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烏雲金面色陡變,冷冷道:「小輩無禮,老夫代你師長教訓教訓你!」兩隻大袖忽如風帆般的一陣鼓盪,渾身勁氣如箭在弦,已在尋找卓南雁氣機身法上的破綻。

他這一蓄勢待發,崖頂上立時現出一片蕭瑟冷肅之氣,雷青鳳、南宮鐸等人便只得遠遠退開,落拓大漢和劉三寶更是不錯眼珠地觀瞧。只有那蓑衣老翁仍舊背衝眾人,彷彿是鐵雕銅鑄一般凝在沉沉的暮靄之中。

勁敵當前,卓南雁雖然口中嘻笑,心底其實也是微微一慌,但隨著兩人運功對峙,他的心境卻漸漸寧謐下來。卓南雁以往對那八勢煉氣局修煉較多,對煉神局的領會始終未臻上乘,但這時越是跟這高手對峙,心底對元炁心神的御使,便多了一層領悟。不知不覺之間,卓南雁已進入了龍虎相交、神氣融會的玄妙境界。

「大局在胸,洞察入微」的心法竅訣展開,山頂的一草一木,漸漸地都在他心底活躍起來,耳畔穿梭的山風,頭頂飄蕩的浮雲,竟都跟他的心神融於一體。烏雲金望著對面這雙冷澈的眼神,心中忽地生出一絲極為怪異的感覺,彷彿面對的是一眼帶著絕大吸力的幽冷深潭,對峙越久,那寒潭的吸力越足。

「先下手為強!」這念頭一動,烏雲金的灰臉上忽有紫光一閃,蒲扇般的大手已自袖中緩緩探出,腳下幾片枯敗的落葉被一股怪風掃了下,驚惶失措地打起了卷。劉三寶見了這怪異聲勢,心底不由替卓南雁擔驚不少,想叫聲「大哥」,但山頂的殺氣太濃冽,這一聲竟噎在了喉頭,喊不出來。

便在此時,山頂驀地響起沉冷的一嘆:「烏雲金,看你印堂發紫,太陽穴鼓出,想必體內奇經八脈已開,貴派的殘心七絕掌,只怕你早已修到了第四重的神足境了吧?」說話的竟是那一直端坐不語的老漁翁。

烏雲金身子微震,在他腳下盤旋的幾片殘葉倏地墜落在地,扭頭盯著老翁那鐵一樣蒼冷的背影,沉聲道:「不錯,那又怎樣?」他聽這老翁淡淡的一句話,便將自己武功修為道得清清楚楚,心底疑惑萬千。那老翁冷冷笑道:「你十年前便已涉足神足境,但十年來刻苦用功,卻再也難得寸進,可知為了什麼?」老翁這句話一齣,卓南雁忽地察覺出烏雲金掌上氣機蕩起一陣起伏,知道他心內必是極為震驚。

「在下不知,請先生指點!」烏雲金聽他一語中的,語氣不由恭敬了許多。那老翁淡淡道:「殘心七絕掌重在心性修煉,你心量太窄,只重氣脈修煉,不知返修本心,如此精進,便如同南轅北轍!」南宮鐸等人聽這老翁直言烏雲金「心量太窄」,心底均想:「這老翁怎知烏雲金的為人?老烏性子乖戾,只怕要跟這老頭翻臉。」烏雲金臉色卻是一片煞白,眉毛擰起,似要發怒,但雙掌突突抖顫,卻終究不敢出手。

老翁卻又徐徐叮上一句:「你若不信,勉力而為,五年後當可煉到第五重‘三冬無暖意’的死心境,卻已有走火入魔之相!」他仍不回頭,驀地屈指向後一彈,一枚石子破空飛來,啪的打在桂浩古身上。桂浩古胖大的身軀一震,穴道立解,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氣。

這一手「飛石解穴」御重於輕,更難得的是石子擊中桂浩古後,便即飄然滑落,顯是力道拿捏得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卓南雁不由心底微寒:「我便是再苦修十年,也未必能如他一般,將勁氣御使得如此妙至毫巔!」烏雲金更是心神劇震,除了震驚於這手彈指飛石的絕技,老翁那一針見血的話語,更直戳到了他的心坎子裡面。烏雲金的身子卻如落葉一般簌簌地抖起來。

老翁這才慢慢轉過頭來,寬大的斗笠遮不住那兩道寒凜凜的眼神,沉沉嘆道:「你心境未開,這一輩子再難進入第六重‘無中能生有’的無為境!」烏雲金驀地大叫一聲,飛身躍起,直向山下飛馳而去。

卓南雁望著他快如勁矢的身影,不由暗自搖頭:「這人果然心量太窄!」雙眼陡然跟老翁的目光撞在一處,只覺那眼神猶如冷電寒泉,熠熠閃動間,竟似能洞悉自己心靈深處的點滴隱微。

「這老翁是誰,他的眼神怎地如此奇異?」卓南雁心底一震,不由低笑道:「山高風急,老先生怎地來此釣魚?」那老翁搖頭一笑:「老夫釣的不是魚,而是那輪日頭!」說著揚眸凝望落日。

卓南雁見他神氣縱逸,竟有吞吐日月之勢,一時心有所感,嘆道:「原來老先生名為釣日,實為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