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2頁

身形一幌,飛身上樁,接著苦練。

她這時已汗透羅衫,那往來穿梭的湖風又太過峭勁陰冷,凍得她不住地冷噤。卓南雁眉毛緊鎖,忽然解下那件簇新的深碧棉衣,叫道:「月牙兒,你穿上這個!」林霜月搖頭道:「爹不讓我穿厚衣,給他看到,又要羅嗦!」她已賓士多時,腿上乏力,這一分神說話,腳下微滑,登時自樁上跌下。卓南雁哎喲一聲,急忙搶上去伸手來扶。卻見林霜月左足疾向木樁中間踹去,略微借力,身子已凌空翻起,落在地上時卻打了一個踉蹌。

卓南雁一把扶住了,瞧她吃了這一驚,原本粉紅的臉上已雪白一片,愈發顯得楚楚可憐。他心下憐惜,叫道:「趕緊穿上!他若要罰,就罰我好了。」正要將繡襖向她披上,忽聽林霜月啊的一叫,跟著一股大力湧來,那繡襖忽地疾飛而起,直落到了十餘丈外。卓南雁給這大力一帶,身子搖晃,也一下摔倒在地,回頭卻見是一臉冷漠的林逸虹不知何時到了眼前。

「我剛走了沒片刻功夫,你便偷懶!」林逸虹直盯著自己的女兒,語音陰寒。林霜月自幼就怕這個爹,這時急忙搖頭道:「不,不是,我是剛在樁上失手落下來的。」卓南雁瞧她嚇得連連後退,心中著惱,爬起來一步跨上,叫道:「林師傅,你不必跟月牙兒兇巴巴的,是我叫她下來的。她便是要練功,也該穿上棉衣。」林逸虹老大不耐煩,怒道:「沒你什麼事,趕緊走開,不然連你一起責罰!」

卓南雁瞧他雙目似要噴出火來,心下畏懼,卻兀自挺胸道:「那你就打我好了,只要你讓月牙兒穿上棉衣就成!」林逸虹冷哼聲中,左掌一揮,已撥得卓南雁兩個趔趄。他的掌勢不停,卻繞過他,又向林霜月臉上打去。

驀地一道人影疾掠而到,搶在林逸虹掌落之前,抱住林霜月,飛身退開。「林嬸嬸!」卓南雁雙目一亮,實在想不到往日嬌滴滴的林夫人竟也有如此身手。林夫人將林霜月摟在懷中,美目含淚,盯著自己的丈夫,道:「這金風玉露功何等艱難,月牙兒小小年紀,練這功夫,你要累死她麼?」

「要做明教聖女,就要忍人所不能忍,練這金風玉露功,還只是千難萬險的一個頭!」林逸虹聲音冷得駭人,又望向林霜月,「我的話當真不聽了麼,快去好好用功!」林霜月給她一喝,嚇得身子微抖。

「不成,」林夫人卻又將她摟緊,嘶聲叫道,「自己的骨血,你不心疼,我還心痛呢!」卓南雁從來見這林夫人都是一個溫婉端莊的賢淑模樣,這時見她面色蒼白地摟住女兒大叫,樣子更似一隻受傷的母獸。他心內一陣刺痛:「林嬸嬸必是心內憤怒到了極點,才變成了這副模樣!」

林逸虹這時的面色卻冷得嚇人,厲聲喝道:「我就是在調教我自己的骨血!」隨著這聲暴喝,猛然揮手一掌,重重地打在了林夫人的臉上。林夫人啊的一聲嬌呼,一下子栽倒在冰冷的地上。林霜月見母親因自己遭打,嚇得花容失色,嚶嚶啜泣:「爹,娘,你們不要打了,我……嗚嗚……練武就是!」

「好啊,真是好本事啊,」林夫人再昂起頭來,嘴角上已有一道細細的血絲滑下來,慘笑道,「我在你林逸虹心中早就一文不值了,是不是?」林逸虹的目光這時已變得淡漠無比,森冷的目光從夫人的臉上掃過,卻又落在林霜月臉上。林霜月給他一看,心底生寒,身子一幌,提氣躍上了九宮樁。

林夫人卻嗚咽一聲,猛然掙扎起身,伸手捂面,飛奔而去。「娘——」林霜月叫了一聲,卻不敢下樁,仍在樁上飛奔。林逸虹眼見夫人痛哭著跑開,不由身子突突發顫,但終究緊咬牙關沒有迸出一個字來,只是瞪著自己夫人的背影漸去漸遠。

卓南雁眼見他夫妻反目,也不禁愣在當場,心內只是想:「那明教聖女到底是個什麼勞什子玩意,值得他們鬧成這樣麼?」忽然轉念又想,「林師傅忽然對月牙兒性情大變,當真只是為了這個明教聖女麼?」隱隱的,他似是看到了一個極大的黑影,象洞庭湖清早散不盡的冷霧,罩在林家三人的背後。

林夫人這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

林逸虹初時強自鎮定,但兩三日後還不見她迴轉,才有些慌亂,急派出教眾島內島外的四處尋找,卻是毫無結果。林霜月終日哭得淚人也似,林逸虹卻不許她出島尋母,教中彭九翁等淨風三子瞧著林霜月可憐,便也四出尋了幾次,卻仍是一點音訊也無。

自林夫人出走之後,林逸虹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他身上的衣服日漸汙穢起來,白皙的臉上再不似往日那樣平滑,而是亂糟糟的長起來一堆短髭。而他對林霜月卻愈發的冷漠苛刻起來,背經誦詩,只要稍有差錯,便當眾抽她板子。群童都覺驚奇,卓南雁心中更是焦急萬分,卻也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