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之下,蕭壇主只得再派老兄前來www奇qisuu書com網,冒充雄獅堂的臥底。適才我對你一通暴打,老兄眉頭都不曾皺上一皺,已讓這廝大是佩服,適才他出口這一喝,心裡面早將你當作了自己人!」武通這時才知他痛打自己,確是王爺的「精妙安排」,心內對王爺佩服之餘,又不禁對自己的剛硬風骨大是得意,低笑道:「老弟笑話了,在下骨頭雖硬,但適才老弟的手若是再重上半分,只怕我便撐不住啦!」
卓南雁讚道:「武兄凜然不屈,端地是大丈夫的氣概,小弟佩服萬分,適才得罪,實屬無奈,還望海涵!」幾句話出口,武通登覺飄飄如醉,慨然道:「好歹沒有丟了蕭壇主的臉,不知老弟有何吩咐?」牢獄內雖黑,卓南雁也隱隱瞧見他紅腫的臉上燦然發光,接著胡言亂語道:「王爺已然應允,若是我能擒到這逆賊同黨,便讓我入龍吟壇。我瞧武兄有勇有謀,委實是萬里挑一的難得人才,若能助我立此大功,回頭我跟王爺美言幾句,讓老兄做了那鷹揚壇的壇主!」武通知道這南雁在王眼中非同小可,聽了這話,不禁心內怦怦大跳,連道:「老兄只管吩咐,小弟赴湯蹈火,肝腦塗地!」心熱之下,已將「老弟」改成了「老兄」。卓南雁笑道:「這全是王爺妙算,咱們照著吩咐做就是!只是這萬劫獄內牢子可是毫不知情,咱們戲要做足,你只需這般行事……」武通連連點頭。
估摸著到了深夜,卓南雁忽然放聲大呼:「快來人啊,這姓武的死啦!」他內力精深,放聲大呼,立時傳出好遠。左近牢房內登時不少犯人探頭張望,厲潑瘋也一驚而起,嘶聲罵道:「你這狗賊,竟殺了他?」卓南雁道:「爺爺不過打他幾拳,哪知這廝紙糊的一般,沒幾下便斷了氣!」厲潑瘋目眥盡裂,登時破口大罵。卓南雁也張嘴回敬。這兩人都是好大嗓門,惹得附近關押的人犯群起嘻笑起鬨。
這武通是剛由虎視壇主親自押來的要犯,三個守夜獄卒聽得他竟被人打死,嚇得手足痠軟,手持皮鞭,一起飛奔而來。當先那滿面橫肉的牢頭取鑰匙開啟卓南雁的牢門,挑著燈籠來細瞧,果見武通一動不動地橫臥在地。胖牢頭又驚又怒,向卓南雁惡狠狠道:「是你這狗賊打死了他?」卓南雁道:「我不過這麼輕輕一掌,這廝便倒地不起,多半是詐死!」說著揮掌拍在牢頭胸前。他要瞧瞧牢內還有多少獄卒,這一掌未盡全力。那牢頭卻已經受不住,殺豬般大叫:「來人吶,這小子不老實!」
跟著腳步雜沓,又有兩個獄卒飛步奔來,搶到牢內對著卓南雁拳打腳踢。卓南雁口中連叫冤枉,左遮右擋,亂了片刻,卻再不見有獄卒趕來。他心神大定,忽地「哎唷」一聲痛哼,身子斜斜撞在鐵門上。嘩啦一聲登時合上。
便在此時,地上的武通一躍而起,雙掌齊揮,登時拍中三個獄卒穴道。他適才跟卓南雁動手時縮手縮腳,這時收拾這幾個牢子,卻是乾淨利落。那幾個獄卒剛剛驚覺,未及驚叫出聲,已被他鐵掌拍中,昏倒在地。卓南雁向他連挑大拇指,沉了片刻,不見再有獄卒趕來,才又擺了擺手,武通立時將那胖牢頭的衣衫褪下,套在自己身上,又掏出一串鑰匙,摸索著除下二人身上鐐銬。卓南雁伸手在地上抹了泥土,胡亂塗在臉上,再將一個獄卒身上鞋帽衣褲盡數除下,拎在手中,挑起燈籠,便和武通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卓南雁身上那身衣衫還是簇新的龍驤士打扮,武通穿那胖牢頭的衣衫也將就合身,幽暗的牢房之中,眾犯人還只當是獄卒陪著龍鑲士走了進來。卓南雁眼見數間牢房的方窗前黑黢黢擠滿了看熱鬧的腦袋,當下舉起皮鞭四處亂抽,學著那送飯牢子的聲音喝道:「日你乾孃,全給老子老老實實地待著!」哈哈大笑聲中,武通已取出自那牢頭身上搜得的鑰匙,嘩啦啦地開啟了厲潑瘋所在的牢門。
「二位是誰?」適才卓南雁和武通計擒獄卒,全在黑漆漆的牢房內行事,厲潑瘋便在對面,也沒瞧清楚,見他二人忽然進來,不由大是驚疑。武通將手一拱,照著卓南雁的吩咐,低聲道:「在下江南雄獅堂武通,奉羅堂主之命,前來相救!」厲潑瘋卻聽出了他的聲音,眼中精芒閃動,讚道:「原來是雄獅堂弟子,怪不得如此了得!」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到這武通如何破牢而出的。卓南雁卻將那牢子衣衫遞過去,低聲道:「時候緊迫,快換了衣衫!」厲潑見這少年望著自己的目光滿是親近之色,心下奇怪,但他性子粗豪,這時卻也懶得多問,匆匆換了衣衫,便跟他二人走出。
武通手揮皮鞭,大咧咧地當先領路,輕車熟路地轉過幽暗的甬道,再拐了兩個彎,便出了兩道鐵門。那大門外還守著兩個龍鑲侍衛,瞧見武通出來,面現驚疑之色,道:「老武,鳳鳴壇的那小子……」話未說完,武通已湊了過去,低聲道:「蕭壇主有話吩咐!」趁那二人驚疑不定的當,雙掌齊出,登時拍中兩人要穴。厲潑瘋忍不住低聲讚道:「好功夫!」武通心下洋洋得意,領著二人快步而出。
出了大門,卻見蒼穹深沉如蓋,正是萬籟俱寂之時,四周全是數丈高牆黑魅魅地矗立在夜色裡,遠處一隊侍衛挑著燈籠懶洋洋地溜著。卓南雁也料不到如此順當,長長透了口氣:「多虧蕭別離送這草包來,助我不廢吹灰之力,便救下厲叔叔。」武通猛一努嘴,帶著二人向那漆黑的高牆奔去。那高牆全是水磨青磚砌成,高可兩丈。武通施展壁虎遊牆功拼力爬到中途,忽覺身旁嗖的一聲,卻是卓南雁託在厲潑瘋腰間,竟是一躍而上。厲潑瘋和武通在心底不約而同地喝了聲彩。
三人逾牆而出,摸著黑再躡足溜出百十步,只覺沒有追兵趕來,當下放心大膽地拼力飛奔。一口氣奔出數里,卻見前面是一片靜謐幽深的莽林,原來已經奔到了京師之郊。武通累得渾身大汗,忍不住停住步子,呼呼喘氣。厲潑瘋也是腿痠氣浮,扭頭瞧見卓南雁兀自氣息沉穩悠長,不由笑道:「這位小兄弟當真好功夫,你也是江南雄獅堂的麼?」
此時天心已現出一輪殘月,七八顆星兒疏疏落落地點綴天邊,殘星淡月,清光遙映。藉著些微的月光,卓南雁望見那張自小看熟的粗豪大臉上淌滿了閃亮的汗水,忍不住心緒起伏,猛然揮手,快如閃電般地連點了武通胸前四處穴道。武通的滿臉諂笑登時凝固,顫聲道:「你、你不守……」話未說完,已被卓南雁拍中啞穴。武通頹然倒地,兀自滿面怒色。到了這時,他還只當卓南雁「不守信義」地向自己出手,只怕是為了要獨攬功勞。
「借一步說話!」卓南雁卻沒功夫理他,拉著厲潑瘋的手,快步行入林中。二人走到林子深處的一塊大青石前,卓南雁不由分說將厲潑瘋按坐石上,納頭便拜。藉著林蔭間隙淡淡的月色,厲潑瘋緊盯著他的臉,疑惑道:「小兄弟,你……」卓南雁仰頭道:「厲大個子,你當真不認得我了麼?」聲音竟有些哽了。
少主!」厲潑瘋怔了怔,猛然伸出大手將他緊緊抱住高舉起,似笑似哭的顫聲道,「果然是我的好少主!你的功夫竟練得這般高了……」喊了兩聲,聲音便哽得不成樣子,跟著臉上涕淚橫流,竟如孩子般地嗚嗚大哭起來。卓南雁望見那張熟悉的粗豪大臉上滾滿淚水,也覺胸口發酸,眼眶一片模糊。
厲潑瘋痛哭幾聲之後,驀地又仰頭大笑:「教主,您快瞅瞅,咱這頭小雁可終是翅膀硬啦!」一時間又哭又笑,狂性大發。卓南雁待他心神平復,才跟他細說別後際遇。厲潑瘋圓睜雙目,聽得忽喜忽怒,待得卓南雁問起他在龍驤樓中的遭遇時,卻只淡淡一笑:「姓蕭的狗賊問我那兩個孩童來歷,都逃到哪裡去了?老子硬是不說,他們打得狠了,老子便跟他們裝瘋賣傻,亂說一氣!」卓南雁知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這數年之間,在龍驤樓萬劫獄內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心中痠痛之餘,又隱隱有一絲慶幸:「無論如何,終於救得了厲叔叔的性命!」
二人並肩坐在大青石上,絮絮叨叨地又說了片刻,卓南雁便又匆匆站起,低聲道:「厲叔叔,眼下明教的大雲島上紛亂得緊,您逃回江南,還是先到雄獅堂內安身!我還有要事在身,要立時趕回萬劫獄!」說著將懷中幾塊散碎銀子掏出來,塞入他手中。厲潑瘋知他仍要回去臥底。極力相勸,讓他同回江南,不必再去冒險。卓南雁只是微笑不允。厲潑瘋知道勸他不得,忽然向西跪下,雙手作火焰飛騰之狀,喃喃唸了幾句咒辭,才站起身來,道:「明尊護佑。少主定然平安無事!呵呵,今生今世能得再見少主,我厲潑瘋便立時死了,也是心滿意足!」驀地將他緊緊一抱,跟著大笑三聲,這才轉身而去。
卓南雁看著他高大地身影沒入叢林深處。心底忽酸忽喜,卻不敢再多耽擱,飛身出林,疾步趕回。武通還靜靜地躺在地上。卓南雁道:「我不殺你,你速速逃命去吧!」說著揮掌拍開了他的穴道,冷笑道,「厲潑瘋是你救的,那幾個獄卒也全是你打傷的,便一百張嘴,你也洗脫不清。要性命的。便速速逃吧,萬萬不得再回龍驤樓!」
武通卻懶懶躺在地上。紋絲不動。卓南雁心中一驚,伸手去探那鼻息。竟是頭面冰冷,早氣絕身亡。凝神細瞧,才見他喉間破了一個圓圓孔洞,卻不見有鮮血流出,月下瞧來,分外詭異。卓南雁自心底呵出一口冷氣:「是誰殺了他,難道一直有人跟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