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正鑽研得津津有味,忽覺眼前一黑,一個人擋在了蠟燭之前,正是施屠龍。卓南雁眼見師父神色不善,忙紅著臉叫了一聲:「師父。」施屠龍卻不答話,猛一揮手,將棋盤上的棋子盡數打落在地,冷著臉轉身出屋。卓南雁見他直向絕頂奔去,才知自己今日沉迷棋道,竟將練功的時辰都耽擱了,急忙飛步追出。

施屠龍卻神色蒼冷,到得崖頂,忽然問道:「你可知我當初為何退出明教麼?」卓南雁搖了搖頭。施屠龍道:「便是因嗜棋誤事!」說著狠狠地一頓足,才道,「當年我曾接連兩次因了下棋,耽誤了抗金大事。你爹卓藏鋒勸過我兩回,每一回我都是追悔莫及地發誓改過,但沒幾日又依然故我。更有一回,嶽元帥的一位重要謀士去兩淮一帶探察敵情,我奉命暗中隨護。哪知我在道上遇上一位棋道好友,欣喜之下晝夜搏殺,竟失了那先生的蹤跡。那先生獨自在道上被金狗細作發覺,孤立無援,終於遭了毒手!」

他越說越是心痛,驀地鐵掌一揮,重重擊在身前的一塊山岩上,登時打得石崩巖裂,喝道:「出了這等大事,我還有什麼臉面去見本教兄弟,心灰意冷之下,只有退出明教!」卓南雁見他目紅臉赤,不由也垂下了頭,低聲道:「徒兒知錯了!」自這一日之後,卓南雁便也暗自發狠,從此不再摸棋。

施屠龍的功法出自道家。道家修煉,講究法、地、財、侶,缺一不可。這門《九宮先天煉氣局》的要旨主張收積虛空中清靈之氣於身中,再與自身真元打成一片,貫通諸脈,正是上乘之「法」。卓南雁每日得明師看護指點,傳道之「侶」和修道之「財」都不必縈懷。而廬山為天下奇秀寶「地」,山間的天風、怒雲、清泉、佳木,莫不是仙家眼中的鐘靈之物。

卓南雁在此潛心修煉,真可謂得天獨厚,再加上他練起功夫來刻苦堅忍,過不了多日,便將八勢《九宮先天煉氣局》修習純熟。每次上峰,他都照著師父所授的使力運氣的竅訣,奮力攀爬,十幾日後,便能獨自直趨峰頂。一月之間,他內功便已大進,體內龍虎二氣初步調和,略一運氣,便覺真氣遊走,渾身似有使不完的氣力。

這一日草草吃過了晚飯,施屠龍卻神色悒鬱,對卓南雁道:「晚上你獨自上山練功,不必等我!」說罷走回自己的屋中,倒頭便睡。卓南雁覺得奇怪,跟進屋中問道:「師父,您哪裡不舒服麼?」施屠龍也不張眼,冷哼道:「沒事,去吧!」卓南雁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出屋,忽見師父額頭上滾滿了豆大的汗珠,登時一驚,問道:「師父,您頭上出了這多汗!」

「是老病,」施屠龍忽將雙手按住額頭太陽穴,似是痛苦不堪,語氣卻愈發嚴厲,「教你出去,怎地還賴著不走?」卓南雁忽然明白:「師父素來好強,不願我見到他這病痛之狀!」當下給他沏上一碗熱水,才轉身而出。

關上屋門,仍能聽到施屠龍的呵呵低喘之聲,卓南雁心中一痛:「師父看似冷漠,其實對我卻是關懷倍至!只是我對他卻知之甚少。他這麼高的功夫,左掌卻是怎麼斷的,腿是怎麼跛的,為何又有這頭痛惡疾?」越想越覺繞在師父身上的謎團越多,層層迷霧真象廬山的煙雲,迷濛難辨。

春去暑來,日子一天天熱起來,好在廬山雲飄霧繞,四季清涼,而卓南雁的內功小成,已漸能容納那股上清真氣,徐滌塵所說的真氣灼脈之苦,倒還能耐得。

施屠龍眼見卓南雁內功有成,便擇了個微風拂煦的黃昏,開始傳他龍虎玄機掌法。這路掌法與施屠龍師門所傳的風虎雲龍功一脈相承,二十四勢變化繁複,招法意境皆出自司空圖《二十四詩品》。那第一勢「飲之太和,獨鶴與飛」,臨敵之際稍加變化,便能衍出「荏苒在衣」、「閱音修篁」、「握手已違」等另五種變化來,招式雖異,卻皆取《詩品》中「沖淡品」的意境。

饒是卓南雁天資聰慧,最擅強聞博記,學這一招也是從昏至夜,直到夕陽落山明月東昇,方始完全領悟。他生怕忘記,又將這一招的六種變化從頭演練一番,收勢之後,便覺身上內勁遊走,舒暢無比,忽然想起:「這是我生平以來學會的第一招武功,我卓南雁終於能習武啦!」

抬起頭來,眼見月上中天,清輝四溢,霎時間心中的歡喜難以言喻,忍不住奔到崖邊,縱聲高呼:「我能習武啦——」

這二十四勢龍虎玄機掌法靜動相宜,一招一式都與內勁運轉相承,卓南雁每練一趟,對體內那股真氣的駕馭運使,就又多了一層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