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雪亭盯著他胸前閃耀的火焰,眼中光芒如電閃動,沉沉道:「英雄有後!蒼天有眼!」驀地仰頭大笑,老眼內淚花湧動。
卓南雁嘆道:「當年風雷堡被龍驤樓襲殺,晚生受易伯伯囑託,本當來投奔堂主,後因機緣巧合,被師尊施屠龍收為弟子……」當下便將當年遭遇簡要說了,談及易懷秋慘死,厲潑瘋遭劫,他虎目之中登時又迸出精光,一字字地道,「晚生這便要去一趟龍驤樓!」
羅雪亭沉聲道:「你要去救厲潑瘋?」卓南雁點頭道:「晚生更要給易伯伯報仇雪恨!」易懷秋眼中精芒乍閃,道:「你要刺殺完顏亨?」眼見卓南雁凝立不語,他才徐徐嘆道,「你武功雖高,但要對抗‘滄海龍騰’這天下第一人,卻還遠遠不及!」卓南雁卻道:「要殺一人,未必全靠武功。」羅雪亭向他深深凝視,道:「你要潛入龍驤樓?」
一陣微風拂來,那輪月在舒捲的片雲中忽隱忽現,湖上銀光閃爍,便多了幾分悽然迷離之色。卓南雁長吸了口清冷的夜氣,道:「終究要試試!」
「那只是一條死路!」羅雪亭的話語霍然變得冷冰冰的,仰頭望著月亮周圍那層白暈,嘆了口氣,才慢慢道,「日暈而風,月暈而雨,明日只怕要有一場風雨啊!」一語說罷,驀地振衣而起,大步流星地向摘星閣走去。
「久聞雄獅堂主苦撐江南武林危局,對抗龍驤樓多年,為什麼我說出要臥底龍驤樓,他卻忽然變得如此冰冷?」卓南雁望著這位氣吞鬥牛的老盟主飄然走遠,心中驀地騰起萬千疑思。他一個人佇立湖邊,眼望著銀波流淌,心底覺得百無聊賴,暗道:「難道我來這裡,竟是來錯了,羅雪亭只不過是個徒有虛名之輩?」回思初遇此人,這羅雪亭或是豪氣千丈,或是出言詼諧,卻是個心雄萬仞、難以揣摩的奇人。
怔怔地立在那裡,也不知過了多久,驀地聽得一縷柔和的簫聲隨風飄來,卓南雁猛一回頭,卻見鋪滿銀色月光的覆舟山頂卻有一襲窈窕的白影,正自撫簫而吹。「霜月!」卓南雁雙目一亮,立時騰身而起,直向山頂掠去。
覆舟山不算高,以卓南雁的絕頂輕功,更是片刻就掠了上去。但這片刻功夫,卓南雁還是覺得好長好長。林霜月正悄立山巔,雖只讓他看到半張側過去的俏臉,但雪裳霜袂,雲鬢風鬟,藉著月色,已覺丰神絕代。在他眼中,只因林霜月在,這滿天的月色,驀然都清亮明麗了許多。
自他向山上掠來時,那簫聲便倏忽低了下來,在夜空中若斷若續,伴著柔柔風聲和溶溶月色,更顯得說不出的輕婉柔媚。卓南雁立時呆在那裡,這樣的人物,這樣的簫聲,這樣的月色,不正是妙絕人天的一襲夢境麼?他凝立山頂,竟不敢稍動,只怕自己略一莽撞,便驚破了這美夢。
過不多時,那簫聲終於漸低漸息,餘韻卻在山頂嫋嫋不絕。卓南雁輕嘆一聲:「此曲只應天上有,月牙兒,再吹一曲成麼?」林霜月才回眸望了望他,淡淡地道:「我只是想將用簫聲喚你過來。再吹一曲,便會招來些不相干的俗人了。」這時她轉過頭來,藉著皎潔的月色,那流波美眸宛如兩汪給初月籠照的清泉,水波月華在那裡盈盈閃爍,美得不帶絲毫人間煙火之氣。
卓南雁見她臉上雖然還籠著一層高傲矜持,但神色間已不似席上那樣冷漠,忍不住輕笑道:「適才席上為何那麼冷冰冰的?」林霜月嗤的一笑:「跟你在一起,我從來不都是這般冷冰冰的麼?」兩人自幼相處時,都是毫無拘束,此時久別重逢,反倒各自有些矜持。直到林霜月這破顏一笑,二人才拘束頓消。
眼見她那嬌靨上雪膚嬌嫩細潤,便如剛剛綻開的白蓮花瓣,卓南雁不由呆了一呆,忍不住痴痴道:「月牙兒,你……你好美!」林霜月玉面微紅,嗔道:「幾年不見,一見面便這麼胡言亂語!」頓了頓,才問,「這些年來,你過得好麼?」
當下二人並肩坐在一塊大青石上,絮叨起往事來。果然卓南雁走後不久,林逸煙便即出關,這位明教日尊教主卻從來都對自己的侄女甚是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