如吾兩人耳!貧道在龍吟壇內,終日里除了跟樓主謀劃天下大事,便是苦練丹功,閒時是越來越少啦!」這耶律瀚海見識廣博,出口成章,平平常常的一句話給他引經據典地說出來,便讓人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