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厲潑瘋對季巒這風雷堡二當家的理也不理,但聽了南雁這輕輕的一句話,卻雙目發直,忽然雙膝跪地,一把將他抱在懷中,哇的哭出聲來:「少爺,厲潑瘋該死,厲潑瘋該死呀」季巒見厲潑瘋痛哭,卻吃了一驚,低喝道:「老厲,你又發什麼瘋了,莫要再驚嚇了雁少爺!」

這一句「驚嚇了雁少爺」幾個字竟是大有功效,厲潑瘋聽了就悚然一驚,季巒已經揮手將南雁拉了過來。

厲潑瘋臉上的肌肉抖了一抖,才將腰間掛著的酒葫蘆摘下來,用力往口裡灌去。那裡面似是沒酒了,厲潑瘋奮力晃了幾晃,就無奈地站起了身,眼見身前有一個粗大的石碾橫在身前,惱怒之下便一腳踢去。那大石碾子少說也有二三百斤的分量,卻給他踢得忽地直向天上飛去。

眼見這沉重無比的傢伙給他踢得飛起數丈,又呼呼地直向下墜來,眾人不由又齊聲驚呼起來。厲潑瘋卻長笑一聲,踏上半步,揚起單掌一託,穩穩地接住了,又再反手一按,將石碾重重砸在地上。

眾人眼見這二三百斤的重物在他手中耍來竟如戲蹴鞠,不由齊刷刷喝了聲彩。厲潑瘋卻晃著鐵塔般的身子,拖著鐵鏈,嘩啦嘩啦地走了。完顏冠心下更覺駭然,他在大內宮中見過不少角抵力士,但那些人若是跟這厲潑瘋動手較量,只怕全是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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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雁拉著完顏冠進了大堂,藉著明晃晃的燭光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白淨卻清瘦的小和尚,心裡面有些歡喜:「風雷堡內什麼都好,就是沒有跟我一般大的孩子陪我玩,這孩子白得象個丫頭,只可惜是個啞巴!」忽然瞧見他頸上傷口,忍不住一驚問道:「你脖子上的這傷是誰給你弄的?」

完顏冠聽得他問,不禁將手撫上頸上的血痕,那地方已經結了血痂,但手摸上去還是有些撕痛。那種疼更多是來自心底的,一股不堪回首的剜心般的沉痛乍然騰起,完顏冠的眼前立時一片模糊。他不願在生人跟前流淚,拼力咬牙挺住。

南雁見他欲哭不哭的可憐相,頑皮的少年心性忽然發作,拍著他的肩頭道:「好了好了,易伯伯說了,大丈夫不流淚!不過——好漢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時!到了好漢傷心時,哭個雨過地皮溼!」

完顏冠給他這一「溫言撫慰」,淚水終於止不住地流淌了下來,口中嗚咽大哭。南雁見他哭得傷心,心下大生憐憫,手忙腳亂地給他抹淚,道:「停,停,再哭你就不是大丈夫,你就是小媳婦!」

「這是刀傷!好毒的一刀呀,再深得半毫就要了你的命了,」穩步踱過來的季巒蹲下了身,虛了一雙老眼,藉著廳內亮堂堂的燈焰向他細細凝視著,「你這小子倒是好大的命!對了,你叫什麼?」完顏冠心中一動,嗚嗚的只幹叫了兩聲。徒單麻早跟他有言在先,怕他說話露出上京口音,索性讓他裝作啞巴。

季巒呵的一笑:「倒忘了你是個啞子!該當如何稱呼你,難道便叫你小和尚麼?」完顏冠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暗道:「終是要告訴他們個名號的,總不成讓他們就叫我小和尚!」便伸手在空中比劃著。季巒老眼一亮,笑道:「竟是個識字的小和尚,寫下你的名字和年歲來!」尋了破紙禿筆推到他面前。

完顏冠緩緩伸出手,微一尋思,握筆時故意將那毛筆猶似提槍握棍般地一把抓在手中。屋內還有幾個滿臉粗紅的小廝伺候著,那幾人瞧了他這握筆的姿勢全不禁嗤嗤的笑,完顏冠的一張臉給幾人笑得騰的紅了。倒是南雁走過來拍著他的肩頭,小大人似地道:「休要理他們,只管寫來!」

季巒瞅了他一眼,眼露嘉許之色,卻見完顏冠已用毛筆在紙上抹桌子拖地一般寫下了「十二歲」三字,微一思索,又寫了「孤天」二字。

季巒不由皺眉道:「你姓孤麼?」完顏冠寫下的這「孤天」二字正是將「冠」字之音拆開而成的,其中隱隱含有「孤家寡人」、「君臨天下」之意,聽得季巒這一問,便在「孤天」之前又寫下了個「餘」字,那是取「漏網之魚」的諧音。

寫罷這三個字,完顏冠心下又是一陣摧心摘肺的疼:「從今以後,我便是餘孤天了!完顏冠這名字,不知何時才能再用!」

「原來是餘孤天,你十二歲了,比南雁小了兩歲。呵呵,南雁終日嚷著要做大哥,這一回終於來了一個小弟!」季巒說著伸手拍著餘孤天的頭,笑道,「莫怕,有你這個大哥在,以後這堡內沒人敢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