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好詞!」羅雪亭手撫白髮,望著張浚笑道,「把酒問姮娥:被白髮欺人奈何——這一句雖是稍顯傷懷,但用在咱兩個老傢伙身上倒正是應景!」張浚也點頭笑道:「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此句最是大快人心!」傳說月中有桂樹,辛棄疾此詞的下片說乘風直上月宮,斬去樹影婆娑的桂樹,使人間清光更多,非但氣概超邁,更暗指除去朝廷之中的奸佞,使天下清寧。所以張浚有「大快人心」一語。

「正是!」羅雪亭縱聲長笑,「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只這一句,便該浮一大白!」方殘歌親自把盞,給眾人將酒滿上,便是劉三寶都淺淺斟了半杯。

眾人正要飲酒,張浚卻面色凝重地站起,舉杯嘆道:「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杯酒敬給當年克服建康時的死難百姓!」把一杯酒緩緩灑在地上。劉三寶大睜雙目,愕然道:「死難百姓?」

卓南雁聽易懷秋說過這段往事,忍不住嘆道:「建炎四年,岳家軍克服建康,進得城來,才瞧見建康城已被完顏宗弼的金兵血洗一空,城中屍橫遍地,死了數萬人。」

張浚道:「斷體殘肢,滿城狼藉,光屍體便斂了七八萬件。而其時的建康府,總共才不過二十萬民眾!」眾人聽得心中陣陣痠痛,張浚卻昂頭向天,聲音沉沉的似是從心底深處泛上來,「建康為東南形勢之勝,聖上若以此為行都,可以北望中原,心懷振奮。而錢塘臨安,僻在一隅,易於安樂,豈足以號召北方?」

卓南雁連連點頭,暗道:「果然老帥名宿,見識高遠,名不虛傳,我雖有一腔熱血,但論到真知灼見,卻比他們差得遠了。」

「正是!」辛棄疾也緩緩點頭,虎目之中精光乍閃,「金人殘暴,朝廷向他們稱臣納貢,正如同抱薪事火。終有一日,金人還會捲土重來!可惜辛某佩服的兩位世之英豪已死,卻不知誰還能抵抗金兵!」羅雪亭的眼神也是熠然一燦,笑道:「幼安老弟,不知你佩服的兩位世之英豪是誰?老夫倒好想聽聽青兕辛棄疾縱論一番天下英雄!」

辛棄疾將杯中烈酒昂首飲了,搖頭笑道:「昨日在酒席間,晚生曾請羅堂主品評武林英豪,羅老可還賣關子沒說吶。要想聽聽幼安心中佩服的天下英雄,可得先讓大夥聽聽羅堂主品評的江湖武林英豪!」他這一語出口,眾人都來了興致。卓南雁叫道:「兩位都要說!今日縱酒論英雄,由晚生倒酒,先請羅老堂主論論武林豪傑,再請辛先生評評天下英雄。」

「好,老夫便來拋磚引玉。」羅雪亭昂頭一笑,冷銳的目光遠縱雲天深處,「說起天下武林人士,老夫佩服兩人,厭惡兩人,看不透的有一人!餘子碌碌,也懶得說了。」張浚呵呵一笑:「這老猢猻,好狂的口氣!」

羅雪亭將卓南雁倒的第一杯酒緩緩飲盡,淡淡笑道:「老夫厭惡的頭一人,便是格天社的大總管‘吳山鶴鳴’趙祥鶴!此人的控鶴手乃是當世一絕,當年老夫曾跟他苦鬥多時,也難佔半分便宜。可惜這廝一身絕世武功,卻是畏金如虎,為人卑劣,骨子裡更是一條被秦檜馴熟了的狗!」眾人一起點頭,張浚更道:「聽說此人素不飲酒,身著破衣,大奸若忠,委實讓人生厭!」

羅雪亭又道:「這第二個麼,便是風雲八修之中的巫魔喬抱朴。這廝久居金國上京,一身魔功出神入化,他獨創太陰教,心底卻是熱衷利祿,老夫曾送他八字考語‘不擇手段,陰險無恥’!他跟趙祥鶴一南一北,各有無恥之處,倒是相映成趣!」卓南雁頭回聽人說起這喬抱朴,不想竟是如此樣人,不由暗自苦笑。

「老夫看不透的那人麼,便是明教教主‘洞庭煙橫’林逸煙了!」羅雪亭眼望卓南雁斟滿的第二杯酒,沉聲嘆道,「這人文韜武略,絲毫不在劍狂卓藏鋒之下,但行事乖僻,處處讓人難以常理揣度。聽說此人隱忍多年,磨礪魔功,我看此人志向不小,只怕他日倒是一大禍患!」張口一吸,烈酒如泉,筆直射入了他的口中。卓南雁暗自點頭:「林逸煙心懷叵測,羅堂主竟也隱隱看了出來!」

「說到老夫第一個佩服之人——」羅雪亭說著故意將聲音拉長,緩緩道,「便是風雲八修之首的‘禪聖’大慧禪師。這老和尚禪功深湛,雖是閒雲野鶴,卻力倡‘忠義之心’,自言‘愛君憂國之心與忠義士大夫一般無二’!」張浚也是連連點頭:「老夫曾與大慧禪師有過數面之緣,據說當年他因力抗秦檜而被奸相遠貶梅州,卻有數千徒眾甘願隨他遠赴蠻荒之地。若無光風霽月的深厚學養,又怎能如此?」

卓南雁聽得了「大慧禪師」這四個字,眼前倏地閃過一個氣韻高古、面色慈和的老僧的影像,這影像極其怪異卻又極其清晰。他不由眉頭鎖起,暗道:「怪了,為何會有這樣真的怪影,難道我見過這老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