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1頁

咱們學武之人,誰不想出人頭地?但你出身卑微,真是一刀一槍的拼殺,八輩子也到不了你出頭之時!眼下這護衛郡主的差事,卻是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老弟若是當面錯過,定要悔恨一生!」

卓南雁執意不作郡主護衛,本來只是想刺探龍驤樓中的機密,但聽了葉天候這柔中藏剛的一番勸戒,眼前卻閃過蕭長青、南宮鐸那樣趾高氣揚的華服子弟,跟著長廊上斂聲屏氣的僕婦、黎獲在完顏婷身後那張必恭必敬的臉孔也在腦中倏地晃過,心中不免有些著惱,暗道:「在他們眼中,只當我真是一個貪圖富貴的勢利小人了!呵呵,大丈夫頂天立地,何況我身負大仇重任,豈能做那供人驅使的奴才?」

完顏婷見他不語,芳心倒緊起來,水汪汪的美眸眨也不眨地望著他。葉天候眼中鋒芒一閃,冷笑道:「老弟,寧作豪門雞犬,不當草莽虎豹!還猶豫什麼?」

卓南雁聽了這話,心底卻驀地騰起一股不平之氣,忽然仰頭笑道:「在下不慣屈居人下!明日自會赴那生死門!呵呵,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南某終究不會做那仰人鼻息之事!」端起杯來,一飲而盡,忽然立起身來,道聲「告辭了」,也懶得理會旁人,大踏步便出了凌波閣。

完顏婷聽他說了「仰人鼻息」四字,俏臉立時煞白一片,眼見葉天候蹙著眉起身,忙道:「別攔他,讓他去!」羞憤之下,聲音微微發抖。

痴痴地凝望著他大踏步走出水閣,她卻不禁又覺得若有所失,忙緊緊咬住櫻唇,心內只是想:「完顏婷你這是怎麼了,你是天下最驕傲最美麗的婷郡主,這渾小子算什麼,他只是個渾小子,他只是個渾小子!」但越是這麼想,芳心內越是亂成一團。

卓南雁本來只是為了擺脫郡主糾纏的故作激憤之語,但牽了火雲驄走出王府,抬頭卻見浮雲飄飄,紅陽西墜,心下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天地悠悠四顧茫然的蒼涼之感。

正要縱馬奔出,忽聽身後有人高叫:「南兄慢走!」卻是黎獲快步奔到近前,道,「郡主請老弟回府安歇,明日由在下帶你去那生死門。」卓南雁看他滿頭微汗,倒不好再說什麼,心內竟隱隱覺得適才言語有些莽撞了。

黎獲給他在王府之中安排了一間舒適寬闊的房屋歇息。少時自有丫鬟以銀盆盛水,送來洗漱之物。過了片刻,又小廝送來兩套簇新的淡藍長袍,說是「郡主吩咐,南先生的衣衫破了,先將究著穿上,待改日再請名匠過來量體裁衣。」卓南雁那身青衣在救完顏婷時,已被暗器劃破,他拈起那長袍細看,竟全是湖綢製成,柔滑光鮮,心底倒也一軟:「這完顏婷倒好細心!」抖了抖那新袍子,終究是順手拋在了椅上。他匆匆洗了臉,便倒在床上,擁著泛著香氣的軟衾,回思這一日遭遇,當真宛若夢中。

翌日一早,卓南雁吃過早飯,便被黎獲帶出王府。二人縱馬在京城中七扭八歪地轉了幾個圈子,終於馳到一座空曠的院落前。卓南雁見那院子蕭牆矮小,牆內房屋也是高低錯落,與王府的氣派軒昂判若雲泥,不由一怔:「鼎鼎大名的龍驤樓,怎地是這麼一個慌冷之地?」

黎獲見他發呆,不由笑道:「王爺最厭張揚,王府修得美輪美奐,那是遵照聖上旨意,不得已而為之。王爺平生行事,卻不喜興師動眾地惹人注目,遵照他老人家的安排,龍驤樓的幾處分壇,看上去都是如此殘舊冷落。」領著他入得院內,卻見葉天候早在一間大廳內等候。廳內或坐或立地還有五人,個個勁裝收束,持刀握劍,卻是誰也不言語,那情形冷寂寂地有幾分詭異。

葉天候只向卓南雁微微點頭,便算是打過招呼,跟著咳嗽一聲,冷冷道:「大金武士,莫不以晉身龍驤士為榮!但真要是讓練武的人全做了龍驤士,說不得便會有許多因循苟且、外強中乾之輩混入龍驤樓濫竽充數。是以王爺遵照聖上旨意,兩年前定下這生死門的規矩,每幾個要做龍驤士的侍衛之中只能搏出一人,得為龍驤士!」他說著將目光在眾人身上冷冷一掃,「一入生死門,死生全無憑!比武較量停用兵刃,點到為止,但終究是要放手一搏,是死是活,可就聽天由命了。」

「原來這生死門的規矩是金國皇帝完顏亮兩年前定下的,果然是奸雄奸謀!這樣生死搏殺,精中取精,求得的人必然是厲害之極的狠辣角色。怪不得江湖中人談起龍驤樓,全都聞風色變。」卓南雁遊目四顧,卻見那五人中最顯眼的是個身材高大的赤膊壯漢,坦露的胸背間肌肉暴起。一位四十來歲的精瘦中年,雙目灼灼如電。還有一個笑嘻嘻的肥胖和尚,臉上一副漫不經心的神色。另有一個鄉農般的乾瘦漢子,在屋中來回走動,滿面焦躁。只有一個清瘦少年,側身蹲在暗處,靜靜地垂頭望地,恍似睡著了一般。

葉天候森冷的目光來回巡視。屋內忽然寂靜下來,只有那鄉農來回不停的走動之聲。葉天候冷笑兩聲,走到那清瘦少年身旁,猛然在牆上一推。格格兩響,那牆上便現出黑漆漆的一個洞門來。「這黑屋之內,藏有一方石匣,誰先得了石匣,誰便可出門來了。」他說著呵呵笑了笑,「自然,你也可不拿那石匣,將其他幾人盡數打倒,也算出了這生死門!」

眾人聽了他這殺氣騰騰的話,心中均是一緊。猛然間那鄉農頓住步子,彎下腰哇的吐了起來。葉天候望著他冷冷笑道:「若沒有膽子,就不必逞強!」那鄉農渾身顫抖,忽然大叫一聲:「俺……俺不做龍驤士啦,便做一輩子侍衛罷了!」掩面奔出了大廳。葉天候哼了一聲:「膽子小的,這時退出來,卻還來得及!」那清瘦少年身子一滑,默不作聲地鑽進了那黑洞之中。那赤膊壯漢哈哈大笑,也向那黑洞走去。不想那和尚怪笑聲中,身子疾縱,象一隻圓球般地先彈了進去。

卓南雁和那中年對望一眼,忽然身形齊縱,一起向那黑洞搶去。原來二人在瞬息之間均覺出對方武功不俗,這飛身一縱,已是暗較功力。卓南雁身法靈動,這飄然一躍,早搶在那中年前面,猛覺背後勁風襲來,卻是那漢子出掌拍到。「這廝內功不俗,倒是個勁敵!」卓南雁心念一閃,疾飛的身形陡然頓住,猛回身揮掌拍出,勁風獵獵,已然運上了九成勁力。

那漢子飛撲過來,本想一掌逼開卓南雁,搶先入洞。哪料到卓南雁的身子竟能疾奔疾停,一驚之間,陡覺一股勁力排山倒海般地湧來。他身在半空,無法躲閃,只得奮力將雙掌推出。四掌相交,那漢子只覺氣血翻湧,一口血便噴了出來,身子倒飛,重重摔在地上。卓南雁見他落葉般地摔倒在地,心內倒是一陣歉疚:「我跟他無怨無仇,怎地卻重傷了他?」舉步向那人走去,只想看看他傷勢。身子才動,忽覺金風颯然,那漢子卻猛地揮出兩排金針。

眼見那金針陰毒無比地盡往自己頭臉上激射過來,卓南雁心中大怒,大袖疾揮,一股剛猛的勁氣迸出,震得那金針倒飛回去,撲撲撲地插在了那漢子身前。葉天候見他這一手鐵袖功渾厚沉雄,不由高聲叫好。那漢子顫身退開兩步,慘然嘆道:「天外有天,今日算是領教了!遇上兄臺,灑家只得做一輩子侍衛了!」拱了拱手,顫巍巍走出大廳。

卓南雁快步向那洞口衝去。才到了那洞門口,忽聽洞內傳來一聲慘叫,迎面便有一個壯碩的身影倒飛過來。卓南雁身子疾閃,那壯漢卻砰的跌在黑洞之外,雙目突出,口鼻之內都有鮮血汩汩冒出,顯是給人一掌以重手法斃了性命。卓南雁心中一凜:「好深湛的掌力,好毒辣的手段!」

一步邁入,眼前驟然一片漆黑,提氣竄過那窄短的過道,眼前才有一道亮光射入,卻是一座空曠的大屋,上面只開了一扇天窗,細微的晨曦照得屋內半灰半暗。屋子當中的桌案上擺著一方石匣。那肥胖和尚挺立桌旁,虎視眈眈地盯著桌子那端的清瘦少年,雙掌微微抖顫,似欲撲上,(奇*書*網*.*整*理*提*供)卻終究又不敢輕舉妄動。那少年側身隱在暗處,不言不語,如同一尊冷冰冰的石雕。也不知剛才是誰出的狠手,殺了那壯漢。

卓南雁霍地騰身躍出,半空之中探掌疾抓,已將石匣攥在掌中。這一縱一抓,快如怒鷹搏兔,那清瘦少年不由咦了一聲。胖和尚卻長聲怪笑,揮起蒲扇般的大手便向他肩頭抓來,手掌未至,先有一股腥臭之氣撲面而來。卓南雁心道:「這和尚練的是毒掌功夫,但掌上勁力還不算渾厚,適才震斃那壯漢的,必是那少年了。」他身子飄忽兩閃,早將這和尚的兩掌盡數避開,百忙中一眼瞥去,只見那少年那雙眸子在陰沉沉的角落裡熠熠閃動,似是一頭待機而動的獵豹,隨時會疾撲過來。

眼見那和尚攻到第三掌上,卓南雁驀地猱身欺進,挺起鐵肩猛然撞在那和尚胸口。那和尚呃的一聲低呼,疾退兩步,驀地長聲慘叫,身子簌簌抖了抖,竟軟軟倒在地上。卻是那少年乘著他中招後心神微分之際,快如鬼魅般地竄上,在他背上印了一掌。那和尚似是給抽去筋骨的身子才堆下去,那少年已電般竄上,運掌如風,向著卓南雁奇快無比地連拍七掌。卓南雁左掌握住石匣,右掌翻飛,見招拆招,只覺這少年掌勁怪異,招式毒辣之極。

堪堪將那少年的六掌化開,眼見這第七掌勢道猛惡,勁風如山壓至,卓南雁心底豪氣頓升,急將石匣向桌上拋去,雙手疾翻,猛施一招「小纏絲」,將這少年的雙掌緊緊扣住。四掌甫交,二人均覺渾身內力受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