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2頁

第一部拔劍抉雲第二十節:躍馬燕京助劍娉婷

辛棄疾道:「大慧禪師名冠天下,自然值得佩服!羅堂主另一個佩服之人,想必便是會盟天下英豪的劍狂卓藏鋒了?」羅雪亭卻緩緩搖頭,虎目在卓南雁臉上一掃而過,嘆道:「卓藏鋒俠肝義但,舉世少有,可惜空懷熱血,謀略不足,致為奸人所乘,數載大業廢於一旦。說起老夫這位摯友,只堪浩嘆長哭,卻不為老夫佩服!」

卓南雁暗道:「嘿嘿,當年父親以一人之力,會盟天下武林英豪,這等膽魄襟懷,便連師父都佩服得緊。可羅堂主卻只當父親是他的摯友,不是他佩服之人。」心內五味雜陳,竟忘了給羅雪亭倒酒。方殘歌默然接過酒壺,給羅雪亭倒上了第三杯酒。

「讓老夫佩服的第二個人麼,」羅雪亭冷湫湫的眼神仍罩在卓南雁的身上,淡淡道,「乃是大金龍驤樓主‘滄海龍騰’完顏亨!」

眾人聽了都是一驚,辛棄疾不禁笑道:「羅堂主這一句最是驚世駭俗,大宋雄獅堂與金國龍驤樓不共戴天,怎地堂主卻還佩服他完顏亨?」羅雪亭道:「當年老夫曾跟完顏亨激戰了整整一晚,險些死在他手中,至今回思,仍覺他那武功渾然天成,毫無破綻。況且這兩年來,聽說金主完顏亮對完顏亨時信時疑,而龍驤樓在內憂外困之下,依舊為武林之中的第一大勢力。此人機謀心思,都不作當世第二人想,雖然是老夫的死敵,卻也不能讓老夫不佩服。」

眾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均想:「一場激戰,竟能讓仇敵由衷佩服。這‘滄海龍騰’完顏亨不知是何等樣人!」卓南雁凝神沉思片刻,忍不住道:「羅堂主,若是我練到寓至剛於至柔的境界,再跟那完顏亨動手,有幾分勝算?」

「一分也沒有!」羅雪亭神色倏地冷得駭人,森然道,「你爹媽生你,易懷秋養你,施屠龍教你,可都好不容易,老夫可不願你白白地送上一條小命!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跟完顏亨動手,知道麼!」卓南雁臉上肌肉一跳,羅雪亭已將那杯烈酒揚手傾入喉中,昂然道:「遲早有一日,老夫自會跟龍驤樓主再鬥上一回!」卓南雁目光乍閃,道:「堂主竟要再戰完顏亨!何時?」

「不會太久,」羅雪亭凝望天際,道,「老夫便會親赴燕京尋他!」他心神縱放,眼中精氣如電,目光似要穿破滾動的濃雲,天地之間,立時生出一種奇異的感應。本來雲氣四合的天宇,卻忽有一縷金子樣的日光穿雲而出。卓南雁心中一驚:「師父常說,武功修到極處,能練到‘天人相應’的絕頂境界,難道羅堂主已涉足這等奇奧境界了麼?」

久久不語的張浚忽道:「你這老猢猻素來行事謹慎,謀定後動。這一回卻要遠赴燕京決戰完顏亨,難道已找到了擊敗完顏亨的妙法?」

「謹慎的人也有行險的時候!」羅雪亭眼中灼灼放光,卻沒有說出他為何要行險去挑戰完顏亨,只是喃喃低語道,「十六年啦,老夫盼這一戰,已經盼了十六年啦!若能與完顏亨再盡興一戰,這樣的人生豈不才有些許興味!」卓南雁聽他語音雖低,卻有一股睥睨世間的凜凜豪氣,心中也是波濤起伏:這將是怎樣的一戰!仰起頭來,卻見頭頂雲氣翻騰,天象怪異之極。

辛棄疾仰頭看著天際翻湧的古怪雲彩,長聲笑道:「羅堂主這番縱酒論江湖,使晚生大開眼界!說起天下英雄,晚生卻也東施效顰一回,佩服二人,厭惡二人,看不透的卻也是一人!」先端起方殘歌倒滿的酒杯,仰頭飲了,才笑道,「晚生佩服的兩位英豪,便是宗澤老帥和嶽少保!宗澤老帥年過古稀,兀自苦撐抗金危局,開德十三戰,連敗金兵,死前仍不忘激勵子弟殺過黃河。嶽少保精忠報國,四次北伐,壯懷激烈,使金人有‘撼山易撼岳家軍難’之語。這兩大英雄,又怎能不使世人欽佩。」

眾人頻頻點頭之際,劉三寶叫道:「是,是,連那些小孩子都知道宗爺爺、嶽爺爺了不起!」說這話,似乎他早已不是「小孩子」似的。辛棄疾已抓起酒壺,自己斟滿了第二杯酒,冷冷道:「晚生厭惡的兩人一個自然是秦檜,另一個卻是當今天子趙構!」

其時除了秦檜死黨,天下人都深厭秦檜,卓南雁等人聽他說起厭惡秦檜,那是一點不奇,但他說厭惡的第二人卻是號稱大宋的「中興之主」趙構,眾人全不由一愣。辛棄疾舉杯痛飲,沉聲道:「苟安求和,殘殺忠良,若無趙官家的鼎力相助,狗賊秦檜未必便敢如此肆無忌憚。」眾人心內都是沉甸甸的,悶頭凝思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