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1頁

這時卻聽百里淳長嘆一聲:「樓主,便因這劍經缺了前面幾頁,變得怪里怪氣,活似道士的鬼化符,除了王衝凝本人,誰人參悟得透?不如咱們直截了當地習練劍經後面所載的劍法!」

顏亨緩緩搖頭,冷冷道:「先師言道,這劍經上的劍奇,若無法參透前面的內功勁法,後面的劍招便全都無從破解!況且依著先師本意,也只有參悟此經上的奇妙內功,或許才能煉得天衣真氣!」話音才落,忽然咦了一聲。眾人隨著他的目光望去,卻見卓南雁雙目直直凝視牆上高懸的圖譜,雙手抱圓,呼吸悠長,猶如入定。

百里淳呵呵冷笑:「賊小子,又在這裡裝腔作勢麼,我們幾個老傢伙束手無策的東西,難道你還能看出什麼門道?」燕老鬼也揮手向他肩頭拍去,口中哈哈笑道:「南小弟,你這叫關公馬前舞刀,把戲玩得可是有些過頭啦!」手掌觸到卓南雁肩頭,猛覺一股勁氣迸出,震得他指掌微麻。鍾離軒雙眉一皺,低聲道:「他已入定中,不要碰他!」耶律瀚海驚道:「怪哉,難道這黃口孺子當真看出些門道來了麼?」

原來便在他們說話之時,卓南雁一直舉頭凝望那第一幅《九宮後天煉真局》,卻見圖上另以小字隸書,記有修煉之法。完顏亨和龍吟四老不識這以黑白棋子記錄的八卦卦相,他卻多年來手追心摩,早弄得滾瓜爛熟的。文王后天八卦推衍的是萬物化生之規,蘊含四方、四時、五行、八節的推移,跟九宮龍圖相配之後,以精微凝炁入神之法煉神還虛,以達與天地合一之境。卓南雁按照圖中卦相所示,參以圖上隸書記載的煉神之法靜氣凝神,登時心定如水,神遊八荒,進入到了一種恍兮惚兮的縹緲境界。

「南雁,」完顏亨白潤的臉上閃過一絲紅光,輕輕喚道,「難道你瞧出些什麼來了麼?」聲音不大,卻有一股奇異的魔力,將入靜的卓南雁喚醒。

「師父傳下的易道之秘,要不要告訴幾個老鬼?」剎那之間,卓南雁的腦中迅即轉過了七八個念頭,終於將心一橫,「他們缺少前面的九宮煉氣、煉神兩張秘譜,便告訴他們,諒他們也一時參悟不透。」當下皺著眉頭,指著第一幅圖卷,道:「我瞧,那八組圍棋圖案,組成的好似是先天八卦的卦相!」

「拿圍棋子擺成的卦相,」燕老鬼哂道,「我幾個老頭子讀易經時,也算韋編三絕,怎地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卦相?」瞧著百里淳幾人半是挑釁半是鄙夷的目光,卓南雁卻不著惱,故意可憐巴巴地道:「我也是胡亂猜想,那白子是陽爻,黑子是陰爻,再對照圖上排列的形狀,依稀便是後天八卦!」完顏亨幾人全是一震,轉頭再望那張圖,都是意有所會。

鍾離軒白鬍子翹得老高,忽然一把揪住卓南雁的手腕,哈哈笑道:「說得好!好兄弟,當真是‘假傳萬卷書,真傳一句話’啊!」他年紀一大把,作卓南雁的爺爺也成了,此時大喜之下,卻管他叫好兄弟。

耶律瀚海目光灼灼閃動:「南雁老弟難道當真是易學奇才,一眼便看穿了武仙劍經的真意?」卓南雁自知這下子賣弄有些過頭,當下哈哈大笑幾聲,隨口道:「晚輩自幼只愛下棋,那時山裡面有個算命的孫瞎子棋藝挺高,跟我下棋後,便常拿棋子給我算命,我見他便是這麼擺的……」眾人接著驚問這孫瞎子的來歷,卓南雁只得胡亂東拉西扯,「孫瞎子其實不瞎,這傢伙閒時拿樹枝拿棋子拿石頭,都能算命擺卦。嘿嘿,說來他嗜棋如命,卻跟幾位前輩一般,瘋瘋癲癲,有時喝醉了便跟我說,這些玩意說穿了全是騙人的把戲……」百里淳和耶律瀚海聽他藉口罵自己瘋瘋癲癲,不由眉頭微皺,燕老鬼和鍾離軒卻笑嘻嘻地不以為意。

完顏亨望著卓南雁道:「我之所以讓你來龍吟壇,便是看中了你的棋藝,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他說著目射精光,緊緊注視卓南雁,沉聲道,「自今日起,《靈棋劍經》便交由你手,盼你早日解悟此經。」這回輪到卓南雁心神劇震了,他甚至想上前擁抱一下這個殺父大仇人!

「樓主!」耶律瀚海卻踏上一步,道,「南雁雖是悟性高,棋藝精,但劍學未必高深。不如讓鍾離、百里和老燕跟著一同參詳。」完顏亨瞧他一眼,道:「難道你不想跟著同參?」耶律瀚海斯斯文文地笑道:「《七星秘》之中的丹經就夠瀚海參悟半生。瀚海對這劍經興味不濃,只望諸位早日破解劍經上的內功之秘,我也得早一日修煉天衣真氣!」完顏亨沉冷的目光掃過眾人,道:「好,便讓四人同參!只盼著你們早日參透天衣真氣!」閣樓內的幾人聽得完顏亨再次提及「天衣真氣」,臉上各自掠過深淺激越神色。

第一部拔劍抉雲第二十九節:難寄相思巧窺仙經

「掰著指頭算來,他進龍吟壇已經十四天啦,卻一次也不來看我!」完顏婷靜靜坐在燈前,任由兩名侍女梳洗擺弄自己的秀髮,心內卻覺無盡的懊惱和委曲,「這渾小子,心裡面根本沒有我!」偏偏這心裡話卻不能跟任何一人說。她幽幽望著那薄絹燈罩後跳耀的燭火發呆,感覺自己的心象給一張看不見的網捆住了,愈是掙扎,愈是無奈。

「郡主,」黎獲小心翼翼地進來,低聲道,「我將餘孤天帶來了。」完顏婷才覺出那燭光有些刺目,緩緩垂上美眸,盡力使聲音回覆往日的平淡冷傲:「叫他進來,你下去吧!」黎獲應了一聲,大步退去。

珠簾一挑,餘孤天輕輕走了進來,低頭翻著眼向上偷望過去,映入眼中的卻是一頭如雲秀髮,黑瀑般地垂在紅豔豔的燈光下。一位嬌小侍女一手捧著長髮,一手拿著象牙梳子,正給完顏婷精心梳理。那墨玉般的長髮顯是剛剛洗罷,還帶著水珠,光閃閃的有若暗夜中的嫵媚精靈。餘孤天心中發顫,霎時只覺喉嚨裡熱了一下,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古人用「綠雲擾擾」來形容女子的頭髮,又想古來那個「髮長七尺,光可鑑人」的美人張麗華的長髮,只怕也沒婷郡主的秀髮這般美。大著膽子抬頭望去,卻見完顏婷手託香腮,正自斜倚在軟榻上對燈沉思,餘孤天雙目閃光,抓緊時機死力盯著那紫色繡花錦袍下起伏有致的秀美嬌軀。

「你過來!」完顏婷卻忽地轉過臉,正揪住他那放肆的目光,不由挑起了秀眉低喝了一聲。餘孤天聽她美如天籟的聲音中隱含不悅,心中一抖,急忙躬身走上兩步,顫聲道:「屬下、屬下……」話沒說完,啪的一聲,臉上已捱了完顏婷一記響亮的耳光。一種火辣辣的痛從臉上直竄入心底,餘孤天心底忽覺羞愧無限:「她美得天仙一般,我這麼放肆地盯著她,實屬不該!」但羞慚之餘,竟又隱隱覺出一陣奇異的暢快。完顏婷冷冷道:「知道自己為何挨耳光麼?」餘孤天見她玉面含霜,愈發美得不可方物,腳下發軟,幾乎跪倒,顫聲道:「是,屬下罪該萬死!」

一個伺候她洗漱的侍女這會捧著個金盆過來,完顏婷伸出纖纖玉手,向盆中探去。餘孤天躬著身,又忍不住翻著眼盯著那雙玉手看。「水涼啦,怎麼侍侯的!」完顏婷嬌斥聲中,又甩出一記響亮耳光。她也覺著這些時日自己脾氣躁了許多,但滿腔幽怨之下,硬是礙不住性子。那侍女臉上生痛,卻不敢言語,蝦一樣弓著身子用銀瓶往金盆裡註上熱水。

餘孤天忽然有些失望,暗想:「若是她這纖纖素手,再熱辣辣地打我一下,那又該是何等滋味?」奓著膽子趨上半步,躬身道,「不知郡主傳屬下前來,有何吩咐?」完顏婷的玉面忽然飛紅起來,猶豫片晌,才道:「讓你這小魚兒來,自然是有事相求!」餘孤天見了她那妙目流波的嬌羞神態,心中怦怦亂跳,暗道:「便是她叫我去赴湯蹈火,我也不皺一絲眉頭!」當下挺胸道,「只要為了郡主,餘孤天甚麼事都做得!」

「真的麼,」完顏婷輕咬了下櫻唇,道,「我要見見他!」餘孤天一愣,道:「郡主要見誰,屬下這便去喚他。」完顏婷明眸微嗔,道:「若是這麼容易,還用得著你來叫麼!」餘孤天瞧見她那欲語還休的嬌羞模樣,卻陡然覺得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輕聲道:「郡主是想見……南雁?」完顏婷頰上紅霞飛撲,輕揚起秀眉,道:「是啊,還是你這隻小魚兒最機靈。南雁……這渾小子眼下在龍吟壇裡,也不知抽空出來陪我玩耍,你偷偷混進龍吟壇,給他捎個信兒,讓他出來見我!」

餘孤天盯著那白如珍珠的貝齒和紅若櫻桃的芳唇,幾乎便要脫口叫道:「他沒空陪你,我來陪你玩耍便是了。」但終究沒這膽量,只輕聲道,「那龍吟壇隱秘得緊,在什麼地方,誰也不知!」完顏婷笑道:「別人不知龍吟壇在哪裡,我還不知麼?只是龍吟壇裡面的老傢伙能耐太大,我可沒本事混進去。我瞧你這隻小魚兒功夫挺俊,明兒我帶你到那龍吟壇外,你趁黑竄進去。」

暖閣內泛著淡淡的馨香,餘孤天的心給那股香氣燻得飄忽忽的,但聽得完顏婷說到最後一句,他的心還是突地一顫,搖頭道:「王爺有令,那龍吟壇……擅入者死!」

推三阻四,婆婆媽媽,哪裡有半分男子漢的氣概。i臉一扳,揮手道,「你不去便算了,明兒我讓黎獲去。」餘孤天聽她說自己沒有男子漢氣概,不知怎地,胸中竟騰起一股熱氣,踏上一步,叫道:「好,屬下甘願前去!」完顏婷轉怒為喜,笑道:「好啊,這才是我的好魚兒!」餘孤天抬頭瞥見她皓齒微嫣的美豔神色,霎時心底劇震,暗道:「若是常常這樣見她笑語盈盈,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