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這時遙遙地傳來一聲嬌呼,竟是林霜月正向這裡飛步奔來,邊跑邊叫,「你不在屋內歇息,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卓南雁抬頭瞧見林霜月白玉般的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知她必是滿處苦尋自己,不由長長嘆了口氣:「月牙兒,我是個廢物!我……腹熱腦脹,根本無法下棋!這第三盤,咱們輸定了。」
「其實你何必跟爹爹嘔氣?」林霜月眼中星淚欲流,幽幽嘆道,「你這人呀,有時候心寬得象能跑馬行船,打你罵你都不惱。有時候那心又比頭髮絲還窄,一句話不知惹了你什麼地方,說什麼也要跟人家幹到底。」卓南雁一愣,隨即道:「你忘了麼,我每次發怒,都是為了你爹罵你罰你!」
林霜月嬌軀一顫,在夕陽中抬起頭來,明豔絕倫的玉面上閃著一層似怨似愁之色,低聲道:「娘不要我了,連爹爹都厭惡我,不拿我當人看待。我……我值得你這樣麼?」
卓南雁見她明眸欲掩,淚光瑩瑩,心中立時湧起萬千憐惜之情,挺胸叫道:「自然值得!莫說是你爹,就是天王老子、玉皇大帝這般待你,我也會去跟他頂撞,跟他拼命!」
林霜月眼見這個往日嘻笑怒罵的清瘦少年這情真意切的言語,不由愣住了,跟著又想起他幾次為了自己頂撞爹爹,跟自己一起挨雨淋、遭風吹,霎時心中柔情百轉,勉力咬住櫻唇,才沒使熱淚垂下。
「月牙兒,我只求你變回來!」卓南雁卻越說神色越是激越,「變回那個靈秀活潑的月牙兒,不要這樣整天憂心忡忡,整天失魂落魄!月牙兒,我……我為你做什麼都值得!」林霜月聽了這話,只覺心底熱流奔湧,再也忍耐不住,嚶嚀一聲,忽然縱身投入卓南雁懷中,低聲啜泣。
卓南雁只覺懷中一軟,鼻端傳來一陣似蘭似麝的幽香,一時間心神盪漾,只覺全身飄乎乎地如在夢中,雙手雙腳全不知放在何處,口中只道:「我,我……」迷迷糊糊地說得什麼,自己全然不知。二人年紀尚小,本來不太知曉男女之情,但這時相惜相憐,不免真情流露。
林霜月哭了一陣,心神稍定,才覺不好意思,急忙抽身出來,紅著臉道:「我才知道,原來除了娘,這世上還有人待我好!好,我就答應你了!」卓南雁見她白玉般的臉上新淚未乾,星眸蘊彩,似喜似愁,在玫瑰紫般的晚照夕霞中瞧來,更覺楚楚可憐。他深深注視眼前這張嫵媚動人的臉孔,登時痴了。
「人家跟你說話,」林霜月給他瞧得滿面嬌嗔,道,「你卻發什麼呆?」卓南雁噢了一聲,連道:「沒有,我、我只是歡喜!」林霜月心中欣喜,口中卻道:「那你說,我適才說了什麼?」
卓南雁搔首道:「你說……世上我待你最好,對了,你說答應我了——你要答應我什麼?」暖融融的黃昏風中夾著陣陣香氣,也不知是島上花香,還是林霜月身上的幽香,卓南雁已是如痴如醉。
「誰說這世上是你待我最好了?」林霜月瞧著他那痴痴呆呆的樣子,倒覺十分可愛,隱含憂色的臉上這時終於破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道,「我要答應你的是,今後再不那樣活死人樣的終日落魄傷神了。」卓南雁連連點頭:「是,那就好!我就是要你好好活著!」林霜月心中感激,嘆道:「就是因我往日自以為聰明伶俐,乍然遇上挫折,才一發地消沉落魄了。」卓南雁苦笑道:「我這麼半死不活,還要努力讀書下棋,你又聰明又伶俐,更要振奮起來!」
林霜月聽出了他話中的自怨自艾之意,忙安慰道:「其實你的聰明勝我百倍,只是眼前有這個病……」說到這裡,才忽然想起了他和爹爹的棋戰,聲音立時顫了起來,「只是眼前這一關咱們怎麼過去?」想到父親手段狠辣,贏了卓南雁之後,不知該用什麼法子處置自己兩個,不由花容失色。卓南雁心中也是一沉,卻攥了攥拳,道:「明日拼命去下,是輸是贏,由他去吧!」
「咱們一起逃吧!」林霜月忽然雙目一亮,抓住他的手道,「逃出大雲島,找個爹爹尋不到、又沒人欺負咱們的地方去!」卓南雁也是滿面歡喜,雙眉一揚,正要說好,驀地心思一轉,搖了搖頭,黯然道:「不成!咱們年紀太小,我又一身病,逃不出幾步,便會給你爹抓回來,那時更會給島上朋友恥笑!」
林霜月想想也是,秀眉顰蹙地愣了半刻,忽然蓮足一頓,道:「我倒有個法子,或能先治好了你的傷病!」卓南雁雙目大亮,急問:「快說!」
林霜月緊咬櫻唇,搖頭道:「這法子未必管用,而且一旦洩漏,必受爹爹的重罰!但事已至此,左右都是挨他的罰,也只得一試了!」她說著望了望天邊那抹細若遊絲的紅霞,道:「你先回去用飯。我也要回去給爹爹練靜功,過上一個時辰,我再偷偷溜出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