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完顏婷叫了那人一聲,隨即手捂酥胸,拼力止住咳嗽,但幽怨的眼神卻止不住向卓南雁憤憤瞪視。卓南雁心中劇震:「這人便是滄海橫流、完!顏!亨!」在他的想象中,滄海橫流完顏亨總有千百個樣子,但這時一見,卻怦然覺得,完顏亨便該是這個樣子。
「這小子竟敢惹得你動氣咳嗽!」完顏亨瞧了女兒一眼,笑道,「爹爹給你出氣!」忽然一掌向卓南雁頂上拍來。他離著卓南雁本來還有六七步遠,但也不見他作勢奔躍,這凌空一掌便堪堪按到了卓南雁的頂門。掌勢飄逸無比,但剛猛無儔的掌風卻有如風行水上,四散流溢,早將卓南雁退路盡數封死。
卓南雁見他上來便驟施殺手,又驚又怒,驀然間久埋心底的那股仇憤之氣也直竄上來,雙掌一錯,奮力迎上。完顏婷眼見父親這一掌勁勢威猛,性情執拗的卓南雁卻要直攖其鋒,嚇得花容失色,張口驚呼:「掌下留情!」
怎奈完顏亨出手太快,她才撥出頭一個字,完顏亨那如電鐵掌已拍到了卓南雁臂上。卓南雁渾身如遭電擊,但生死關頭,他體內的上乘真氣也盡數迸發出來,霎時他頭上長髮怒舞,衣袂獵獵,催動全身勁氣直撞了上去。
耳際忽聽得響起一聲蒼冷的笑聲,卓南雁陡覺自己這雙撞掌如同撞到了無邊無際的大海之中,海水舒緩衝蕩,卻又沛然難御。最奇的是完顏亨這一掌凌空擊下,但洶湧的勁氣卻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擠壓過來。一波才動,萬波相隨,這便是雄視天下的絕世武功,滄海橫流!
卓南雁的身子忽然間便如遇上驚濤的小舟般地給那巨力蕩起,呼的倒飛起來。他這人性情倔犟,半空中奮力急提內息,力貫雙腿,想要在落地之時穩穩站住。但腳才沾地,忽覺全身半點力氣都沒了,似是在剛才的瞬間已被那洶湧的海濤捲走了,一驚之下,身子向後仰倒。
砰的一下,卓南雁飛縱丈餘的身子卻恰好抵在了樹上,終於倚樹勉力站住,好歹沒有跌得四腳朝天。的
完顏婷見他臉色煞白,急奔上前,叫道:「你……你這呆子,沒甚麼事吧?」卓南雁身子微抖,卻立時發覺內力絲毫未失,這時才知完顏亨那一掌果然留有餘地。
瞬息之間,他的心神已轉得幾轉:「這人是跟我有殺父之仇的完顏亨,更是襲殺風雷堡全堡叔伯的罪魁禍首!但我這時卻不能跟他拼命,更不能稍現絲毫憤怒之色,我只是一名龍驤士!一名該當向他卑躬屈膝的侍衛!」
他拼力將臉向地上垂去,再抬起來時,已是一副誠惶誠恐的神色,向完顏亨躬身道:「屬下南雁,參見王爺!」
「你便是南雁?」完顏亨定定盯著他,那深邃如海的眼神中有種可怕的力量,似乎能將卓南雁心底最深處的東西搜刮出來。這種可怕眼神,卓南雁也只有在羅雪亭那曾經見過。饒是他默運玄功護住心神,渾身靜若止水,但在完顏亨那奪人心魄的目光注視下,兀自心氣搖曳,
完顏婷臉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色這時也盡數收起,向父親低笑道:「是啊,他便是南雁,多虧了他,兩次救了女兒的性命。」完顏亨臉上神色稍和,卻仍是冷笑道:「是麼,那這小子怎地還惹你動怒?」完顏婷蹙眉道:「這小子啊,瞧上去聰明過人,其實痴痴呆呆。他跟女兒下棋也不知容讓,竟連著大勝了我兩盤,不給女兒留丁點情面!」說著美眸含嗔,幽幽瞥向卓南雁。
「原來如此,」完顏亨似乎在女兒的眼神中窺出了些什麼,淡淡笑道,「這倒怨不得他。臨局不讓,爭則必勝,才是大丈夫手段!他若讓著你,倒是瞧不起你了!」完顏婷見爹爹發笑,也轉憂為喜,格格嬌笑:「哈,怪不得爹爹從不跟我下棋,原是怕贏了我,又不願故意讓我!」`
完顏亨呵的一笑,忽然轉過臉來,一眼瞧見石桌上那面亮閃閃的黃金面具,登時笑意凝住,低喝道:「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