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不提還好,聽他提起母親,林霜月臉上的淚水忽如斷線珍珠般地落了下來,抽泣道:「你去不得!爹爹和娘剛剛又大吵了一架,爹……還動手打了娘呢!」
那怪異卻又可怕的一幕倏地在她眼前閃過,讓她的臉頰陣陣火燒火燎。
昨晚林霜月陪著卓南雁讀罷了書,喜孜孜地向家中走去。卻在沉沉的夜色中看到一個熟悉的窈窕身影,正是自己的母親,只是母親的腳步匆匆的,似是有什麼急事要辦。「深更半夜的,娘要去做什麼?」林霜月童心忽起,展開輕功,遠遠地綴著母親,直向林木深入行去。
奔得近了,才見母親的肘間挎著一個盛飯的竹籃,林霜月想起再向前不遠,便是教主閉關練功的「三世自在閣」,暗道:「原來娘是給教主來送飯!」這謎底一解,林霜月便覺興致全消,正要轉身走開,忽見孃的影子倏忽一閃,便即蹤跡皆無。「這裡難道還有秘道麼?」林霜月瞪大雙眼,忍不住又走上前去,在三世自在閣外來回翻看多時,也沒瞧見什麼秘道。
信步走入閣內,裡面竟靜靜的沒個人影,空蕩蕩的自在閣中籠著一股玄秘冷漠的氣息。寂靜之中,忽聽得身後傳來低低的一聲喘息。那聲音似是含了極大的痛苦,又似是蘊著極大的歡娛,漸漸地便又轉為一種呻吟。
那聲音太古怪了,林霜月忽地覺出一陣心慌意亂,正要走開,忽聽那聲音道:「逸煙,你說……這雙修秘法……何時能助你突破‘神魔之境’?」這聲音熟悉無比,依稀似是母親的聲音,只是這時混沌了許多,似是含在喉嚨裡呻吟出來的。一道冷冷的聲音隨即道:「跟你說了,要叫我‘教主’!‘神魔之境’豈是那麼容易便能參破?幾時讓你來跟我雙修,你便過來就是!」這正是大伯林逸煙的聲音,這時聽在林霜月耳中,卻帶著幾分猙獰味道。
林夫人又喘道:「我……我好怕……月牙兒的事,別讓逸虹知道……」聲音竟帶了幾分嗚咽。林霜月忽然明白了,大伯一定是在用什麼慘酷的手段在折磨母親。她心急火燎地便四處尋找聲音來處,但這聲音好不奇怪,竟是在牆壁上一幅摩尼立像之後傳出的。林霜月信手一推,那立像格格轉動,陡地現出一線光亮來。
那光並不強,甚至有點黯淡,但在黑沉沉的自在閣內,這點燭光卻不啻一道閃電,射得林霜月目瞪口呆。幽暗的燭火下,竟是兩具赤裸裸緩緩蠕動的身子。她看到娘正以一種十分怪異的姿勢纏在大伯身上,雪白的嬌軀上閃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月牙兒!」林夫人扭頭看到了女兒,也是如遭雷擊。倒是林逸煙冷峻的目光精芒冷電一般射了過來,那股森冷的味道,讓林霜月一輩子也忘不了。林霜月啊的大叫一聲,掩面奔出。「月牙兒——」林夫人匆匆抓過衣襟掩在身上,飛身追出。林霜月在夜風裡飛奔,整個人的心思都糊塗了,後來不知怎地竟撞到了爹,再後來爹和娘竟起了爭執,恍惚中,爹竟頭一回動手打了娘……
但這些話卻不能說給卓南雁聽,林霜月芳心紊亂,忽然間竟有些瞧不起娘,也瞧不起往日在娘跟前畏畏縮縮的爹,更隱隱地有幾分瞧不起自己。
聽她說起家事,卓南雁頓時愣住,自然不知說什麼是好。林霜月卻已止住淚水,輕聲道:「我來這裡,便是告訴你一聲,免得讓你空等。話已說了,我也該走啦。」說罷轉身而去。
卓南雁聽她話中有話,似有難言之隱,但這時卻不便深問,眼見她動人憐惜的香肩兀自在冷風中微微抖顫,霎時心中一陣氣苦,放聲叫道:「月牙兒——」林霜月卻不理,腳下有些跌跌撞撞,卻如飛去了。卓南雁怔怔地立在風中,忽然覺得這冬夜的湖風,竟是出奇的寒冷刺骨。
當晚回屋,卓南雁卻再也無心讀書,躺在床上冥思苦想,卻也不知林家裡生出什麼變故。翌日一早,卓南雁早早起來,一溜小跑地來到了湖邊,急步向群童練功走去。
天太早,遙見洞庭湖上微波不起,映著朝霞的浩瀚水面上卻有一層霧氣將散未散。遠遠地,卓南雁便瞧見了群童正在林逸虹帶領下在岸邊練劍。卓南雁睜大眼睛瞅了好久,卻沒有瞧見林霜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