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1頁

一念未絕,南宮四劍已經連綿攻來。卓南雁也覺心下怪異:「南宮劍陣,竟有如此威力。月牙兒獨自應戰,未必便能一戰而勝!」凝神細瞧南宮鐸四人的步法,卻又不是按著乾、坤、艮、巽的四相方位奔走,當下全神貫注地盯住劍陣,苦思破解之道。

數招之間,雙方各遇險情,心內同生忌憚。忽聽南宮鐸沉聲低嘯,四人的身形走馬燈般的一個疾轉。南宮鐸、南宮鋒身形霍然交錯,雙劍分從左右刺來。林霜月秀眉微蹙,雙臂平展,那短劍竟然一分為二,鏘然一響,同時格開了雙劍。眾人這時才知她手中竟是雌雄雙劍,合則為一,分則為二。便在此時,南宮鈞、南宮欽長劍疾飛,有若雙龍出海,疾刺林霜月雙腿膝上環跳穴。林霜月雙劍正被格在外門,危急之間,蓮足霍地在雙劍上一踏,嬌軀借勢疾翻,御風仙女般地飄飛而起。

南宮鐸和南宮鋒揚聲大喝,雙劍一攪,疾向空中刺去,霍霍劍光,將林霜月的雙腿盡數籠住。眾人眼見林霜月身在半空,無從借力,這兩劍自下刺上,陰狠之極,不由齊聲驚呼。

猛然間一道黑影電閃而至,曲指疾彈,錚錚兩響,勁力到處,竟將那兩柄長劍盪出數尺之高。便在此時,林霜月在空中陡然一彎,凌空劃了個圈子,飄然落地。眾人瞧得目不暇接,那道驚呼之聲未落,又齊齊化作如雷彩聲。

「是你——」林霜月猛一回頭,便瞧見了一雙熠熠如星的眸子,霎時芳心內便如給閃電劃過的子夜蒼溟,一片明亮,更有一片顫慄。雖然相隔數載,他又高大俊逸了許多,但她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卓南雁!一瞬間,林霜月嬌軀微晃,覺得自己又嵌入了那個迷醉的夢裡。南宮兄弟眼見她恍然如醉,齊聲呼嘯,四劍連環,疾向她身上捲來。

「是我!」卓南雁低喝聲中,猛地挽起她的纖手,兩人輕飄飄地轉個圈子,登時將那四劍避過。林霜月給他牽手一帶,便覺一股渾厚無比的勁力帶著自己身不由己地隨之疾轉,心下又驚又喜,道:「傷全好了,還練得這麼好的功夫?」卓南雁顫聲道:「是!」往日只能在夢裡才見的人,陡地近在咫尺,香澤微聞,霎時間卓南雁只覺心頭大喜若狂,什麼比武奪劍、傲視群雄的念頭全都丟到一邊,一時只想拉著她的手盡情傾訴衷腸。

驀地聽到這低沉清朗的聲音,林霜月的心絃一顫,忽然覺著一陣害羞,玉頰紅生,急要將手甩開,卓南雁卻握得很緊,這一甩便沒甩開。卻見四周劍光閃爍,南宮鐸、南宮欽的雙劍已怒風般地捲來,但卓南雁那只有力的大手帶著她向左一轉,急踏兩步,這兩劍便立時落空。卓南雁側頭向她深深凝視,身前劍氣縱橫,他卻視若未見,眼內似乎只有她那張亦羞亦喜的絕美面龐。

南宮鐸眼見又是這個武功怪異的黑衣少年,不由驚怒交集,連聲呼喝,四人身形遊走,越轉越快,長劍上的招數也是越發凌厲。但不知怎地,他四人的劍招每每都會給卓南雁在進退之間,輕巧自如地避開。四座群豪眼見他二人一個白衣勝雪,一個玄衣如鐵,在如花劍雨之中,挽手進退,恍若閒庭信步,無不又驚又佩,霎時間彩聲四起。更有幾個少年弟子眼見那天仙少女的柔荑給這黑衣少年緊緊攥住,心底酸溜溜的難受,故意將彩聲喝得又高又長。

林霜月聽得喝彩聲,先是覺得羞不可抑,但心底隨之又泛起幾分沉醉和驕傲。她不敢瞧那火辣辣的目光,低聲問:「這陣法好生古怪,你會破麼?」卓南雁低笑道:「這不是四相陣,其中暗含數種變化,他四人聯劍,是無極四相陣。三人出手,化天地三才陣。兩人合擊,是陰陽兩儀陣。各自為戰時,又是太極渾圓陣。太極陰陽,三才四相,四個陣勢互動變化。你適才只依著四相陣的破法,自然處處受制!」棋仙施屠龍嗜好世間諸般機關陣法,卓南雁隨師學藝多年,雖未專心鑽研陣法,但胸中所學,卻已非同小可。

他聲音雖低,南宮四劍卻都聽得清清楚楚。聽他幾語點破劍陣奧妙,四人心中都是又駭又怒,南宮鐸狂叫聲中,長劍「驚風苦雨」、「天河急浪」、「大漠孤煙」,連環三勢疾向林霜月刺來,一劍快似一劍。林霜月冰雪聰明,經卓南雁一點,立時明瞭,南宮鐸劍法雖奇,但她卻一眼瞧出這只是太極渾圓陣的孤陣,雙目一亮,笑道:「多謝了!」單劍輕揚,將南宮鐸連綿而至的三劍盡數擋開。卓南雁立時放開了她的那隻纖手,低聲道:「反守為攻!小心那三人的天地三才陣!」他打定主意,要讓林霜月一人將臉露足,只是指點,並不出手。

林霜月嗯了一聲,身子翩若驚虹般地一轉,雙劍如電,直向南宮鐸刺去。她劍法武功,遠在南宮鐸之上,這一全力而擊,南宮鐸立時手忙腳亂。那三人大吃一驚,三劍蜿蜒如蛇地攻了過來,正是以天地三才陣攻敵救友。卓南雁忽地踏上一步,雙袖捲起兩股疾風,猛向當先撲到的南宮欽臉上抽去。

南宮欽只覺勁風撲面,身形立時頓住。他四兄弟臨戰的諸般變化早已操演純屬,南宮欽身法一凝,南宮鋒和南宮鈞立時化成陰陽兩儀陣,雙劍盤旋,護住南宮欽身上要害。哪知卓南雁要的就是他三人這一頓,他的身子霍地滴溜溜一轉,猛地閃到南宮鐸背後,挺肩在南宮鐸背後一撞。南宮鐸正給林霜月逼得手足無措,給他一撞之下,渾身氣血翻湧,身子踉蹌前俯,猛覺腕上一痛,卻給林霜月刺中了靈道穴,長劍鏘然落地。

林霜月一招得手,更不停息,乘著那三人心驚肉跳的一瞬,穿花蝴蝶般地一個疾轉,三兄弟均給她的雙劍刺中腕上要穴,只聽得嗆啷、嗆啷、嗆啷的三聲響,三柄長劍依次落在地上。南宮四劍神色狼狽,各自躍開半步,低頭看時,手腕上只有一線血痕,好在林霜月劍上未使真力。

「好劍法!」方殘歌當先叫好,餘下群豪更不甘落後,喝彩呼哨之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林姑娘,你說好一人應戰,怎地來了一個幫手?」南宮鐸說著向卓南雁忿忿凝視,心下的駭異卻遠大於惱怒。林霜月眼見群雄全都矚目過來,玉面微微一紅,好在她素來伶牙俐齒,冷冷道:「誰說他是幫手,適才他可沒出一拳一腳!你們若是不服,自可再戰!」南宮兄弟手腕中劍,兀自痠麻無比,哪裡還能再戰,狠狠地盯了兩眼卓南雁,只得黯然退下。

南宮世家退下之後,剩下的人自知再難相爭。羅雪亭長笑而起:「小丫頭有勇有謀,得這柄劍確是名至實歸!」袍袖一拂,捲起闢魔劍來,慨然道,「東坡先生曾說,生子還如孫仲謀!他老人家若是見了今日這試劍金陵的盛會,必會再添上一句,生女當如林霜月!小丫頭,過來接劍!」霹靂門和南宮世家聽了此話,心內萬分不是滋味,卻也無可奈何。明教雖然素來與江南武林各派不睦,但石鏡先生和丐幫莫復疆眼見這把寶劍終究沒有落到南宮世家手中,心內反有些慶幸。

「多謝堂主美意!」林霜月踏上一步,雙手接過長劍,卻又躬身道,「只是今日該得此名劍的,卻另有旁人!」話音才落,閣中就是一亂,人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羅雪亭眼中光芒閃爍,笑道:「哦,那人是誰?」

「便是這位公子,」林霜月說到這裡,驀然暈生雙頰,轉眸望了一眼卓南雁,才道:「他見識武功,勝我十倍,得此名劍,才是當之無愧!」群豪議論之聲紛紛又起,這回的聲音卻比適才還大。卓南雁心中更是一顫,低聲道:「霜月!」

林霜月卻飄然轉身,橫捧長劍,直送到他眼前,低聲道:「我適才都見了,你身上還缺一把佩劍!」跟著將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幽幽道,「劍狂之子,怎能無劍?」卓南雁知道林霜月的性子驕傲而害羞,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樣的話來,也真需要不小的勇氣。他卻不願讓林霜月僵在這裡,而「劍狂之子,怎能無劍」這八個字,更讓他心底騰起一股豪氣,翻掌便將長劍接住。

二人四目交投之際,卓南雁瞧見她那近乎透明般的玉靨上流動著兩抹微紅,明如秋水的美眸中卻閃著一層嫵媚的清波,胸中登時一蕩,忽然覺得心內正有千言萬語要對她說。林霜月卻覺著一陣害羞,將長劍直送入了卓南雁手中,慌忙轉身回坐。閣中立時又蕩起陣陣嘈雜之聲,有人驚奇,有人佩服,而方殘歌、雷青焰諸多少年才俊,心底卻是酸溜溜的一片。

便在此時,驀地只聽有人揚聲高叫:「且、且……且慢!」聲音未落,一人身形電閃,疾落到卓南雁身前,五指暴吐,直向長劍上抓去。正是南宮世家的二先生南宮禹。羅雪亭神色一冷,正要出言叱喝,忽見卓南雁腳下微錯,南宮禹這招「懶龍抱珠」登時搶空,羅雪亭心中一動:「這怪異少年平白無故地得此名劍,必然引得眾人妒忌,南宮禹這一齣手,正好讓眾人瞧瞧他的身手!」

南宮禹一抓走空,心中更惱,口中叫道:「你、你有沒有……本事得、得劍,可、可得過我……這關!」他口中磕磕絆絆,雙掌卻快如狂風,這一句話的功夫,「玉龍垂尾」、「乘雷而起」、「扶搖九霄」連環三勢,已脫手而出。林霜月秀眉一挑,便待拂袖而起,羅雪亭卻低笑一聲:「不必急八五八書房,他應付得來!」卻見卓南雁身子有若行雲流水般地一個疾轉,南宮禹這三招急攻,竟全給他在間不容髮之際從容避過。

「這南宮禹武功雖高,卻是性急如火,只有惹得他心頭火起,才能一戰而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