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閃退之間,心念電轉,當下將龍虎玄機掌法中的一招「流水今日明月前身」施展開來。這一勢取意「洗練品」,雖為避敵妙招,但空幻靈動,每一招都是似避似接,閃中寓攻。
卓南雁左掌斜捧長劍,右掌當胸,在閣中繞出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圈子,趨避之間,雙目卻咄咄如電地直盯著南宮禹,目光中盡是挑戰之意。南宮禹連攻幾招,都被他從容避開,給他眼神一激,登時怒氣勃發,狂嘯一聲,宛如蒼龍長吟,袍舞爪飛之間,帶起陣陣疾風,「擒龍手」的最後七招已然一口氣地急攻而到。
眾人眼見鬚髮皆張的南宮禹似是身化怒龍,鐵爪舒捲開闔,蕩起如山爪影,無不駭然變色。但奇的是卓南雁仍不出手,連使「空潭瀉春」、「古鏡照神」、「乘月返真」三勢,身形飄忽,捉摸不定,真如潭映春山、鏡照明月。群豪瞧得心神搖曳,竟連喝彩也忘了。閣內一時只聽得南宮禹一聲猛似一聲的呼喝之聲,滿廳燭火給他奮袂狂舞帶起的掌風擾得忽明忽暗,更增威猛聲勢。
瞬息之間,南宮禹急攻了七招,卓南雁腳下轉了四五個圈子,才將這七招堪堪避開。但南宮禹這七招一招猛於一招,二人的距離也是一招近於一招,到得最後那招「鶴騰龍伏」施展開來之後,兩人已然間不容尺,呼吸相聞。這「鶴騰龍伏」剛柔並重,實為南宮禹畢生功力所聚,爪風蕩起,引得卓南雁衣袂長髮,齊齊向後飛起。
「給你!」卓南雁忽地低喝一聲,揚手便將長劍向南宮禹丟擲。南宮禹眼見那樣式高古的長劍直向自己懷中送來,霎時心中大喜若狂:「這小子武功雖怪,卻終於抵不住我這一輪疾攻!」雙抓疾翻,緊緊扣住了劍鞘。便在此時,卓南雁的雙掌翩然施出,正是那招「俯拾即是,著手成春」。這一招舉重若輕,自然流暢,南宮禹才抓住寶劍,心頭狂喜之下,猛覺胸前一麻,已被卓南雁扣住了胸前要穴。本來他武功奇高,若真是全力一戰,未必便輸與卓南雁,但大怒大喜之下,心神微松,登時為卓南雁所乘。
南宮禹的笑容立時僵在臉上,雙掌痠麻,長劍直向地上落去。卓南雁不等長劍落地,單足輕挑,長劍在空中瀟灑地翻了筋斗,平平落在了他的手中。這幾招兔起鶻落,自南宮禹以七招疾攻,到卓南雁施展巧招破敵,都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情,眾人瞧得心旌盪漾,頓了一頓,才忍不住震天價叫好。
羅雪亭更是喜得如飲醇酒,緩步上前,單掌在南宮禹肩頭輕拍,笑道:「老弟,這一回又當如何?」內力到處,南宮禹穴道自解。這時候南宮世家這位二當家的,臉色紫紅一片,卻再也說不出話來。羅雪亭目光如電,卻向卓南雁掃了幾眼,忽然大咧咧地笑道「南雁,你年紀輕輕,懷此名劍,為天下武林所妒,反為不祥,不如還將此劍獻給老夫!」
羅雪亭一直息事寧人,此刻卻忽向自己張口索劍,卓南雁心中微覺奇怪。但他本也無意此劍,便將長劍恭恭敬敬地遞過去,道:「此劍本為石鏡掌門送給堂主的壽禮,晚生也正好借花獻佛!」羅雪亭眼中閃出一片讚許之色,慨然道:「好!旁人送的壽禮我可以不收,小老弟獨佔鰲頭,我這壽星佬說什麼也得領你這份情!」接過長劍,命二弟子孫殘鏡將長劍收起。
當下摘星閣內筵宴重張,群豪歸座。羅雪亭要卓南雁來坐在首席,卓南雁推辭不過,卻道:「那便讓晚生的結義兄弟一同過來!」羅雪亭聽得這武功奇高的少年還有一位兄弟,更想見識結納一番。劉三寶喜滋滋地走上前來,跟卓南雁一併坐上首席,登覺揚眉吐氣。眾人想不到卓南雁這樣矯矯不群的人物竟會跟這樣一個滿臉稚氣的孩子義結金蘭,心下更是暗自稱奇。
當下卓南雁便在林霜月身邊坐了,他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說,但不知怎地,林霜月的神色已回覆了往昔的冷傲淡漠,對他更是一派冰霜。推杯換盞之間,他不住向林霜月望去,卻見林霜月倒跟羅雪亭、莫幫主幾人略略應酬,但那雙美眸卻連瞅也不瞅上他一眼,卓南雁心中不免泛起陣陣輕愁。
南宮世家和霹靂門適才鎩羽而歸,這時不免落落寡歡。石鏡先生、丐幫莫幫主卻是喜形於色。席間辛棄疾縱論天下大勢,眾人不免感慨萬千,羅雪亭更是極倡江南武林四海歸心的大義,莫幫主和石鏡先生高聲附和,南宮禹和雷青焰雖然神色漠然,卻也沒有明言抗爭。
酒過三巡,羅雪亭忽向卓南雁道:「小老弟,你隨我出來一趟!」領著卓南雁的手,走出摘星閣。夜幕深垂,浩瀚蒼穹上只掛著幾顆疏朗的微星,便顯得格外寂寥。那一輪皓月早升起來,清亮得似是剛給天河的水洗過。兩人兀立在玄武湖畔,摘星閣內起伏的笑聲隱隱傳來,但給對面浩淼的煙波一襯,登時顯得渺小虛幻。
良久,羅雪亭才一嘆:「老弟,你這身武功很好,尊師是誰?」原來棋仙施屠龍歸隱廬山多年,傳給卓南雁的劍法掌法,又加上了不少近年悟得的新招,便連羅雪亭的如炬法眼,也沒瞧出他的師承派別。卓南雁倒不再隱瞞,將數年前易懷秋寫給羅雪亭的書信遞了上去。
「風雷堡易懷秋?」羅雪亭藉著些微的月色,瞧見了信封上的剛勁挺拔的幾個大字,立時一驚,展信細讀,更是雙手發抖,顫聲道:「你、你竟是卓藏鋒卓盟主之子?」卓南雁默然無語地解開衣襟,露出胸前的明教火焰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