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拔劍抉雲第二十七節:順水推舟因禍得福
卓南雁聽了這沉雷悶鼓般的沙啞吼聲,心內登時一震:「難道、難道是他?」舉頭望去,只見對面微暗的方窗上現出一張黑漆漆的大臉,雖然瞧不清面貌,但那雙厲電般的灼灼眸子卻無比眼熟。那人見他不語,又貼著方窗怒喝一聲:「這姓武的好歹是條漢子,老子讓你放了他!」
「果然是他!」霎時間卓南雁心中驚喜若狂,「厲大個子,原來你果然沒死!嗯,想必這萬劫獄正是龍驤樓關押要犯的所在,天可見憐,我跟厲叔叔竟關在了一處!」原來對面牢房內的這大漢正是當初拼死護送卓南雁南歸的厲潑瘋。厲潑瘋和他隔窗對視,黑暗之中,隱隱覺得對面牢中這人望過來的眼神好不奇怪。他性子粗豪,卻也不放在心上,大罵幾聲,眼見卓南雁無語,便轉身倒地接著呼呼大睡。
卓南雁心頭狂喜之下,暗中施展天視地聽之術,卻不覺四周再有什麼高手窺伺。他心底念頭紛呈,臉上卻竭力凝定,轉頭問武通道:「對面牢房中的這傢伙是做什麼的?」武通低聲道:「對面那人姓厲,關進來幾年啦,聽說瘋瘋癲癲的,誰也奈何他不得,」忽然想起這姓厲的還為自己怒吼開脫,便又加上一句,「倒也……是條好漢!」
「是麼?」卓南雁口中漫不經心地應著,轉頭望著武通,心底苦思解救厲潑瘋之策。武通最怕他盯著自己微笑不語的模樣,不由渾身微抖,顫聲道:「你、你又要怎地?」
卓南雁忽向他深深一揖,低聲笑道:「武兄,適才多有得罪!這全是王爺的精妙安排,也怨不得小弟出手狠辣!」武通滿頭霧水,暗道:「怎麼你打我耳光,也是王爺的精妙安排?」但他此時還是大宋雄獅堂的義士身份,聽了這話,卻又不便作答。卓南雁坐到他身前,湊到他耳邊,笑道:「武兄,是蕭壇主讓你過來的,是不是?」
武通心底一震,大張雙目,卻不知說什麼是好。卓南雁察言觀色,知他已給自己唬住,當下大咧咧地道:「蕭壇主讓你冒充雄獅堂的細作,然後將你跟我關押在一處,你可知是為了何事?」武通道:「為了何事?自然是試探……」話到口邊,自知失言,立時頓住。卓南雁若無其事地道:「蕭別離這人忒也小心,只對你說讓你試探於我,別的什麼也沒跟你說麼?」眼見武通怔怔地點頭,他心底暗笑:「蕭別離這廝有勇無謀,派這草包來試探我,倒正好助了我一臂之力!」卻一本正經地道,「你可知我是誰?」武通心底犯疑,猶豫道:「你、你不過是鳳鳴壇中,尋常一個龍鑲士麼?」
他說的這話,早在卓南雁意料之中。原來照著龍驤樓的規矩,凡事為保機密謹嚴,壇主派屬下做事,往往並不將此事前後全部指明,甚至一件密事,要派四五人各做一部分,事後更不許這幾人相互詢問。所以數日之前,龍驤樓早就暗中察訪蕭裕謀反之事,但鳳鳴壇主葉天候一直秘而不宣,害得卓南雁和餘孤天奔波數日,偵訪謀刺郡主的兇手。這時卓南雁劈頭幾問,果然將武通唬住。
卓南雁面色一端,傲然道:「實不相瞞,在下便是幾日前剛助王爺生擒蕭裕、蒙皇上欽賜六品龍鑲士的鳳鳴壇南雁!」卓南雁數次相救郡主,更在棋上中盤力勝王爺,此事早已轟傳龍驤樓。後來這南雁更隨王深入虎穴,生擒反賊蕭裕,又得了皇上御口親封,名聲更隆。龍驤樓眾侍衛說起這個南雁,無不又羨又妒,武通聽得耳朵都磨出了繭子,這時先是一怔,隨即面現懷疑之色。
南雁冷冷一笑:「你不信麼?」長吸了口氣,凌空一的那隻破碗緩緩揮出,他存心立威,這不動聲色的一掌已使上了羅雪亭所傳的六陽斷玉掌的掌力。那破碗格的一響,隨即慢慢塌陷,化作一片碎屑殘渣。
武通大張雙目,實在不信世間竟有這等看似柔若拂雲卻又凌厲無儔的劈空掌力,怔了怔,才道:「那你又為何給關在此處?」卓南雁淡淡道:「誰說我是給關在此處的?我要出去,可容易得緊!」雙手一抖,鎖在腕上的手銬登時掙落。武通吃驚更甚,幾乎便要叫出聲來。
「王爺命我來此,實是有一件大事要辦!」卓南雁說著拍拍武通肩頭,低聲道,「老兄被蕭壇主選中,來助我辦此大事,也是緣分。」武通心中怦怦亂跳,聲音不覺也低了起來:「什麼大事?」卓南雁又將頭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對面這莽漢,名叫厲潑瘋,乃是魔教餘孽,數年前混入我大金,圖謀不軌。日前蕭裕謀反,聽說便暗中串通了魔教。但蕭壇主審了這厲潑瘋數年,卻連個屁也問不出來,王爺為此大是震怒!」龍驤樓各壇之間明爭暗鬥,厲潑瘋被蕭別離擒住之事,只有虎視壇中少數幾個蕭別離的親信才略知一二。武通見他連這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由對他更是另眼相看。
「為此小弟向王爺獻計,要冒充宋朝細作,砸牢反獄,先救得這逆匪出去,再暗中追擊,擒住他的同黨!」卓南雁面露為難之色,嘆道,「只是這小子看似瘋癲,城府卻是甚深,我在此待了數日,他卻對我總是愛搭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