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2頁

「那時恰是紹興八年,秦檜獨相,氣焰囂張,這狗賊一心求和,便設計奸謀,先將盟主手下英豪驅散殆盡,更遣出鷹犬,全力追殺於他。卓盟主最終寡不敵眾……」說著聲音驀地一哽。南雁聽他語音發顫,一顆心也撲撲亂顫,忍不住急問:「怎麼了,難道那卓大俠死了麼?」易懷秋沉沉道:「或許是吧,據說那一場追殺之後,卓大俠不知所終!但我先後多次派人訪查他的下落,也是毫無所得,想必他多半便已遇難……」

南雁睜著黑白分明的一雙大眼瞪著易懷秋,忽然道:「那位卓大俠是天下無敵的英雄,他死不了的!」易懷秋滾滿濁淚的老臉上卻破出一線笑容:「是,他是大英雄,死不了,或許棄劍隱居,也未可知!」在南雁一個孩子的心中,自是希望英雄永遠不死,聽得易懷秋這一說,倒更加認真起來,道:「這卓大俠就是沒有死的!」

「是,就是沒死!」易懷秋也不與他爭,只苦笑道,「只是這卓大俠一去,天下武林又如先前一般四分五裂,卻再無卓藏鋒那樣頂天立地的英雄人物出來登高一呼了。」說著長長一嘆,感慨無盡。南雁卻將兩條修長俊氣的眉毛一挑,一字字地道:「再過幾年,我也要跟這頂天立地的卓大俠一般,再開他一個四海歸心大會,將四海豪傑聚在一處,再不打打殺殺,大夥一起使力將那金狗趕出中原!」

「好孩子,」不知怎地,他這孩子氣的一句話竟讓易懷秋身子一抖,伸出枯瘦的手掌將他肩頭緊緊攥住,顫聲道,「你小小年紀就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不枉了易伯伯督導多年……」雜著老淚的目光中掩不住的一股欣慰之色,還要待說什麼,口中卻蹦出一串猛咳。他咳得那樣的猛,那身舊得發黃的袍子象深秋落葉一樣簌簌抖起來。餘孤天聽他幾人對答,心內忽酸忽苦,當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大哥,」季巒聽他咳得厲害,急忙站起,輕聲道,「那老傷可又犯了麼?」易懷秋點著頭,卻止不住那咳,愈發咳得急促起來:「咳咳……這傷是一日重似一日,也不知還能撐得幾時!」季巒面色一慘,急揮手道:「天色已晚,大哥還是早日安歇!」便帶著兩個孩子匆匆退出。

※※※※※※

當晚餘孤天便給人安排住進了一間正房內。這風雷堡雖然窮破,壘的屋子卻還不少,這間房子也不是很大,牆壁卻用桑皮紙裱糊得乾淨爽眼,炕也是按北方人的習俗燒了火炕,躺上去暖融融的。跟他這些日子胡亂棲身過的破廟、巖穴和野店比起來,這地方實在該算是個天堂了。但餘孤天卻睡不著。

還是平生頭一次,他這麼一個人待著。屋裡還燃著蠟燭。藉著抖顫的燭光,餘孤天怔怔地盯著頭頂那昏黃古舊的屋頂,心內的恐懼、憂傷如同無邊無際的海水一樣迅速地瀰漫開來。他忽然將被子矇住了頭,嗚嗚地痛哭了起來。

沉實地哭了片刻,餘孤天的心內才好受了一些,卻聽得窗外驀地響起陣陣輕吼,聽來似是個孩子低啞著聲音嘶喊。他輕輕起了身,從門縫裡望過去,卻見院中正有個少年在伸胳膊踢腿地練武。餘孤天心下好奇,推開屋門便走了出來。藍黑色的天上正有一彎透亮明朗的冬月,皎潔的清光照得這大院子一片銀亮,那在月下練武的孩子正是南雁。

南雁也瞧見了他,卻只向他微微一笑,便自顧自地接著打拳。餘孤天識得那拳正是少林弟子入門必練的伏虎拳法。其時這少林派的伏虎拳傳遍大江南北,餘孤天當年興之所至,也曾學過幾日。

可是餘孤天凝神瞧了片刻,卻不由暗自搖頭,原來南雁舉足落步都毫無章法,那拳打出去也是綿軟無力。這趟伏虎拳剛剛打得不到半套,南雁竟已氣喘吁吁,但他倒有個咬勁,仍是一招一式認真之極地打下去。練到最後那招「跨虎歸山」時,震足擰身後該當一個起身旋風腿後收勢的,但南雁雙足無力,一躍之下竟摔倒在地上。

餘孤天眉頭微皺,想過去扶他,終究是矜著步子懶得挪動。卻見南雁已經翻身而起,又將那招「跨虎歸山」呼呼地打了一遍,這一次落足在意,身子歪晃了下,好歹沒再跌到。

「瞧我這身汗!」南雁收了拳,便喘著氣向餘孤天微微一笑,邊說邊拍打身上的土。餘孤天也向他點頭微笑,見這南雁大冷的天身上衣衫卻只穿了兩件薄衣,給汗水浸透了薄薄地貼在身上,站在寒風蕭瑟的院子裡,絲毫不覺得冷似的。

南雁臉上還騰騰地冒著虛汗,他卻懶得擦,任由汗水順著那清俊的臉頰刷刷流下,呵著冷氣道:「易伯伯說,我這體質不該練武的,身子太虛……」聽這聰明多智的南雁說自己竟然體虛無法習武,餘孤天心裡竟有些悻悻然的欣喜。眼見南雁汗出得象水裡撈出來一樣,他心下好奇,伸手抹了下他額頭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