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1頁

大哥跟你打個賭,不出三招,這穿紅袍的必輸!」

這時滿廳都是雷青焰掌上帶出呼呼的風雷之聲,劉三寶忍不住撇嘴道:「三招?我瞧是不出三招,方殘歌便要遭殃!」話音未落,猛聽方殘歌提氣怒喝,聲若獅吼,震得滿廳群豪心底均是一顫,劉三寶的手一抖,酒杯險些脫手。方殘歌身子疾滾,直撲入雷青焰懷中,趁著他心神微驚的一瞬,已拍中了雷青焰肋下期門穴,跟著鐵掌順勢輕劃,已將雷青焰腰帶劃斷。

雷青焰要穴被拂,只覺氣息發緊,急退兩步,忽覺褲子一鬆,急忙用手提住。群豪轟然大笑之際,方殘歌笑吟吟地一拱手,道:「雷公子,承讓了!」羅雪亭卻不禁暗自搖頭:「你勝便勝了,何必劃斷他的褲帶?」雷青焰臉色鐵青,怒道:「你這小子激戰之時鬼哭狼嚎,使詐使詐!」方殘歌笑道:「既然如此,請雷兄換了褲子,再來比過!」

群豪聽了,更是笑不可抑。雷青焰臉上陣青陣白,正自進退不得,忽聽身邊飄來一個輕柔悅耳的聲音:「雷公子,勝敗乃兵家之常,當年高祖劉邦屢敗於項羽,但垓下一戰,大獲全勝。男子漢大丈夫,敗了就是敗了,何必強爭一時意氣?」正是林霜月緩步走出。

雷青焰聽她言語間以劉邦相喻,將自己抬得老高,臉上神色登時一緩,忽然向林霜月躬身道:「是,便依林姑娘所說,今日暫且作罷,姓方的,咱們來日再會!」憤憤地回席落座。卓南雁眼見往昔伶牙俐齒不肯饒人的林霜月忽然變得溫和柔善,心下更是歡喜:「月牙兒終究是長大啦!」

林霜月已轉頭望向方殘歌,瓠犀微露,淡淡笑道:「恭喜方公子旗開得勝,小女子想來領教高招!」適才林霜月飄然進閣,便已讓方殘歌驚為天人,此時對面而立,眼見她星眸瑩明,膚若凝脂,方殘歌心內竟沒來由地慌了一慌。好在他應變極快,急忙灑然一笑:「林姑娘適才贈劍賀壽,方殘歌心下感激不盡。怎地這時卻也來出手奪劍?」林霜月搖頭道:「這闢魔劍歸誰,我可全不在意!只是眼見公子武功卓絕,便想切磋一下!」

映著閣內閃耀的燭火,林霜月玉肌如雪,風神楚楚,真如一塵不染的姑射仙人。方殘歌見她淺笑輕顰,光豔照人,更覺一陣口乾舌燥,乾笑道:「能與姑娘切磋,方殘歌受寵若驚,請姑娘動手!」林霜月見他向自己痴痴凝望,不由玉面微紅,驀地一聲冷斥,素手輕揚,疾向他臉上拂去。掌勢變幻,有若兩隻翩躚玉蝶,將方殘歌的頂門盡數罩住。

方殘歌料不到她說打便打,眼見這一招變幻無方,驟出不意,急忙飄然退開。他武功已得羅雪亭真傳,動若山飛,雖退不亂。林霜月一齣手,招式便連綿不絕,左拳屈如劍訣,右掌扣指如印,齊向方殘歌頂門拍來。

剛在席上坐穩的雷青焰眼見她這一招剛柔相濟,眼熟無比,不禁咦了一聲。原來林霜月這一齣手,正是他霹靂門的絕門武功「天雷地火劫」。方殘歌更是大吃一驚:「原來這姑娘竟會霹靂門的武功,怪不得適才她竟為雷青焰說話,莫非明教竟和霹靂門有甚瓜葛?」心內電轉之下,轉退稍慢,臉上險些給林霜月玉指拂中,火辣辣地甚是生痛。

林霜月一招佔得先機,左拳「閃電訣」,右掌「雷火印」,刷刷地連環攻出,掌到中途,驀然一變,化掌為爪,反扣他胸前的幽門穴,卻是南宮世家的「擒龍抓」。方殘歌覺得勁風罩體,又驚又疑:「若是臨時偷學,絕無如此威力,這姑娘到底學了多少家武功?」一念未絕,林霜月掌化為爪,爪化為指,飄飄蕩蕩地戳了過來。一直端坐不語的石鏡先生忍不住老眼一張,叫道:「鬥姆天風指?」

鬥姆天尊為青城山道觀中供奉的女神,道教視之為北斗眾星之母。這路指法以鬥姆為名,自是沉靜輕靈,變化莫測,給林霜月這窈窕美女使來,更是飄逸若仙,形神皆似。方殘歌心神大亂之下,左肩登時被林霜月拂中。方殘歌身子踉蹌後退,林霜月嬌軀微晃,已向案頭上擺著的闢魔劍搶去。方殘歌大驚:「她要奪劍!」顧不得左肩疼痛,猱身直進,翻掌一招「青猿獻果」,疾向劍鞘壓去。

忽聽林霜月嗤嗤一笑,飄然疾轉,素手輕揮之間,闢魔劍彈出鞘來,冷森森的劍刃已經抵在方殘歌頸下。「你、你,」方殘歌長劍橫頸,身子僵立,卻覺肩頭滲入一股清冷森寒的勁力,心下猛然一動,叫道,「你這可不是青城派的鬥姆天風指!」原來羅雪亭和石鏡先生相交甚厚,方殘歌對這路指法和內勁略知一二,這時才知林霜月只是信手拈來,將各派招式現學現用。

林霜月嫣然一笑:「是啊,我幾時說過,要使青城派的功夫了!」望著眼前這張燦若春花般的笑臉,方殘歌臉上不由陣青陣白,竟再難說出一個字來。「承讓了!」林霜月一笑退開,還劍入鞘,仍舊把長劍放在桌上。眾人一愣之下,隨即彩聲四起,剛剛狼狽退下的雷青焰故意將彩聲拖得又高又長。

卓南雁更是瞧得如痴如醉,暗道:「好厲害的月牙兒,早就算準方殘歌生性謹慎,一上來便以耀人眼目的各派奇招先聲奪人,在他心神大亂之時,誘他全力護劍,再乘他身上破綻大露之際,一招制敵。嗯,這跟恩師所傳的應機而動的要旨是一個道理!幾年不見,想不到月牙兒的武功精進如斯!」

只有方殘歌自覺這一陣輸得窩窩囊囊,耳聽得身後兩位師兄正自嗤嗤發笑,他心底更是又羞又惱。羅雪亭卻哈哈大笑:「好,洞庭煙橫果然調教出一個機靈萬分的小丫頭來!老三,敗了便是敗了,怎地還婆婆媽媽地賴在哪裡?」方殘歌心頭一震,立時又回覆了凝定灑脫之風,向林霜月一躬到地,淡然道:「林姑娘指點這幾招,方殘歌銘記終生!」

林霜月見他面色慘淡,心內倒驀地生出一絲不忍,當下微笑還禮,道:「小女子投機取巧,貽笑大方!倒是方公子虛懷若谷,著實讓人敬佩!」不知怎地,林霜月這淡淡的一句「虛懷若谷」,竟讓方殘歌受寵若驚,只覺適才大敗之後的煩惱竟給一掃而光,臉上光彩流溢,翩然退下。

第一部拔劍抉雲第十八節:今夕何夕多情無情

「好啊,林逸煙竟捨得讓他這千嬌百媚的女弟子練金風玉露功這樣的苦功夫。」羅雪亭目光如炬,早瞧出林霜月運使巧妙的內功,正是明教艱難無比的金風玉露功,臉上卻不見絲毫惱怒之色,挺身笑道,「明教林姑娘絕技過人,哪位子弟不服,便請前來領教!」卓南雁眼見林霜月卓立當場,傲然四顧,心內竟也替她暗自歡喜。

這時雄獅堂、霹靂門已然戰敗,青城派石鏡先生卻自知弟子武功跟方殘歌相差太遠,丐幫卻未攜少年弟子前來,羅雪亭眼見無人上前,不禁笑道:「如此看來,這把劍便該歸林姑娘了!」話音才落,忽然劍光閃爍,四道人影急掠而前,四劍縱橫,已將林霜月圍住。

羅雪亭瞧見仗劍而出的竟是南宮世家的四個年輕子弟南宮鐸、南宮鋒、南宮鈞和南宮欽,不由將臉一扳,向南宮禹喝道:「怎麼,南宮禹,你們要依多為勝?」南宮禹眼見羅雪亭目射精光,心底微寒,登時語塞。

南宮鐸卻長笑一聲:「羅老伯,咱們事先約好的只是比武奪劍,可沒說好只能單打獨鬥!咱們南宮世家以陣法見長,眼下我四兄弟不才,要以一路四相劍陣討教,林姑娘若嫌勢單力孤,自可再選上三人,一起結伴對陣。」他極善言辭,明明是強詞奪理,居然也說得堂而皇之。環坐的群豪中,不少脾氣暴躁之輩已忍不住鼓譟怒罵。南宮鐸卻充耳不聞,揚揚自得地望著林霜月,道:「若是林姑娘膽小怕事,不敢應戰,這闢魔劍還請讓歸我南宮世家!」林霜月卻淡然一笑:「好啊,久聞南宮劍陣名重當世,今日有緣一會,實是三生有幸!」

羅雪亭一愣之下,哈哈大笑:「小丫頭的脾氣,竟跟你爹‘半劍驚虹’一般狂傲!可若是你孤身挑戰南宮世家的四相劍陣,未免太過吃虧!」方殘歌雙目驟亮,踏上一步,朗聲笑道:「在下不才,願與林姑娘聯袂一戰!」卓南雁聽了這話,心底驀地竄上一股怒火,正要挺身而出,林霜月卻淡淡笑道:「多謝公子美意,小女子想獨自應戰!」閣外湖風輕送,吹得她雪衣飄拂,宛然如仙。她的語音也是輕輕柔柔的,但越是這麼輕描淡寫,越顯出一股睥睨世間的傲氣來。卓南雁暗自點頭:「南宮鐸這幾人武功平平,索性便讓月牙兒一個人將臉露足!」

方殘歌神色一窘之間,林霜月已經玉手一翻,自腰間拔出一把精光燦然的短劍,向南宮鐸笑道:「公子,我可要破陣了!」南宮鐸一直全神戒備,但見她巧笑嫣然,心神竟也一蕩。猛見眼前光芒閃爍,林霜月的劍如驚虹,已經分心刺到。南宮鐸心神大震,奮力疾退,胸前衣襟還是被林霜月快若追風般的一劍挑破。

好在當此之時,南宮鋒、南宮鈞和南宮欽的長劍抖動,已齊向林霜月背後刺來。他兄弟四人習練劍法多年,早到了心意相通的境地,出招之際,幾乎全都無須思索,這三劍自後分刺林霜月上中下三路,端地又快又狠。林霜月並不回頭,短劍向後斜削三劍。這三劍回削奇快無比,分格三人兵刃,發出的脆響連成一片,竟似同時刺在三柄劍上一般,閣內登時一聲悠長響亮的銳響。

林霜月盪開這幾人的長劍,只覺間不容髮,心下微驚:「這南宮鐸瞧來跟幾年前一般草包,那三人武功想來也跟他在伯仲之間,怎地結成劍陣,猛然間便功力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