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除了我,虎視壇主蕭別離、死了的鷹揚壇主海東青,可都是一門心思地要入龍吟壇而不得,老弟可算福緣深厚啊!」

卓南雁呵呵地笑著。心裡翻來覆去揣摩他話中意思,卻懶得搭茬。葉天候說著。就把一雙燈捻樣幽深地眸子緊緊盯著他,深深嘆道:「你要記住。無論如何,你是我鳳鳴壇的龍驤士,你若入了龍吟壇,我這個做壇主的,也是光彩萬分!只是眼下,別的壇中兄弟可不會這麼想,王爺也是好難辦啊!」

「王爺有何難辦之處,」卓南雁琢磨他話中意思含混不清。忍不住冷哼一聲,問。「壇主這是何意?」忽覺今日這酒力量好大,急忙捧住了頭,卻發現對面的葉天候正在慢慢模糊。那張臉長得愈發怪異,笑容也愈發陰森。

卓南雁搖搖欲墜,卻猛然探掌向他抓去,喝道:「酒裡下了什麼?」這一抓快如疾風,登時扣住了葉天候的手臂,但他的頭卻越來越沉,四肢也漸漸無力,那手終於無力地在葉天候臂上滑落。

迷糊之中,只聽葉天候在他耳邊沉沉笑道:「你以為那點伎倆能瞞過王爺麼?嘿嘿,只怪你老弟太過心急了呀!」

再醒過來時,卻發覺眼前一團漆黑,卓南雁以為自己還在鳳鳴壇那間幽暗的小室內,身子一動,卻覺手臂間鐵鐐嘩嘩作響,卻是雙手雙足都被鎖上了重銬。卓南雁這一驚非同小可,伸手四摸,卻覺四壁陰冷潮溼,鼻端又聞見陣陣攙著血腥的腐臭氣息,心中登時一涼:「這是牢房!」

霎時間心中又驚又怒,數個念頭走馬燈般地在眼前閃過:「是我的身份被那王完顏亨發覺了麼?他單憑我要入龍吟壇,就看出了我是細作,還是另有緣由?或是僅僅是那陰森怪異地葉天候出手擒住了我?這牢房又是什麼所在?」

隔了片刻,他雙目漸漸適應,才知這牢房三面無窗,只對面大鐵門上開了一扇尺長的方窗。他撲過去細瞧,卻見外面也是灰濛濛地,也不知還有多少間跟這一樣陰暗逼仄的牢房。側目左右張望,只覺牢外地甬道狹長幽暗,只甬道盡頭的一隻破燈籠上發出點點幽暗的微光。

「這是什麼地方,放我出去——」卓南雁奮力大吼,憤憤的聲音在牢房內嗡嗡作響。這一吼,立時驚得鄰近許多牢房內嗆啷啷地蕩起一片鐐銬響動聲,黑暗中也不知多少張眼睛向這裡窺探,甬道盡頭的光亮處卻沒有一絲聲音。

卓南雁愈發焦躁憤怒起來,拼力嘶吼:「我犯了什麼過錯,為何將我關在此處?葉天候,你這狗賊,快過來見我——」這一喊,不知哪間牢房內的犯人也來了興致,也跟著拼力吼道:「老子也沒犯錯,快將老子放出去!」「操你十八代祖宗,老子難道有錯,大夥一起放了吧!」一時間哄叫之聲亂糟糟地在四處響起。

隨著眾犯人怒吼多時,卓南雁的聲音都嘶嘎了,卻也沒有獄卒前來喝止,想必對這犯人嘶叫,早已司空見慣。卓南雁凝神思索:「在我昏過去之前,葉天候在我耳邊說,我心太急,這點伎倆瞞不過王爺!似乎完顏亨已看出了我的身份!但若是如此,完顏亨為何不親自審我?即便要關押我,也該當眾明示罪行,這麼讓葉天候先以藥酒將我麻翻,再偷偷關押,實在太過鬼鬼樂樂!」

他雖與完顏亨有血海深仇,但仔細回思完顏亨地言

是個磊落豪邁之士,此時越想越覺自己被擒,必是那葉天候所為:「這廝素來疑心過重,或是嫉妒我身入龍吟壇,便施此毒計,暗中將我不明不白地囚來!」

一念及此,卓南雁不由怒發如狂,忽然揮掌向四壁拍去,喝道:「葉天候,你這奸賊,我若出得牢獄,必將你千刀萬剮!」饒是他機智過人,但忽然自豪奢華貴的王府中給關入這陰森恐怖的監牢內,也不禁心神大亂,激憤之下,直震得牆壁簌簌微顫。驀然他一掌擊中鐵門,耳膜中蕩起嘩啦啦一陣亂響,他忽然咦了一聲,暗道:「原來葉天候給我喝的,只是一種迷藥!」當下凝神運起縮骨功,過了片刻,腕掌暴縮,細若幼兒,輕輕巧巧地便將手銬褪了下來。

「哈哈,原來老子武功全在,內力未失,要逃出這牢獄,豈不是易如反掌?」這時他心神稍定,坐在陰暗冰冷的牢房地上呼呼喘了幾口氣,忽想,「完顏婷那小丫頭,若是知道我被關押在此,又會如何?她必然跑到葉天候那裡大發雷霆,或是到完顏亨那裡哭天抹淚……嘿嘿,這小丫頭若是為了我,去跟他們大發嬌嗔,那倒好玩得緊!」這麼想著,忽地嗤嗤笑起來,猛然心中一震:「我在這生死關頭,怎地先想到了她,卻不是想到霜月?」眼前驀地晃過林霜月那柔情萬千的纏綿眼神。立時心中就有種被柔絲牽扯地隱痛,他猛地晃了晃頭,暗道,「不是不是,我想到完顏婷,是為了此刻只有她或能救我!」

這麼胡思亂想地過了許久,卻覺腹內飢餓,但大牢昏暗無光。也不知到了什麼時辰。又過多時,對面方窗上忽然一亮,卻是一個牢子舉著燈籠走來。卓南雁飛身竄上,喝道:「葉天候那狗賊在何處,他私自將我關押在此,是何道理?」那牢子翻著眼睛瞧著他。罵罵咧咧道:「你個直娘賊的,進來之後便驢鳴狗叫不停,再不老實,老子給你飯裡撒尿屎!」伸手遞進一隻破碗來,卻是一碗粘糊糊的米粥。卓南雁道:「我要見王爺,麻煩老兄去通稟一聲!」那牢子罵道:「日你乾孃的,老子就是王爺,滾一邊去!」揚手把那米粥拋來,轉身自去別出送飯。

卓南雁忙揮手接住米粥,忽然想到:「若是葉天候在粥中下毒。將我不明不白地弄死,又當如何?」轉念又想。「不對,葉天候若要置我於死地。當初麻翻我之後,儘可將我毀屍滅跡,來他個死無對證,何須大廢周折地將我關入牢中再動手?」想到這裡,忽然靈光一閃,暗自叫道:「不對!葉天候處事謹慎小心,在完顏亨跟前,更是狗一般地不敢多邁半步。怎麼會對我這王爺眼中紅人偷下毒手?」

他拿著那碗米粥在牢中轉了兩圈,忽然想起葉天候跟自己說吞吞吐吐的那句話:「只是眼下別的壇中兄弟可不會這麼想。王爺也是好難辦啊……」霎時眼前一亮:「難不成這是完顏亨的主意,為了平息鷹揚、虎視二壇中人的怨言,故意將我關押於此,考較一番?」這麼想著,心氣漸漸平和下來,看了一眼那黑乎乎地米粥,忽然笑道:「管他有毒無毒,老子終不成餓死在這裡!」立時打定主意,先跟他們耗上幾日再說,當下便運功便手銬套在腕上,將米粥狼吞虎嚥地吃個乾淨,揚手拋了那碗,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牢房甚黑,只在正午時分,甬道盡頭才有些微日色映入,可以稍辨晨昏。接連過了三日,卻也沒有龍驤樓的人前來看他。

這一日卓南雁在牢中倚壁呆坐,心中苦思是要藉機脫逃,還是隨機應變地耗下去,忽見外面光芒陡燦。他搶到窗邊,探頭望去,閃閃的火把光芒下,只見四五個龍驤樓的灰衣侍衛押著一個灰衣漢子進來。幾人行到那甬道盡頭的轉彎處便即停住,那地方離著卓南雁太遠,他盡力張望,也只能依稀瞧見晃動的幾個影子。

跟著一個陰惻惻地笑聲響起:「狗賊,你這時招認,還為時不晚,若是給關進了這萬劫獄,一百年一萬年,也沒人理會你!」卓南雁心中一驚:「原來這地方叫萬劫獄,好駭人的名字,怪不得四壁堅實無比!這廝的聲音好不耳熟,卻不知是誰?」忽聽一個粗豪的笑聲哈哈響起:「老子我混入龍驤樓三年有餘,該瞧的瞧了,該聽的聽了,你們的諸般陰謀詭計,老子早變著法子地傳到了江南……哎……」話未說完,幾個龍鑲侍衛一擁而上,拳腳相加。那人卻甚是硬氣,給打翻在地後,任由亂拳猛腳加身,卻再也不吭一聲。

卓南雁心中卻猛然一沉:「這人也是潛入龍驤樓三年,難道、難道他便是羅堂主所說的那人?我千辛萬苦到了這裡,卻終究是晚了一步!」

那陰惻惻的聲音又響起來:「給我打!」一聲令下,立時皮鞭刷刷地疾抽而下。那大漢破口大罵:「姓蕭的狗賊,你們乘早殺了我最好!這般折辱老子,算什麼英雄好漢!」那人嘿嘿冷笑:「老子不是英雄好漢,老子最愛折辱英雄好漢,給我往死裡打!」卓南雁啊了一聲,暗道:「原來這姓蕭地便是當初擒住厲叔叔的虎視壇主蕭別離!」

那大漢便即不發一言,又硬挺了片刻,忽聽有人道:「蕭壇主,這小子昏了過去!」蕭別離恨聲道:「先給我押起來,過幾日老子再來消遣他!」嘩地一聲響,似是一盆水當頭潑到那人身上,跟著幾個龍鑲侍衛便拖著那人走來。

嗆啷啷之聲響起,卻是卓南雁這間牢房大門給開啟了,那溼淋淋的漢子給塞進了屋來。牢門大開地一瞬,卓南雁心中怦怦亂跳,數個念頭奔湧來去,卻終究沒有飛身竄出。

的一聲,大門關上。那漢子站立不穩,立時栽倒在i卓南雁見這人渾身鮮血淋漓,心生憐憫,湊近了伸手探探他鼻息,卻還沉實,便在他鼻下人中穴上輕輕一點。那人雙目一張,登時醒來,卻破口大罵道:「滾!龍驤樓的狗賊,又要施展什麼陰損詭計?」

卓南雁身子一縮,黑暗中只見那人的目光灼灼閃動,霎時他心中念頭翻湧:「這人真是羅雪亭派來的內應麼?還是完顏亨的安排,蕭別離派人來此試探於我?又或是他真是給完顏亨發覺的雄獅堂細作,完顏亨故意將我放在此處,想瞧我有何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