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地你卻鬼鬼祟祟要來埋了它?」胡二顫聲道:「聽說老爺的死,跟謀刺芮王郡主頗有牽連,我還怎敢去芮王府?這東西又他孃的有魔性,更不能擅自毀了,只得跑到這廟前埋了,求神仙保佑,震懾邪魔,不要找小的麻煩!」
卓南雁的眉頭越鎖越緊,反覆瞧了那面具片刻,仍覺不得要領。但任是再如何威逼催問,胡二卻也說不出什麼別的來了。卓南雁無法,只得將他押回王府,喚來侍衛送交龍驤樓,仔細勘問。
王府大廳內明燭閃爍,完顏婷的嬌靨上滿是好奇神色,問卓南雁道:「你怎地知道這胡二有鬼?」卓南雁淡淡一笑:「孫三胖子死前臨了一幅畫,上面提了兩句詩‘畵堂深處杜鵑鳴,飛入平常百姓家’!我早瞧著這兩句話古怪,卻一直不明所以。今日重陽鞠會上聽得有人說起孫三胖子會制燈謎,我才心中一動,這兩句原來是兩個燈謎。」
他說著提起筆來,在紙上邊寫邊說,「那最後一句原該是‘飛入尋常百姓家’,孫胖子故意寫作‘平常’,豈不正應了一個‘尋’字?只是那一句‘畵堂深處杜鵑鳴’,卻讓我揣摩良久,直到席間那蕭長青笑我‘杜口不言’,才讓我忽然明白,‘鵑’字‘杜’去‘鳴’字,正是個‘月’字,再添上‘畵堂’二字的深處,卻是個‘古’,合起來正是個‘胡’字!」
「尋胡?」完顏婷啊了一聲,拍手笑道,「真有你的,原來你捱了笑罵,倒能茅塞頓開!但你又怎地知道該是胡二?」卓南雁道:「那畫上畫了兩隻杜鵑,我便胡亂猜得是‘胡二’——問了管帳的劉先生,孫府內果有個叫胡二的僕人!」完顏婷恍然大悟,明眸閃動,道:「那時你便知道這胡二藏有這鬼怪面具?」
卓南雁搖頭道:「我只是隱約猜到胡二身上必隱藏這一個極大的機密。孫胖子在逃命之前,還要潑墨揮毫,卻原來並不是故作悠閒,而是正在揭出這個極大的隱秘。我便喚劉先生去拜訪胡二,以危言恫嚇,胡二這廝若是做賊心虛,慌亂之下,必然露出馬腳,那時咱們順藤摸瓜,自會看出端倪。不想,這端倪,卻是這古怪的面具!」
「這孫三胖子也真是的,」完顏婷秀眉微蹙,道,「何必要拐彎抹角地弄個燈謎,簡簡單單地寫出來不就是了?」卓南雁沉吟道:「我猜那群殺手必然勢力極大,孫胖子事先決不敢得罪他們。甚至他身邊也被那群殺手安插了監視他的眼線。他無法留下直白的言語,迫不得已之下,便只能打下這個啞謎。」他說著舉起面具,映著閃亮的燈火,仔細觀瞧,「這面具必然事關重大,孫胖子才早早地派遣心腹胡二,攜著面具出府。想必他又害怕胡二膽小畏縮,出事後不敢來芮王府交出面具,才挖空心思地製出這兩句燈謎!」
那黃金面具在明亮的燭光下閃著黃橙橙的光芒,在那兩個鼓出的眼睛上方刻著一輪圓日,圓日上鑲著紅色寶石。黃光寶氣,交相輝映,顯得富麗堂皇,但給那愈發顯出幾絲詭異的邪魔之氣。卓南雁卻將目光盯在那幾個怪異文字上,聲音愈發低緩:「這顯然不是漢字,難道是女真文字?」
「必然不是,」完顏婷搖了搖頭,道,「可惜今晚葉先生不在,明日問問他,必然知曉!」說著伸個懶懶舒展腰肢。卓南雁見她醉靨酡紅,燈影搖紅下更增嫵媚之色,心神一跳,竟不敢和她再對坐下去,忙笑道:「你醉了,還是早早安歇。」完顏婷道:「好啊,我睡上一大覺,明兒個起來,或許你便什麼都知曉了。」甜甜一笑,窈窈窕窕起身去了。
翌日清晨,卻一直沒見葉天候的蹤影。
卓南雁獨坐在自己屋外的石凳上,蹙眉沉思:「這葉天候終日忙碌,似乎對謀刺郡主一案並不如何放在心上,只吩咐我隨護郡主,他卻不知忙些什麼!而我入了龍驤樓的這幾日之間,還沒有瞧見過那鷹揚壇和鳳鳴壇的人馬,更不知曉厲大個子被關在何處!」越想越是心緒紛亂,低下頭來,定定望著手中那神秘的面具,暗道,「傳言龍驤樓是江湖上最可畏怖的力量,但為何卻對這驚天大案束手無策,難道大金國還有一股根深蒂固的可怕勢力與龍驤樓分庭抗禮?」的
晨曦自樹蔭間隙直透過來。映著清早的輝光,那黃金面具的眉目之間,便閃出一股妖異的光芒,似是正向他咧嘴而笑。「這古怪面具卻不知藏著什麼玄機?」卓南雁搖頭苦笑,不禁信手拈起一枚棋子,啪的打了下去。石桌上擺著的,正是他時時隨身攜帶的易懷秋所贈的那副圍棋。每到心思煩亂之時,他便忍不住自己擺佈一局。
「想出來了麼?」身後驀地傳來一聲嬌呼,卻是完顏婷翩翩走來。卓南雁黯然搖頭,苦笑道:「才疏學淺,難明其要!」完顏婷展顏嬌笑:「說話這般酸溜溜的!」一眼看到卓南雁桌前擺著的那副圍棋,心下好奇,笑道,「原來你也會圍棋,我常常見爹爹下這玩意!」她說著飄然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玉靨生輝,道:「來,咱們下一盤。」
卓南雁知她要怎樣便怎樣的性子,便道:「好,那我授你四子!」完顏婷明眸流盼,嗔道:「瞧不起人麼,偏不要你讓。咱們誰也不佔誰便宜,猜先來過!」跟著她猜了個白棋,登時喜上眉梢,春蔥玉指拈起一枚白子,笑盈盈地打到棋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