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2頁

「好!罵得痛快!」老漁翁身子微微一抖,笑聲愈顯出幾分蒼涼。桂浩古忽挺身而出,喝道:「哪裡來的酸丁,在此妖言惑眾,你罵雄獅堂也罷了,卻膽敢辱罵格天社,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那大漢仰頭大笑:「一德格天,好不威風!那位相公只知傾天下之財以媚金人。卻不知金人狡詐,彼強則戰,彼弱則和,眼下的金主完顏亮素懷異志,不出數載,必興戰禍!」據說秦檜所居的格天閣內,高懸有高宗趙構給秦檜手書的「一德格天」的橫幅。這大漢所說的「一德格天」和「那位相公」,自然便是直指秦檜了。卓南雁越聽越奇,暗道:「這人目光高遠,出口不俗,卻不知是何方高人?」

「放肆!」桂浩古勃然大怒,鏘地拔出金鞭,直向那大漢臂膀劈下。卓南雁數年前早見識過桂浩古的脾氣,知道此人動不動便會向人刀劍相向,眼見這一鞭快捷狠辣,急忙踏上一步,陡然伸掌在鞭上一拍。這招「獨鶴與飛」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了九宮煉氣局中的高深勁力。桂浩古只覺手臂劇震,金鞭呼地脫手飛出,高飛數丈,才重重跌落在地。

「狗賊,要造反麼?」桂浩古無事生非慣了的主,這時自覺大丟面子,老羞成怒之下,揮拳便向卓南雁擊出,一齣手便是五行拳中的猛厲招式。卓南雁雙手背後,口中連叫:「官爺莫急,大夥消消氣,有話慢慢說不成麼?」雙足釘子般釘在地上,全憑腰腹轉動,桂浩古官疾風暴雨般攻來的五六拳,便給他輕鬆避過。

桂浩古又驚又怒,破口大罵:「小雜種,會妖法麼?」雙掌運起十成勁力,不管不顧地直撞過來。他身子猛搶,忽覺眼前人影一花,卓南雁已不見蹤影,跟著背後微麻,身子登時動彈不得。烏長老幾人眼見卓南雁這幾下舉重若輕,那一轉一抓更是怪異絕倫,心頭均是一凜。

「官爺火氣太大,說不定是暑氣沒消透,我給你降降心火!」卓南雁惱他罵自己「小雜種」,心底怒氣陡生,霍地扣住他背後衣襟,身子疾晃,已到了山崖邊上,一個金雞獨立,大半身子已探出山岩外,作勢要將桂浩古丟擲。

桂浩古大叫道:「大膽!你……你若敢放手,便是、便是襲殺朝廷命官。那可是造反殺頭的死罪……」卓南雁道:「誰說我要殺你,本幫主只是想給你降降心火!哎喲,官爺您可是太胖啦,累得我胳膊好酸。」說著手臂連顫,嚇得桂浩古哇哇大叫,聲音中已帶了哭腔。劉三寶忍不住拍手大笑,那大漢也不禁莞爾。只那老翁仍舊靜靜端坐,遠望群山,似是對眼前萬事都漠不關心。

「小賊住手!」雷青鳳卻是火爆脾氣,嬌斥聲中,飛身躍上,揮劍便向卓南雁刺去。卓南雁看破她這一劍是虛招,故意不避不讓,口中大叫道:「哎喲,抓不住了!」猛一揚手,將桂浩古高高拋起。劉三寶眼見雷青鳳劍光閃爍,將卓南雁頭臉盡數籠住,卓南雁卻微笑不避,不由嚇得「媽呀」一聲大叫。桂浩古只當這回必死無疑,人在空中,也是長聲慘嚎。山頂上倒是一片熱鬧。

果然雷青鳳劍到中途陡然變招,改刺卓南雁心口。她早看出這黑衣少年武功怪異,這一招不求傷敵,只是試探,連環六劍刺出,卻全是虛招。劉三寶「媽呀」、「媽呀」的剛叫得兩聲,雪花劍女這一招六劍,已然刺完,每一劍均是貼著卓南雁的頭臉衣襟刺出。卓南雁卻胸有成竹,金雞獨立的姿勢絲毫不動,便連臉上的笑意也未減分毫。

那落拓大漢忍不住雙眉揚起,高聲喝彩:「好膽魄!」在他眼中,武功高低無關緊要,倒是卓南雁這份刀劍臨身而不變色的膽氣,委實讓人驚歎。

便在此時,砰的一聲,桂浩古才穩穩地落在小亭邊上,這時他死裡逃生,渾身已是冷汗淋漓,想放聲大罵卻又遲疑著不敢出口,加之身上穴道未解,那模樣瞧上去尷尬之極。

「這等劍法只配拿去繡花,」卓南雁向雷青鳳冷笑兩聲,右掌虛晃,「我瞧你也得降降心火!」雷青鳳對他甚是忌憚,眼見他右掌忽抬,身子嗖的躍回丈餘。哪知腳才著地,忽覺眼前多了一人,目光朗朗,冷冷逼視,正是卓南雁已竒快如電地掠了過來。

雷青鳳大驚失色,長劍顫抖,卻不敢刺出,猛地回頭向南宮鐸喝道:「你死了麼,還不出手?」南宮鐸自知不是敵手,又不敢不應,正自神色尷尬,身旁的烏長老一聲冷哼,大步而出,猛然翻掌,重重拍在桂浩古身上。他一股渾厚的內力隨掌吐出,本擬漂漂亮亮地解開桂浩古的穴道,哪知棋仙施屠龍傳下的點穴秘技別有妙處,桂浩古只痛哼一聲,仍舊一動不動。

烏雲金灰撲撲的瘦臉更是冷得駭人,雙眸精芒倏閃,盯著卓南雁道:「年紀輕輕,便敢胡作非為,你叫什麼名字,師父是誰?」他一步踏上,卓南雁便覺身周的氣機衝蕩,知道這病蔫蔫的老者絕非易於之輩,卻兀自不懼,笑吟吟地瞅他兩眼,搖頭苦笑道:「適才那位官爺是心火旺盛,您老先生無精打采,卻是五癆七傷之症,這個病在下可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