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羅老哥一般,都想息事寧人,做個和事佬。但今日請來的這多五湖四海的朋友,卻想瞧個熱鬧,依我說,你且將那闢魔神劍拿出來,讓咱們瞧瞧是正經!」摘星閣中的群豪大多都存著這個心思,聽了這話一起轟然叫好。
羅雪亭也道:「不錯!相傳本朝仁宗年間的‘武仙’衝凝道長,煉有闢魔、騰威兩把仙劍,素來號稱‘闢魔一齣,群魔辟易,騰威在握,神威萬里’!騰威神劍十餘年前為‘劍狂’卓藏鋒所得,闢魔神劍卻百餘年來,深隱不見。今日盛會難得,便請南宮老弟先拿出神劍,讓大夥先開開眼界!」卓南雁這時才知此劍的不凡來歷,聽得闢魔劍竟和父親所持的騰威劍並稱於世,心中更是怦然一動。
在眾人此起彼伏的叫嚷聲中,南宮禹的臉色卻變得殷紅如血,猛然一拍桌子,叫道:「羅、羅…雪亭,你欺、欺人太甚!事先偷走了我的劍,又……又讓我將劍拿、拿出來!」這一開口,眾人才知這南宮世家大名鼎鼎的二先生竟是個結巴,有幾個年輕子弟嗤嗤發笑。南宮禹怒目一掃,發笑的幾人撞上他的目光,心中如遭雷擊,席上登時鴉雀無聲。
羅雪亭卻早就與他相識,聽他話中有話,皺眉道:「怎地,南宮老弟的寶劍竟給人奪走了?」南宮禹的臉上血色慾滴,急道:「不、不是奪……是……啊是偷!」
南宮鐸眼見叔父惱怒之下愈加口吃,急忙站起,拱手道:「羅堂主,我叔父十日前攜劍前來赴宴,卻在建康一家偏僻客棧之中將長劍遺失!久聞雄獅堂威震江湖,建康又是雄獅堂的領地,嘿嘿,此劍丟在建康,委實蹊蹺無比!家叔武功卓絕,只怕天下還沒幾人能自他手中將寶劍強奪而走。」他伶牙俐齒,雖未明言,但閣中諸人都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是說雄獅堂暗中派人偷走了闢魔劍。
羅雪亭面色一冷,他那老友青城掌門石鏡先生早已勃然作色,怒道:「也不知是真丟還是假丟,卻在這裡倒打一筢!」南宮禹一拍桌子,怒道:「我……我南宮禹難道會大言欺、欺…」惱怒之下,那一個「人」字說什麼也出不了口。
石鏡先生冷笑道:「不錯,你南宮禹本就是個大言欺人大言不慚大吹大擂之輩……」南宮禹不待他說完,大叫一聲,猛然揮掌便向他拍去,鐵掌未至,一股掌風先擾得石鏡先生身後數根大燭的火焰一起往後倒去。眾人見他這一掌聲勢驚人,心下均是一驚。
羅雪亭卻不願他們公然動手,急忙側過身來,擋在石鏡身前。南宮禹掌勢奇快,眼見這一掌便要打在羅雪亭胸前,急忙收掌,忽覺掌中多了個東西,卻是羅雪亭順手將酒碗塞到他掌中,笑道:「老弟脾氣太急,先要罰酒三杯!」南宮禹眼見自己鐵掌給他腕子一撞,掌力立時消散地無影無蹤,不由狂氣頓消,暗道:「獅堂雪冷,果然武功深不可測!我若莽撞,只怕自取其辱。」
正當此紛亂之時,驀地一陣嫋嫋的簫聲飄進閣來,聲音婉轉,如怨如慕。這劍拔弩張的當口,眾人聽了這簫聲,卻都覺心神一蕩,一起回頭向外望去,但見閣外的玄武湖畔上泊著數艘雄獅堂的大船,燈籠火把映得湖水幽紅一片。盪漾的湖水上正有一艘小舸順風順水地如箭而來,小舟上卓立著個白衣少女,手按一隻玉色洞簫吹弄。湖邊火把高挑,遠遠地雖然瞧不清她的容貌,但見仙袂飄飄,臨風弄簫,真有說不出的楚楚風姿。
眾人一愣之間,那小舟已飄然靠岸,那少女收起玉簫,朗聲笑道:「明教林霜月,拜見羅堂主!」笑聲雖是遙遙而來,人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只覺這聲音婉轉嬌美,絲毫不輸於適才那仙樂般的簫聲。卓南雁更是心中大震:「月牙兒,難道當真是月牙兒?」
那少女已款款行來,這時閣外雖有串串挑起的火把,但閣內太過明亮,眾人拼力望去,卻也只見了一襲綽約窈窕的淡影,依稀只見那纖腰一束,長髮輕拂,她整個人裹在迷茫的夜色裡,身周似是籠了一層淡薄的仙氣。她越是這麼緩步走來,越是引得眾人翹首以盼,要瞧個清楚。
這白衣少女邁步入閣,便靜靜立住,照人容光,登時襯得閣中的明燭都似黯淡了不少。眾人的呼吸不禁都隨之一屏,只覺這少女從頭到腳,無一不是美到極處。閣中許多年長宿耆害怕失態,急忙垂下頭去,但那些少年子弟,卻都瞠目結舌地深深凝望,一時間閣內靜得悄寂無聲。
自「洞庭煙橫」林逸煙獨掌明教大權之後,十多年來行事乖張,我行我素,多次與官府和江湖各派分庭抗禮。在各派武林眼中,提起這邪氣怪異的「魔教」無不又驚又恨。但今晚見了這自稱「明教林霜月」的白衣少女,眾人心中卻都不約而同地想:「號稱邪魔外道的明教之中,竟有這樣天仙般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