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部 神兵決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1頁,共2頁

第一章大地的簫聲

熾烈熊熊的沖天大火,在「太微城」每一角落隨強風迅速地蔓延開去,火動、風動,還有雨也在動。

大自然的急勁,摧毀了「太微城」的平靜。

火動、風動、雨動,同樣也有三種人在城內有三種動態,截然不同,卻相互有別。

殺人的小丙大軍的動,是追殺、斬殺、屠殺,殺得樂極忘形,只要是敵人,就不留活口,通通殺掉。

被殺的餘兵,逃命、躲藏、反撲,不同的動作,但一樣的思想,都希望保住性命,逃回「模糊城」去。

還有怕死的城民,不斷的在歡呼、拍掌、叫囂,搖旗吶喊恭賀小丙大軍進城,好快的反應,驗證了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絕對是見風轉舵,貪生怕死。

沒有一個城民助餘兵一臂之力,當城門被攻破的一剎那,他們的心已投向了小丙,勝者為皇,城民們的急轉彎,可能比風雨轉方向更快更直接,這就是現實。

餘兵之一的杜丹,昨夜才得到「陳家樓」的店小二大水頭送來一罈酒,預祝他守城順利,殺退小丙一眾大敵。

今日,當杜丹逃命進入「陳家樓」,那大水頭送給他的是貫胸一刀,還刻意從二樓把垂死的杜丹扔了下去,那豬肉刀仍留在他胸膛之上,因為上面刻有「陳家樓」三個字。

他日小丙的戰兵檢視,便會知悉他們這酒樓店小二立了大功,自然會好處多多。

上一回小白的「鐵甲兵」被破,大水頭也有同樣的佈局,之後當然有更多好處了。

七城之間相繼被攻陷、進佔,由小白時期開始,數年間已有過三次,大家當然懂得如何應付,或保護自己了。

不消一時三刻,被攻殺的「餘兵」,已死得七七八八,就只剩下城樓上的餘律令,跟神、魔、道、狂、邪的第一高手曲邪--皇玉郎,靜候決殺之戰,殺意正熾烈焚燃。

皇王郎道:「好出色的‘彎刀’!」

餘律令道:「好不堪一擊的‘天子簫’!」

皇玉郎道:「請問‘彎刀’有何名號?」

餘律令道:「‘絕望’!」

皇玉郎道:「啊,好貼切,好得很!」

餘律令道:「我討厭被人揶揄。」

皇玉郎道:「別誤會,我只是很欣賞你把自己的‘感覺’都融入神兵之中罷了,失去了最愛的夢香公主,當然絕望,再以此絕望的心境來鑄刀、練刀、揮刀,成就必然驚人。」

餘律令道:「當然比你的‘天子簫’強得多,既已非天子身分,並且可憐得只當小丙麾下的一頭狗。」

皇玉郎道:「對,‘天子簫’已失去原來神髓,要戰勝簡直是天方夜譚,不堪‘絕望’一擊自是必然。」

餘律令道:「倒有自知之明。」

皇王郎道:「但餘律令卻未必有自知之明啊!」

餘律令道:「甚麼?」

皇玉郎道:「你的‘絕望’,看來還不止對情愛絕望那麼簡單,而且還對困局感到絕望。」

餘律令臉色一沈,眼眸中透散出抑鬱恨愁,冷冷道:「皇玉郎,你變得好無聊。」

皇玉郎道:「我只是變得很細心,一個曾經受過慘痛失敗的人,必然會很小心留意身旁一切事物的細節。」

餘律令道:「可憐的失敗者,一次挫折,從此再也抬不起頭來。」

皇玉郎道:「更可憐的可能是你!」

餘律令道:「只有失敗者才是可憐蟲!」

皇玉郎道:「但空有一番超凡本領,卻慘遭‘元老堂’壓制,難以發揮,陷於比失去情愛更甚的‘絕望’境界,這豈不比失敗更可憐麼?我說得沒有錯吧?」

餘律令道:「說完了沒有?」

皇玉郎道:「還沒,我想問,閣下何時背叛‘餘家’?」

餘律令道;「你應該聽過一句話。」

皇王郎道:「甚麼話?」

餘律令怒吼,他已不能再忍,恨意、殺意、妒意一下子全都被激發出來,在此一刻間,他決意要眼前的這個人,徹徹底底的消失,最好此他的「天子簫」更為徹底。

連一塊皮肉、一根骨頭都不剩半點,都灰飛煙滅。

「絕望」帶著最憎恨的心,揮出一式「沈淪千古苦萬年」,一切內心難受,隨刀招飛旋,驟然排山倒海而來,又似萬濤裂壑地卷湧衝至,要把皇玉郎殺個粉身碎骨。

腳下不停飛退,雙腿同時震裂瓦片,疾射擋住「沉淪千古苦萬年」,以挫減殺力狂。

皇玉郎功力又豈同常人,瓦片一塊疊著一塊,連成長箭般勁射截擋,然而內力注滿,每一塊瓦片都在旋動,「絕望」筆直破開,一路追殺,每一塊瓦片也被震成粉末。

「沉淪千古苦萬年」破盡瓦片勁箭,殺力已挫減三成,皇玉郎突然一掌轟下,整個瓦頂的千百塊瓦片都騰空飛射,衝擊之勢頓時又偏移了餘律令「絕望」刀招。

乘此良機,皇玉郎縱身而起,雙腳在半空中踩踏散飛瓦片,急騰挪移,似花葉舞飛,看得人心迷目眩。

「沉淪千古苦萬年」刀勢未老,勉力再旋斬向上。

說也奇怪,原來已是挫弱的刀勢,在援窒受礙的惰況下,應該漸漸消失強猛力量,惟是勉勉強強的揮刀再斬,竟又炸出一連串極炫烈的光芒,迸出星火,比起手式更是強烈。

殺力怎可能在挫弱、侷促的形勢下更提升起來?這究竟是甚麼道理?連皇玉郎也呆愕當場。

原來這就是「沉淪千古苦萬年」的精髓所在,招式要是愈老,用者愈是意倦神疲,那沈淪的痛苦感覺更能配合揮出,也就可以炸出絕對的無窮十足殺力來。

「絕望」彎刀如暴風狂烈,刀勢如虹破碎所有瓦片,一直是追著皇玉郎殺來。

只是瓦片愈碎,皇玉郎的彈躍亦更急、更迅疾,一時間刀光、人影,你追我逐的化作兩道烈光,盤纏不絕。

「哇」的一聲巨響,如喪鐘一樣突然停住了「絕望」刀光,皇玉郎終於把彎刀停住。

一雙肉掌左右夾住「絕望」,不讓他再逞強。

雙手高舉,把「彎刀」停在頭頂額前處,只見一滴鮮血,已自皇玉郎的額頭位置緩緩滴下。

這悽美的傷,滑過了眉,沿著鼻樑而下,直到了嘴唇,皇玉郎才舔進口內。

能一刀斬傷他的人,天下間畢竟實在太少,少得連皇玉郎自己也計算不來。

這「沉仇淪千古苦萬年」,教自己好驚喜,餘律令好不簡單、好出色、好對手!

兩大絕世高手以內力互拼,餘律令如何也要把皇玉郎斬開兩截,二人澎湃內力相互衝擊,鬥得難分難解。

佔了先機的餘律令,體內雄厚勁力如狂濤決堤般,奔騰湧瀉而下,要把最強的皇玉郎置於死地!

無儔勁氣暴發,先把整座城樓迫得磚飛樑塌,繼而二人直落到城牆之上,仍然爭持著。

從上而下的餘律令,一重又一重的壓力吐出,不斷隨叱喝挾風雷之聲震出刀雙臂要支援抵住餘律令的瘋狂殺力,卻是談何容易,突然城牆一裂,筆直的裂痕在極厚的百多尺高牆上裂了出來,皇玉郎連最後卸力的方法都用了。

「殺呀!」

「絕望」又再如宣洩裂濤驚雷似的勁氣,狠狠再劈下。皇玉郎雙腳抱勁力洩卸,立時墜入裂牆的大深陷坑裡,一直深入,餘律命當然絕不放過不斷的加強刀勁。

在外的小丙大軍,見到兩大高手如此驚人殺戰,個個看得目瞪口呆,不能言語,連呼吸也似是停頓了。

被迫至地上,難以洩力開去,皇王郎必須變招。

只是,餘律令步步進迫,又如何能反敗為勝?

看來,餘律令比他想像中更難應付,他的「絕望」怒意,彷如天神怒斬,一刀足可以令人四分五裂、骨碎肌焦。

突然,揮起、搶殺、猛進、閃身、急攻,雙掌推出,皇玉郎偏移了位置,如電閃轟出雙掌。

血,從皇玉郎的肩膊飛濺爆出,鎖骨也崩裂破了一道缺口,但刀勁只此而已,未能更深入破開其身體。

因為他的一雙肉掌同時轟中餘律令臉頰,把整個殺劫扭轉,內力只能爆出不足一半。

狂風暴雨,把皇玉郎身上的血漬好快沖刷洗去,他的臉上綻出淺笑,看來是極欣賞剛才的絕望殺著。

暴風夾著暴雨急灑,餘律令再祭起「絕望」,惟是他面前卻突然簫聲飄飄,時而如天籟響起、時而柔靡萬端。

只見悠閒的皇玉郎破空一扯,聚雨成水簫,開口勁吹,竟發出動人心旌的曲韻,配合四周天然簫聲合奏。

當大風拂林,有迥腸蕩氣的音律,當急風穿過人小山洞,或高或低的天然悅音,傳入餘律令耳中,竟如狼嗥梟鳴,好驚心動魄,甚至慘厲悽切,如子夜鬼哭。

皇玉郎的「水簫」合奏,把大自然的簫聲化為己用。大風一吹,山林百木孔穴,有如鼻子、像嘴巴、似耳朵;有的像圈圈、像舂臼;有的像深池、像淺坑。

風吹進所有孔穴,聲音有些像激流、像溪水;有的像叫罵、像呼吸;有粗有細、有深遠的、有急切的……

大風引動的所有自然聲音,是為「大地的簫聲」,皇玉郎無相之簫,已突破有相「天子簫」境界,而提升至無相「水簫」至高無上之巔,揮出莫可為敵之隱動殺力。

餘律令多次欲收斂心神作戰,只可惜「大地的簫聲」每個音符都打入他腦海,挑起了一種難以拒抗的壓力。

感覺好痛苦,苦不堪言,心頭好痛。

震怖心驚,惶恐膽戰,怕得要死,怕得要命!

忽然又好快樂,喜悅萬分,曙光來臨了!

突然心頭悲傷,頭痛欲裂,內心不斷掙扎。

每一種感覺都震撼而來,彷佛地動天搖,山崩海裂,「大地的簫聲」徹底操控了餘律令的一思一想。

心跳動、情衝動,餘律令半生武學以「意境」發揮為最強精髓,當意境被簫音操縱,一切也就迷失。

皇玉郎看著餘律令在迷茫、迷失中疲極倒下,失去知覺,這「太微城」餘家的最後高手,終於敗下來了!

皇玉郎在風雨中淡然佇立,看著慘敗的餘律令,就如看見當日失去「皇京城」的自己,感觸萬分。

「原來,師父的曲音妙用,竟然到達如此虛無縹緲之境,餘律令又豈能相抗!」

風雨中,太子又來了。

依然散發披臉,頭頂原來凹陷的位置,竟愈是長大就愈凹得厲害,雙目永遠的半開半閉,詭異莫測。

太子身後還是揹著那當初在「窮鄉乞巷」曾見過的小孩,已是六歲大了,竟依然背在後面。

看來只有在「皇京城」的一段日子,太子才放下這小孩,一直以來都背在身後,難道這小陔跟太子有莫大關係?

皇玉郎道:「這一戰,你學會的就是這些?」

太子輕輕往後一託,將背上孩子往上移好位置,淡淡再道:「餘律命是敗在他自己太激動的心緒、情感,要是他的心境平和,‘大地的簫聲’也不一定能挫敗他。」

皇玉郎道:「聲音與人的情感有何關係?」

太子想也沒想便道:「聲音本來就是沒有喜、怒、哀、樂的,絕對沒有情感可言。只是聽聲音的是‘人’,以人的立場心境去聽大地簫聲,便有喜怒哀樂的產生。喜怒哀樂是人的天性,因人而異,人的經歷不同,感受也就不同,不同有別在人,而非在自然。」

皇玉郎道:「很好,那如何才能破‘大地的簫聲’?」

太子突然合起雙目,靜思不動,沒有回話,也沒有表示。皇玉郎不禁搖頭慨嘆,甚是感觸。

沒有再攀談甚麼,皇玉郎便踏步進城去,太子輕易便破了「大地的簫聲」,以「悠然進入忘我境界」,來暗示破招在心靈,一念可通的道理。

皇玉郎也不得不承認太子比自己的武學天份高許多,他日武林之上,叱吒風雲者,又豈能少太子一人!——

第二章太子連城訣

三面環水,一面連陸的臨江山丘叫「磯」。

「太微城」以西,有遠看似是凌江欲飛的燕子山丘,故名「燕子磯」,山崖壁立,亂石穿雲,為居高臨下的險要地勢。

站在「燕子磯」頭,眼望大江東去,煙波浩渺,浪濤轟鳴,實在動人心魄,教人為之振奮精神。

身處「燕子磯」,提筆寫自然,落筆從容,自有了不起的才藝好畫現於眼前。

皇玉郎以溼筆水筆渲染法,豐富了畫中技巧,只見晝輞似圖,山谷鬱鬱蔥蔥,雲水飛動,意出麈外,怪生筆端。

筆力出神,獨成風貌,皇玉郎始終是書畫有格調的大家,當然寫出令人意想不到之妙。

奇怪的是皇玉郎身旁竟然有人亦在提筆繪畫,豈不班門弄斧,貽笑大方?

揹著六歲孩童的太子,也正提筆繪畫,他的作品當然未及得上師父的高雅、複雜,惟是卻自成一格。

「落筆鈍而無鋒,刻意賣弄;收筆遲緩而欠自然,敗筆,好好一幅‘竹圖’被糟蹋了,失敗。」

畫中只是單單調調的三數竹枝,插來穿去,凸顯不出甚麼技巧來,但卻令唯一的「旁觀者」愕然。

「啊……那是硃砂的氣味。」

這旁觀者原來對皇玉郎的精熟筆力甚為讚歎,但太子一下筆,畫中結構雖簡陋,卻是比皇玉郎的畫頁具吸引。

旁觀者待太子完成大作,想了又想,始終不明所以。

「如此‘竹圖’,無甚突出處,但你卻筆走異端,刻意以硃砂來寫畫,把竹葉的顏色都晝錯了!」

太子淡然問道:「真的麼?」

「這個當然,任三歲孩童也明白你要突破的心意,只是處理得太生硬,紅色又豈能畫竹葉,都錯了。」

太子冷冷問道:「那該如何去畫才是呢?」

「當然是用墨去畫,君不見天下大作都是一樣的麼?你走火入魔,把畫錯的顏色改過來吧!」

太子笑道:「很好,那請先給我看看一些黑色的竹葉吧!」

旁觀者頓然語塞。對了,說人家用紅色來畫竹葉是錯,那用黑墨來畫竹葉又豈會是對?

紅色錯,黑色當然也錯,錯的能用,那紅竹葉、白竹葉、藍竹葉之間,又豈會有分別?

「餘律令啊,你指摘別人錯誤時,曾否留意過自己所抱持的觀念也可能是一樣錯誤,卻自以為對呢?」在旁的皇玉郎突然回頭,向他的手下敗將餘律令丟擲道理來。

旁觀者就是餘律令。

皇玉郎沒有把他碎屍萬段,更沒有殺他或傷害他,只帶他上來「燕子磯」欣賞一下太子的畫藝。

餘律令一向心高氣傲,才華蓋世,當然很難有人會對他指點,思想一直甚是極端、偏激。

外貌太完美的人,也許同時在內心就必然會多一樣缺憾,餘律令的過分固執,也就是他缺憾之最。

固執的他,當認定目標,便會不惜一切去努力、付出,直至成功為止,否則絕不放棄。

只是,若目標是對,方法是錯,手段也錯,固執己見便成了傷害自己的最大原動力。

如此執著的人,非到頭崩額裂,頭破血流,甚至粉身碎骨時,是絕對不會罷休皇玉郎道:「你開始對自己的固執有了新體會,也開始對堅持的目標有了懷疑,這便是好的開始。」

餘律令敗在皇玉郎手上,對他的確是有了三分敬重,先前的一幅血紅竹葉圖,又令他在思想上有了新體驗。

原來,外貌的絕世、非凡才華,不一定就是天下最強,人,還必須有謙虛的心,才能融入新思想,拓開眼界。

皇玉郎道:「你從小便鶴立雞群,處處出色過人,只是,在長大後也太過自恃,那些所謂非凡成就、能力,只是在某一固定範圍而已,要是無法突破這些範圍,就可能變得無知。」

愛說道理、故事來教訓人的皇玉郎,竟然在指點餘律令,要這自命不凡的人物受教。

皇玉郎引著餘律令一同生在大石之上,太子捧來香茗,擺上兩個小杯子。

先恭敬的為餘律令斟茶,但說也奇怪,太子倒茶倒個不停,一直的倒下去,杯已滿瀉,但還再倒。

茶水都從注滿的茶杯中溢了出來,眼雖看不見但聽覺敏銳過人的餘律令也感莫名其妙,但太子卻一臉自然,繼續倒茶。

餘律令道:「怎麼還要浪費,明明杯已滿溢,再倒就是無聊之舉,不必了吧!」

皇玉郎笑道:「對,原來不必,但卻無奈!」

一手執起斟滿了茶的杯子,對餘律令道:「閣下就像這茶杯一樣,裡面早已裝滿了自己的看法、想法,固執己見,你不把原來的杯子騰空,腦袋也就再也盛裝不了其他新思想。」

抬頭驚愕,餘律令猛然省悟,原來又是個「道理」。

皇玉郎道:「太多的人因為心中有自己的成見,就從此聽不進別人的真言、創見。」

餘律令道:「真言也必須……」

皇玉郎道:「多數人急於表達自己的意見,結果除了自己的聲音以外,甚麼都聽不進耳裡。」

沒有再說甚麼,餘律令也收拾思緒平靜下來,他好想知道,皇玉郎究竟為何不殺他。

還有,今日來「燕子磯」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皇玉郎道:「這數年來,‘元老堂’一直在各方面掣肘你,令你心煩不安,甚至感覺困惑痛苦,是也不是?」

餘律令輕輕的點頭,這事也許天下人盡都清楚,也實在不必掩飾,大方的承認好了。

皇玉郎道:「你感到痛苦、困擾,可又有甚麼方法為自己舒解,減輕疲累呢?」

餘律令道:「只要把小丙的勢力剷平,一舉把功勞再奪過來,便可以了,可惜卻功敗垂成。」

皇玉郎道:「你認為一次的殺戰,便可以扭轉自身困局,令‘元老堂’永遠像最初那樣支援你?」

餘律令無言以對,因為這的確是個極困擾的問題,他解答不了,因為他實在沒有任何把握。

皇玉郎道:「你在猶豫。」

餘律令點頭。

皇玉郎道:「猶豫是因為你沒有把握,你清楚明白問題的關鍵是在‘元老堂’的決定,一切都掌握在別人手中,這才是真正原因。」

「一直以來,其實所謂神兵急急餘律令,只是‘元老堂’製造出來的幌子,一切只是個煙幕、虛幻。」

餘律令沒有太大的反應,因為這問題由來已久,只是沒有去面對,也不理會它罷了。

但今日看來是去面對這大疑問的合適時候。

餘律令道:「要排除這樣的煩惱,實在太難!」無奈的長嘆了一聲,餘律令甚是苦惱。

皇玉郎道:「有這樣的一個故事,你不妨給點意見。從前,在大海中有兩個大浪,其中一個小波浪在跟雄壯的大波浪說,天啊,我好苦惱,別的波浪都那麼大,我卻偏偏這麼小。」

「有的波浪又快又疾速,我卻很是差勁。」

餘律令道:「甚麼事物都有必然的差異,人有貴賤,樹有高矮,這個相當合理、平常。」

皇玉郎道:「波浪之苦,關鍵是它根本並不清楚自己的本來面目,清楚了它就不會那麼苦困。」

餘律令道:「波浪不就是波浪麼,又有甚麼本來面目可言,人才有人面獸心,波浪應該很純淨吧?」

皇玉郎道:「波浪只是短暫的現象,小波浪、大波浪也好,其實本質就只是水。」

餘律令道:「水?」

皇王郎道:「當認識清楚自身的本質,就不會被一時的短暫形態困擾而迷惑,更不會因而痛苦。」

「人有痛苦、困擾,只因沒有悟通自己本來面目吧,餘律令本來就應該只是餘律令,硬要是‘元老堂’下的餘律令,只因為未擺脫暫時形態、身分的無聊枷鎖吧。」

餘律命道:「你在勸我反叛‘餘家’?」

皇玉郎道:「還在執迷不悟!」

餘律令道:「我絕對不會犧牲‘餘家’利益的!」

皇玉郎道:「愈來愈笨了,又回覆原來的固執性子。」

餘律令道:「你在說甚麼?」

皇玉郎道:「當然是在說你!」

餘律命道:「我不應堅持餘家利益麼?」

皇玉郎道:「當然應該!」

餘律令道:「那就絕不可能出賣‘餘家’!」

皇玉郎道:「閣下叫餘律令,對麼?」

餘律令道:「在胡說些甚麼?」

皇玉郎道:「叫餘律令當然就是姓‘餘’了,要是你能擺脫‘元老堂’,自立為王,建立出色的王國,餘律令啊,重生的‘餘家’豈不就出現了麼?你究竟明白了沒有?」

「你還呆死、固執在短暫的被壓、被操控形態當中,餘律令啊,你其實真正的形態就是自己,光耀‘餘家’,要憑藉的是餘律令,而絕非‘元老堂’啊!」

無情當頭棒喝,餘律令終於明白了皇玉郎「故事」的重要啟示,他要自己瞭解,必須擺脫「元老堂」牽制,方才有機會顯露出真正強者本色,才有真正傲霸天下的一天。

餘律令道:「你要我也歸降、投效小丙,這絕對不可能!」斬釘截鐵的答案,又令皇玉郎失笑。

皇玉郎道:「你也認為以我天下第一武學的皇玉郎,會真心的臣服於小丙之下麼?」

餘律令道:「你要我二人結盟,合成另一股勢力?」

皇玉郎笑道:「你再仔細想想我徒兒所繪的畫,他既然能以紅色硃砂畫竹,我們怎麼仍拘泥於從前模式。」

究竟甚麼才是從前模式?餘律令想了又想,雖然他明白了皇玉郎一切含意,但就是猜不透這箇中道理。

皇玉郎道:「就讓敢於畫出紅竹葉的原創者來解釋吧!」

又端來了一個茶杯,原來只是負責斟茶的太子,安然坐下來,說道:「古之皇者,都只一樣的沈迷於一統天下,稱霸武林,只是,各方勢力此消彼長,要成為唯一霸者,實則要與天下為敵,萬世千秋,其實又有幾人?故此,必須找尋新的政治結構才是道理。」

說得頭頭是道,太子並拾來了一大堆石頭捧在腰際,逐一的放下排好,形成了以「模糊城」為首的七城。

太子道:「為甚麼‘餘家’跟小丙兩方勢力不斷相互攻侵,永無寧日呢?原因就是當日公主以聯防方法,利用天險再加以改良,使得若七城聯防,整個防線便固若金湯。」

「由此可見,城與城之間的防守,是最重要的。能防護好自己的城池,這樣才能向城民交代,令百姓有信心共同守衛。否則今天你勝攻進城來,明天大敗又改朝換代,又有哪個敢出來承擔大任?」

太子把這二、三十年間紛亂的攻守情況仔細分析出來,道理清晰,令餘律令為之折服。

太子再道:「天下現時七分,皇國被滅,異族又給‘狂意族’族主藥口福所控制,再加上個小丙,惟天下之大卻只有七王,控制的城池合共一百三十,他們所依靠的,就是每個城的城主、守城用兵,沒有對城民深入瞭解的城主,絕對不成。」

餘律令道:「這個當然,一城之主,自然主宰城池生死榮哀,城主一倒,城池也就不攻自破。」

太子道:「既然七王互相猜忌、對戰,怎麼我們不來個‘城主大團結’,把天下一百三十個城聯結聯防,從此每個城由城主直接管轄,再無中央壓榨、胡亂頒法。」

「任何城也不得攻向另一城,否則其他城立即聯合攻滅。只要是有敵人來襲,各城立即派大軍聯臺出戰,唇亡齒寒,互相依賴、幫助,把管轄的範圍限定,‘侵略’兩個字消失了,也就不會再有無謂爭戰。」

「這就是一個嶄新的政治統一概念,名為‘連城訣’,由兩、三個城池開始,直至天下一百三十個城池都一一聯合。」

「連城訣」,多麼新穎的構想,餘律令呆在當場,他真的有點感動,這創意太令他震撼了!——

第三章皇玉郎師徒

青磚小瓦馬頭牆,迴廊掛落花格窗。

「玄正城」的「天極第一市集」,風貌、特色甚是奇異,商鋪門前招攬顧客的布幌在風中飄搖,文房四寶、奇石怪玉、書畫盆景、民間工藝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給。

轉到大街之上,但見老字號「雄霸天下茶肆」、「無敵酒樓」、「永勝錢莊」、「最強寶剎」……一大批都冠上最誇張的名號在前,看來這裡的人都變自詡、炫耀。

而每一間店鋪,裝飾、漆工均十分精緻,色澤亮麗,鮮豔奪目,明顯是頗風騷的格調。

四處的風味小吃,甚麼蟹粉小籠包、開洋素乾絲、什錦豆腐澇……一概誘人止步不前。

「來,來,來,你膽敢跟我左殘手比試,老子便要你醉倒當場,再也抬不起頭來。」

在人街之上,一間名為「無敵酒樓」之上,竟不知怎的擺放了一張大桌子,上面足足放上了三、四十壇烈酒。

一個左手已殘缺的四尺矮小子,向面前的大鬍子喝斥,態度高傲不可一世,抬起頭來幾乎是鼻孔向天。

左殘手道:「要向本大爺挑戰喝酒,來吧,先報上名來,大爺在你醉死之後,會替你造個墳,墳頭定要有你名字啊!」

大鬍子被胡罵斥喝,憤怒的不得了,連忙答道:「你就是號稱甚麼‘千杯不醉、萬杯不倒’的左殘手吧,本人只是來自‘皇京城’的小馬哥,飲酒才半年,但盤纏用盡,只好斗膽來挑戰。」

左殘手哈哈大笑道:「好……很好,老子當你醉死以後,定然還有銀兩打賞,張開你的死人口,扔個銅錢壓止鬼氣,這一方面一定少不了的,你放心好了。」

大鬍子被氣得吹須瞪眼,怒視著左殘手道:「別嘮嘮叨叼的,瞧我的!」

嘴巴當然不比左殘手出色,惟是來自「皇京城」的大鬍子卻是個極能飲的硬漢子,手捧起酒罈,高粱咕嘟咕嘟的倒進肚裡,不消一陣子,竟然涓滴不留,委實驚人。

大鬍子沒有趾高氣揚的驕傲姿態,只是盯著左殘手,要他也來乾一罈,自己已是先飲為敬啊!

「無敵酒樓」四周的街坊、民眾,都爆發出熱烈掌聲,鼓勵左殘手一同來醉個飽,不要輸給外來人。

在群眾的壓力下,左殘手當然又捧起酒罈,喝個不亦樂乎,跟這外來者拼個高低。

原來在這「無敵酒樓」,有一個「無敵酒擂臺」,老闆為了吸引顧客注意,只要有外地人進城,敢上擂臺挑戰,在飲酒的比試下戰敗「玄武城」任何代表,便可得三兩銀作獎酬。

為啥「玄武城」會有如此古怪事?

其實此城的每一商鋪,都有類似的情況,許多商戶都喜愛向外地人挑戰,以示「玄武城」的非凡特色。

然而,並不是每一回的比試「玄武城」城民都會取勝,甚至應該說,幾乎每一回的比試,玄武城的代表都失敗居多。

就以今日「無敵酒樓」的左殘手為例,鬥不了多久,還沒喝完第三罈高粱,就突然仆倒醉了。

大鬍子歡天喜地的拿了賞銀而去,惟是城民卻竟然為失敗的左殘手鼓掌,繼續喝采。

「不怕失敗,咱們讓你樂上半天,待你好開心在‘玄武城’花光碟纏吧,哈:::!」

好勉強的言詞,但每個城民竟都琅琅上口,說得臉不紅、耳不赤,他媽的怪難看啊!

不害羞的傢伙們,喧譁聲中盡現團結的緊密感覺,「玄武城」的每一人都一個模樣,難得的團結。

也許,就算是跟「武國」「劍京劍」的「長街」坊眾相比,這裡的城民都不會被比下來。

「哈……老史,你的城民們個個都一樣,誇張得過分,真看得有點噁心。」

「那又何止呀,全城店鋪清一色的,都是甚麼第一、頂威、無敵……唉喲,你真的毫不怕醜啊!」

「難道幾位兄弟覺得我史認屁怕醜麼?」

「你啊,當然是不怕醜,更且最愛認屎認屁,自訊天下無敵,是最出色的風雲人物。」

「這就對了,身為‘玄武城’的城主,本身就是如此模樣,我的城民當然最好跟我一般模樣。你們幾位別笑我了,哼,在你們各城中,不都是把城民訓練成跟自己一樣的性子麼?」

在交談的,原來正是小丙麾下五城的城主,分別是「玄武城」城主史認屁、「蒼龍城」

城主胡說八、「朱雀城」城主劉一線、「紫微城」城主關二哥及「白虎城」城主諸葛神弩。

五位城主同聚集於史認屁的「玄武城」,為的究竟是甚麼呢?不會只是來欣賞「無敵酒擂臺」吧?

繞過大街,五位城主進入了「第一亭」。

「第一亭」為面水園林,園林以山為主,特色是未入園林先成景,一泓清水繞園而過。

園林周圍廊閣起伏,借漏窗可兩面觀景,外側近水遠山,內側近山遠水,園內園外,似隔非隔。

山崖水際,欲斷還連!

如此美妙園林,有「第一亭」四周的「面水軒」、「觀魚處」、「明道堂」、「看山樓」等建築。

或依山傍水,或隱於林水深處,園林蒼古,在於樹老石拙,山上古木蒼勁穆森,喬木修竹,萬竿搖空,石徑斜廊皆出於叢竹,蕉蔭之間,極富山林自然之美和簡樸大力之態。

在「第一亭」內,瀟灑不凡的皇玉郎,正在等候五位城主來臨,五人甫上前來,殺!

史認屁第一個飛射而出,抽出戳來的五尺特長玉簫,如劍射出光芒,一個原來動作笨鈍的史認屁,換轉以簫作劍,騰挪閃移,人影乍合倏分,猝起發難。

皇玉郎左手一扣,搭住其手腕,說道:「此招欠力二分,偏斜移左,殺力挫去五分。」

史認屁回身一個倒掛,竟然以玉簫刺皇玉郎下盤,皇玉郎提左腿一踏,輕易就將玉簫踩在地上,令史認屁的絕招再也動彈不得。

「此招速度太慢,慓悍威勢未及,只得應有殺力六成。」皇玉郎又冷冷的道。

每攻出一招,史認屁均不單止傷不了皇玉郎,而且處處被指點、修正,敘述得十二分詳細清楚。

攻了十八招,改了又同是十八招,每一招都令原來傲氣凌厲的史認屁佩服得五體投地。

皇玉郎笑道:「好徒兒,別太過失望,以你資質來說,經三個月的苦練,已有一定成績了,假以時日,必定武功高強、冠絕武林,成為我皇玉郎之後的一代簫劍名家。」

當被皇玉郎稱讚,原已變得消沈下來的史認屁,立時又把鬥志再提升起來,信心大增。

「師父,徒兒定當努力拼殺!」感動得幾乎掉下眼淚來的史認屁,向後退走,恭敬得不得了。

跟著再來討教的,是身法靈巧的劉一線。

只見他滑步上前,身法就如皇玉郎一般模樣,穿來插去,甚為靈活厲害,急動敏捷。

皇玉郎同樣的又是在每一招式上加以指點,令幾位城主從中學習,大大提升本身武學修為。

原來,自皇玉郎加盟小丙集團以後,竟然搭上了以史認屁為首的五位城主。

由於大名鼎鼎的皇玉郎,乃天下五大高手之最強者,就如愛棋藝者碰上了不世棋壇高手,當然如蟻附羶,好想討教。

難得的是皇玉郎半點不吝嗇,真的把本身武學所長一一傳授,並且毫不保留。

經一段時間苦練,五位城主佩服得五體投地,便一同拜了皇玉郎為師,俟伏面前,甘心為徒。

要知五位城主性格不一,有的曾獨當一面、有的脾性古怪,惟是經皇玉郎指點,卻竟然都一一臣服。

只因城主們身分、地位已不同,要在武學上再上一層櫻,實在難上加難。

有資格指點的,可能全都是武林中的敵人,對五位城主來說,實在好煩惱。

如果不再提升,在混亂的殘酷戰爭中,只要來一個較強勁的敵人,可能便要人頭落地。

故此得到皇玉郎指點,五位城主彷如久旱逢甘霖,興奮快樂得不得了,武功進展一日千里。

每隔七天,五位城主使例行的到來「玄武城」「第一亭」受教,施展一次皇玉郎教過的武學,再由皇玉郎指正。

如是者迴圈不息,經數個月的苦練,瑕疵愈來愈少,相比皇玉郎,彼此於同一招式的殺力已相差不遠了。

五位城主對皇玉郎的毫不藏私、推心置腹傳授武學,實在非常感動,亦師亦友,五位城主就更與皇玉郎打成一片。

加上五位城主同樣出身低微,能「高攀」原來遙不可及的皇玉郎,相對他是皇族後裔,身分特殊,因而就更加對皇玉郎產生解不開的情意結,友誼愈結愈深。

皇玉郎,以最直接的傳授武學方法來攏絡五位城主,當然水到渠成,也就邁開了「連城訣」的第一步。

要實行徒兒太子創見的「連城訣」,必須有城主先來支援才成,皇玉郎所以紆尊降貴的加入小丙集團,為的就是要攏絡五位城主,以求他日聯成一線,實現夢想。

他很明白,自己絕非一國之君,又或雄霸天下之大人物,在慘敗給伍窮的那一役,已充分反映了出來。

要開創新奇蹟,「連城訣」就是最恰當的選擇。

加上史認屁跟「玄武城」的關係緊密,城民都以他馬首是瞻,由此可見五位城主皆甚得民心。

如此出色的城主,民心歸向,就是最好的合作者。

大家的目標都一樣,只當一座城池的城主,甘心為雞口,不作牛後,團結聯合力量。

皇玉郎已踏出了第一步,五位城主都成了知己、好徒兒,目標一步步邁進,極驚人的成果就在前面。

此時,太子突然現身,每一回當史認屁見到這傢伙,總是露出極不耐煩、很難忍受的感覺。

好端端的一個少年,怎麼老是揹著一個六歲孩童在身後,難看得像村中的奶孃,又豈是英雄好漢的所為。

只是太子乃皇玉郎的入室弟子,論資排輩,更是在五城主之前,史認屁的一切批評,只好隱忍吞下肚裡。

太子甫到便道:「‘太微城’的城主,小丙已經決定了!」

五位城主同時露出喜悅的微笑,因為「太微城」乃皇王郎挫敗餘律令而得來的,故此城主之位,必屬皇玉郎所有!

太子冷冷道:「小丙宣告天下,‘太微城’城主將由小黑擔當。」

一盆冰冷至極的水淋向五位城主頭上,教他們都難以忍受箇中偏私感覺,怒意從心底慢慢燃燒起來。

沒有立大功的小黑,竟取代皇玉郎成為新城主,這究竟是甚麼道理?小丙用人偏私,絕不論功行賞。

「哈……我皇玉郎原為天下最大國之君,當然不會為區區一席城主之位而煩惱吧!」

皇玉郎說得輕鬆,惟是潛藏在五位城主心中的不滿,已慢慢擴散開來,也許小丙還未留意,這股不滿會隨五位城主蔓延開去,如星火燎原,將一發不可收拾——

第四章養人居之變

小白終於離開了「江川藩國」。

他不願再逗留在這個人活在虛幻騙局中的地方。

甚麼「大東日帝國」?

甚麼為大一統的偉大思想而戰?

一切的一切皆只是江川不死佈下的大騙局,欺騙那些只為侵略而殺戮的戰兵,只為滿足他的私利、私慾而戰的笨蛋。

小白很清楚明白,他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粉碎江川十兵尉侵略中土大地的陰謀。

他一定要勝利。

他一定要取得「富士神兵祭」的勝利,主導各方大量聯合攻殺「江川藩國」。

為了「富士神兵祭」,小白再次來到「本願寺」旁邊的「南笛亭」,因為那裡有他的盟友,也有他的敵人--不動明王的「風林火山」。

忽聽得鐘聲噹噹,悠長清越,讓肅瑟古剎添上生氣,而鋪滿小圓石塊的羊腸小徑也不寂寞,除了小白月夜漫步之外,還有捧著一個大盤子的小和尚走在前方。

小和尚像察覺身後有人,匆匆轉身,笑道:「原來是小白施主,深夜到訪是為了一休大師哩?」

小白眼見這十二、三歲的小和尚手捧著一個大盤子,盛滿了血淋淋的或肉或骨,搖頭嘆道:「我只是想會一會不動明王。」

小和尚仍一臉稚氣,笑道:「不動明王現正在‘養人居’,我也正是為那些養人’送上晚膳。」

小白沈默不語,與小和尚一起往「南蠻寺」的「養人居」。

小和尚興致勃勃,仍絮絮不休地道:「今夜又是不動明王與‘養人’對決的日子,故此特別為‘養人’準備了豐富的晚膳,又有骨、又有肉,好不豐盛哩!」

小白好奇道:「寺院內不是戒殺生嗎?為何晚膳不是齋菜?」

小和尚精靈的雙目瞪著小白不放,疑惑不解道:「不殺生,如何能殺敵?不吃肉,又怎有力氣與不動明王對決?只有吃血淋淋的或骨或肉,才可增強殺意狂態,有助提升內力。我們二十萬‘僧兵’也是不吃素,只吃葷,以防殺力退減。」

小白道:「你也是‘僧兵’?」

小和尚自豪道:「當然啦!我自少便被揀選為‘僧兵’,習以武藝,希望有朝一日為國盡忠,殺敵建功。小白施主,聽聞你武功蓋世,智勇奇謀,更準備參加‘富士神兵祭’,你可否指點一招半式,讓我在武學上,也得以提升。」

小和尚本來很自豪能身為「僧兵」的一份子,怎料愈說愈興奮,竟想要小白收他為徒,教他一招半式,如此天真稚童,哪像一個小和尚般清心寡慾,無慾無求?

小白笑而不語,只繼續走向「養人居」。

亭子之前仍是擺放了六個大鐵籠,「養人」們也享受著小和尚為他們準備的豐富晚膳。

一定要吃得飽,才有力量,有力量,才能有擊敗不動明王的機會,被困、被辱,機會絕對必須珍惜。

雖然機會很微小,但他們也要把握,否則他們會死得很慘,他們的幼小親兒會死得更慘、更悲。

努力的大吃大嚼,他們全沒有理會倚在樹旁的小白,沒有理會他那同情悲悽的眼神。

同情悲悽?那隻會令「養人」的心軟下來。

呸!不要。

他們只要心硬起來,硬得不能再硬。

他們只要殺力強起來,強得不能再強。

「養人」只為提升殺力而活,他們能活著只因為還能提升。能提升自己,更重要的是提升了不動明王。

全身滿是花斑紋身的不動明王,手執十尺大旗「風林火山」隨風飄揚,旗幟三邊皆鑲有鋼片,鋒銳如刀,殺氣如刀。

不動明王隨意的開啟了第三個鐵籠,讓全身長滿黑色長毛的「養人」執著他的仿製兵器「武士道」走了出來。

他為了在「富士紳兵祭」中爭勝,不惜擒下敵人因於鐵籠內,強迫他們使用仿照「一休七絕」的「風林火山」以外的六絕,日夜苦練提升功力,讓六個「養人」成為不動明王鍛鏈提升武功的夥伴。

長毛怪人手長過膝,目光凝注在他手上的「武士道」刀尖之上,心神合一。

「武士道」是一把逆刃刀,一把不是以正面殺人的刀。

鋒、刃位置相反的「武士道」,如何能置人於死地?

能置人於死地的,不是「武士道」,而是另外一把刀,一把殺意更狂的刀。

殺人的刀便是那執刀者,執刀者便是長毛怪。

長毛怪以無儔內勁傳入刀身,以刀脊震傷對決者經脈內臟。

經過兩個月前的慘敗,親眼看著活生生的歲半親兒,慘被斬下左手,長毛怪痛定思痛,苦心鑽研,他已想出了對決不動明王的「風林火山」之法了。

不動明王你死定了,我要奪回我的親兒!

怒喝一聲,長毛怪已出招了。

他不讓不動明王有揮舞「風林火山」戰旗的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奔向不動明王。

蓄勁待發,無儔一式,全無花巧,直吹向不動明王臉龐。

太快了。

不動明王不及細想,以左臂擋截「武士道」逆刃刀,以內勁心拼內勁,看誰被震開。

血?沒有血。

「武士道」沒有砍傷不動明王,所以沒有血。

它反被不動明王震飛半空中。

颯!颯!颯!破風聲像嘲笑長毛怪的不自量力。

長毛怪不怒反笑,一個旋身後翻,巧妙地接回「武士道」,一氣呵成,再以「武士道」

直砍向不動明王的左側。

可怕的一招「逆水寒」,竟能把敵人震飛「武士道」的勁力,化為己用,揉合自身內勁,再度出擊,勁力倍增,殺力萬鈞。

不動明王心下大駭,想不到長毛怪第二刀竟比第一刀殺傷力更人,內勁瞬息間倍增,只有運起內勁,再擋。

「武士道」又一次被不動明王震飛半空。

長毛怪又一次旋身翻飛,接回「武士道」,再砍向不動明王。

同一招式,如是者已重複了三十次。

三十次?

三十次,無間無斷,一氣呵成,每一次都殺力倍增,而每一次不動明王只有檔。

只能擋,因為長毛怪這招「逆水寒」正好攻向「風林火山」的弱點,而不動明王無法反攻,只有擋。

「風林火山」乃十尺長的兵器,每每出招皆大開大合,只宜遠攻急搶,而「逆水寒」則是採近攻,埋身招式。

長毛怪兵祭先機,以攻打快,貼身進攻,令不動明王的「風林火山」全無用武之地,處境危急。

從不動明王嘴角滲出來的血絲,可見他內傷不輕。

長毛怪狂笑道:「哈!哈!哈!‘逆水寒’奪命三十六招,你已受了三十招,只欠六招,你的全身經脈便會逆轉倒行,五臟俱裂而死,不動明王受死吧,第三十一招來了。」

旋身翻飛,接刀,第三十一招砍向不動明王的前胸。

再沒有擋截,「武士道」正砍向前胸。

中了!

砍中了!

但……怎會是軟的?

還有,竟有一片深淺不一的紅?

長毛怪並沒有砍中不動明王的前胸,他只是砍中了不動明王的「風林火山」。

不動明王以「風林火山」十尺戰旗,完全包裹住自己的身體,所以長毛怪只是砍中他那染滿血紅的戰旗上。

正當長毛怪呆愕當場,再不能一氣呵成的揮出「逆水寒」,勁力受阻之下,「逆水寒」

便潰不成招。

眼前紅旗之內有一寸半凸出之位,不大顯眼,那是甚麼?那不就是不動明王的頭首嗎?

長毛怪欲以逆刃刀的刀鋒,反手割下不動明王的頭顱。

原來他錯了。

錯了的結果,只有失敗。

當長毛怪發現他判斷錯誤,那寸半凸出之位,原來並不是不動明王的頭顱,而是他的拳頭後,他已註定失敗。

不動明王的拳頭已重重轟在長毛怪的臉龐上,留下一個很深的拳印,面目已成一塌糊塗,本已奇醜的他,更加醜陋不堪。

失敗了的長毛怪,黯然神傷,無聲無息爬回他的鐵籠內,靜候欣賞他親兒又一次被虐殘的身體。

兒啊!請原諒爹爹,下一回,下一回爹爹一定能再度提升,殺敗不動明王,救回乖兒子。

希望,能令悽慘的「養人」繼續活下去。

兒子便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鐵籠再度被關上。

可惜,長毛怪卻不在鐵籠內,而是被拒之於門外。

一盤血淋淋的肉塊從頭倒下。

長毛怪拾起掉在地下的一顆眼珠,那顆他清楚認得是自己親兒子的眼珠,悲痛萬分,眼眶也哭出血淚來,狂呼大叫道:「兒啊!我的乖兒子啊!」

希望破滅,代表了生命之火也會隨之而熄滅。

小和尚不屑道:「無能廢人,已給你兩個月的時間,竟然全無長進,半點沒有提升武學,揮出那不知所謂的‘逆水寒’,令主人不動明王失望之極,現在還你兒子所有肉塊,為你送終,無價值的廢物,受死吧!」

小和尚右腳重重踐踏在長毛怪的臉龐上,了結他的一生。

其他五個「養人」默默蹲坐在鐵籠內,了無表情,他們沒有對長毛怪流露出一絲同情。

因為他們清楚明白,此情此景隨時會發生在他們自己身上,若他們敗下來,死的將會是自己,自己的親兒子。

無情的「養人」,有情的小白親眼目睹這一幕,也不禁悽苦萬分,長毛怪親兒被殺之痛,勾起了他回憶起自己那未曾見過一面便被殺的笑夢白乖女兒,自己也曾悲痛莫名,傷心欲絕。

小白沒辦法遷怒於不動明王,因為他也是無辜受害者,也曾被囚作「養人」,更不知親兒的生死。

長毛怪可憐,「養人」也可憐,不動明王更可憐。

不同者,只是不動明王沒有死,他是仍然生存著的僥倖者,懷著十七年憶子的錐心之痛。

小白再也不願逗留片刻,他不願看歷史重演,只帶著無奈的痛心離開「養人居」。

人已走,並不表示慘劇已告一段落。

不動明王身上花斑斑的紋身抖動著,痴狂殺意更濃,因為這頭瘋獸已怒極了。

一個月的等待,只換來無限的失望,瘋獸已不耐煩了。

「富士神兵祭」一日一日的逼近,不動明王絕不滿意今夜的成果,怒極的他打破慣例,再開啟了第一個鐵籠。

不動明王怒不可遏,喝道:「大鬍子,一個月前你曾誇下海口,還有兩大絕招會令我大驚失色,希望你不會令我再次失望,這次是你的最後機會。」

狐假虎威的小和尚不知何時已抱著一名歲半小孩,一刀切下了他那趣致的鼻子,痛得那小孩哀嚎不已,但最痛的還是身為爹爹大鬍子的心,眼眶沒有淚,只有恨意、殺志,但內心卻在淌著血淚。

「賤種小和尚,我還沒有敗下來,他媽的,為何仍切下我兒的鼻子?」

大鬍子的怒氣感應手上的仿神兵「浮世繪」,幻化出迷幻色彩,眩人耳目。

小和尚鼓掌笑道:「哈!哈!哈!成功了,終於激發起你的潛在殺意,如此殺意才配與不動明王對決。」

小和尚蹦蹦跳跳的站在「養人居」一旁,很滿意自己的部署。

不動明王冷笑道:「好!這才有意思。」

十二尺長的「浮世繪」綻出五色繽紛的殺意,迷迷虛虛,卻有隨時能奪你頸上頭顱的機會。

不動明王首奪先機,運起內勁,十尺戰旗頓伸張為三十尺,急旋成錐,直鑽飛向站著不動的大鬍子。

「浮世繪」的殺意強,「風林火山」的殺意更強、更盛。

沒有一個「養人」能有比不動明王更強的殺勢。

沒有人可以,因為不動明王永遠是強者,勝利的一方。

「浮世繪」沒有被舉起迎擋,被舉起的只有大鬍子的左掌。

巨靈肉掌迎擋「風林火山」。

大鬍子要以肉掌截破「風林火山」的殺勢。

不動明王要以「風林火山」刺破肉掌。

破了!

大鬍子的巨靈掌終被刺破了,一寸,二寸的逐漸被「風林火山」穿過肉掌,直刺向心髒。

不動明王怒道:「坯!甚麼兩招驚天動地的絕招,還不快快出招,你再也沒有機會了。」

大鬍子冷冷道;「機會?已握在我手,它讓我等得太久了。」

機會真的已被握住,因為「風林火山」已被握緊,再也不能推前半分,大鬍子出招了。

大鬍子竟放開緊握的五指,沿著旗杆疾上,任由貫穿手掌,卻是猛然的攻轟向不動明王。

疾如風,快如電的掌勁撲臉炙痛。

大鬍子一招反客為主,實在太快了。

不動明王眼看大鬍子的巨掌快要轟向胸前,硬受他無儔內勁的一掌,他只有不動明王只好放棄手上的「風林火山」,與大鬍子相對一掌,借勁向後急撤,避開了大鬍子當胸一擊。

大鬍子拋下手中的「浮世繪」,緊握著「風林火山」,瀟灑的舞出颯颯破風之聲,笑道:「哈!哈!哈!我終於等到了這機會,這三年以來,只能提升三倍殺力,不是我低能,而只是我欠缺了稱心的神兵,讓你見識一下我真正的實力吧!」

大鬍子揮舞三十尺的戰旗,竟更勝不動明王,「風林火山」彷似他身體的一部分,殺!

狠狠衝前一卷,不動明王的全身被緊緊包裹著,一直拖行,內力炸吐在旗幟上。

五尺、十尺、二十尺,大鬍子終於停了下來,三十尺的「風林火山」也被收不動明王頹然倒下,癱軟在地上。

不動明王?

那就是不動明王?

癱軟在地上的只有一團骨肉,互相糾纏扭曲,完全不成人形,怎會是不動明王?這只是一團被扭曲亂搓成的泥團罷了!

是的,他是不動明王,因為那團骨肉仍有生氣、仍有呼吸。

大鬍子熱刺刺的以腳踐踏那團骨肉,狂笑道:「大蠢蛋,我的稱心神兵便是你那‘風材火山’,敗在自己的神兵下,只怪你學藝不精,糟蹋了神兵‘風林火山’大鬍子並沒有對不動明王下殺手,因為已沒有這個需要了,他只是在離開以前,順手打破了其他四個鐵籠的大閘門鎖罷了。「本願寺」的「南蠻亭」今夜不再寧靜了,不時傳來狂呼怒喝、哀嚎聲聲。

希望寺院的鐘鼓木魚之聲能平復暴躁、哀悽的心。

南無阿彌陀佛!

這來自「江川藩國」的大鬍子,已奪了「風林火山」在手,他將是參加「風林火山」的十位代表之一。

很好,「風林火山」握在他手上,果然更加神氣,這傢伙揮出來的招式,一定極強。

已怕得要死的小和尚抱著失去了鼻子、仍在淌血的哭啼嬰孩跪在地上,全身抖顫不已。

「風林火山」再動,當然是為了殺人,殺了人,大鬍子便立即走了,兩個人,死了一個。

「風林火山」貫穿了嬰孩的心,再把他拋在地上摔死。

小和尚冷汗涔涔而下,同樣地,大鬍子的眼淚也在臉上流著。

再見了,孩子,請安息,爹已替你報仇。

如此的殘廢嬰孩,留在世上偷生也是徒然,大鬍子索性把他處決,也就一了百了。

小和尚卻僥悻的保住性命,他想了又想,想過好多遍,總是想不通透,天啊,究竟大鬍子為啥要留住他的狗命。

他當然想不通透,只因為小和尚只是小和尚。

大鬍子留下他一命,是要讓他去告訴神山八代及一休大師,究竟大鬍子的武功有多強,不動明王如何不堪一擊!

哈……!

你啊!」

就在小白十尺之前,狂風吹得雪花急舞,彷如一個雪洞捲成。而雪洞之內,竟然有人。

肥頭大耳,活像雪人一樣的他,手中握著一把用冰雪封著作鞘的刀,他的相貌好古怪,八字眉左右下垂,眼神、臉容全是疑惑,他好像有好多事要問。

傻七一見到他,便瘋了似的走過去,擁抱著這個不速之客,大叫:「醜叔叔,你終於來了!」

醜叔叔原來是他!

小白看到傻七哭如淚人,一別多天如隔三秋,由此可見醜叔叔在傻七的心中是何等重要。

小白待二人擁抱過後,向一點也不醜的醜叔叔點了點頭,他也好想知道,醜叔叔究竟是何方神聖?

醜叔叔走到小白處去,只見風雪也隨著他的步法移動,猶似是他帶領著有生命風雪似的。

人到,殺氣也帶來。

刀,出鞘,充滿冰寒殺力,斬!

刀勁斬骨刺肉,全身竟已結了一層薄冰,還未割劈入骨,那陣森嚴寒霜已刺骨生痛。

小白的「赤龍」未及出鞘便擋,急迎上去。

刀劍拼鬥,「赤龍」竟凝結了層厚冰,把劍鞘完完全全的封死,要拔劍也來不及了!——

第五章朱不三神兵

「丸庭園」內,朱不三與桃子這對冤家,曾在這裡胡扯亂打,一時桃子咬朱不三的耳朵,一時又咬他的大鼻子,把泥沙塞進他褲子裡,搞來搞去,園內不斷傳來爆笑聲,好不快樂。

但自從天皇被殺,朱不三將那垂死的歌舞伎扶到天皇屍首身旁,讓歌舞伎能安詳的死在摯愛天皇的懷中後,往日的歡笑聲已不復再。

歌舞伎臨死前,為感謝朱不三的安排,把自己的神兵「風流」交給朱不三,便含笑而逝。

自此朱不三便擁有了「一休七絕」的「風流」,而「丸庭園」內,昔日的嘻笑玩鬧,換來今天的心煩意亂。

朱不三搭上羽箭,挽起「風流」,勁力一射。

中!

終於射中了箭靶……旁的一棵大樹,氣道:「挑那媽叉雞雞,這是甚麼弓箭,總是射不中紅心的,又說是神弓,是神弓便應自動自覺射中紅心,幹嘛又要我浪費時間苦練‘風流’。」

再搭箭,挽弓,射。

皇天不負有心人,朱不三努力的射出十枝箭,總算也有一、二枝能勉強射中箭靶上,紅心嘛?還有一大段的距離。

桃子站在一旁,看在眼裡,難掩內心忐忑不安,道:「相公,你真的要參加‘富士神兵祭’?」

朱不三被「風流」弄得心煩氣躁,束手無策,一時氣上心頭道:「娘子,為夫不是為了參加那什麼熱鬧的‘富士神兵祭’,又何苦挽著這不知所為的‘風流’射來射去,不如與你一起練‘朱氏賤格拳’,來得開開心心。」

桃子憂心不已,滿臉愁容,道:「相公,你全然不懂運用神箭‘風流’,‘富士神兵祭’一戰,豈不是送死?」

「橫豎要送死,不若由我先割下你的豬頭、笨頭,來一個痛快好了。」

他?

他擁有一張雪白瓜子臉,柳眉彎彎,星目含愁,一個美極的長髮公子,比女兒家還俏上七分。

朱不三怒火中燒,喝道:「放屁,不凡聖子你這卑鄙小人,少來此撒野,就讓你作我的活動箭靶。」

不凡聖子一身雪白長袍,衣飾華貴,長身玉立,氣宇軒昂的翩翩公子,卻是淫辱水晶晶的大魔頭。

朱小小發指皆裂,血筋暴現,恨不得將這最愛淫樂歡欲的不凡聖子碎屍萬段,以告慰愛妻水晶晶在天之靈。

不凡聖子冷笑道:「朱小小,你的女人最初兩次,都獻奉給我不凡聖子,兩次的滋味都截然不同,她很滿足哩!」

朱小小雙目早已變成血紅,一派視死如歸的決心,喝道:「你這畜生,我一定要殺了你,就算殺不了你,也要殺,殺!殺!殺!」

朱不三憤然道:「桃子,好好照顧著小小,這魔頭便讓為夫應付吧!」

二話不說,朱不三立即拔出十枝箭,全搭在神箭「風流」上,挽弓放箭,以內勁吐射。

一箭十發,勁箭破空,直飛向不凡聖子。

勁箭如風,可惜不凡聖子手中的「無敵」更快。

驚虹一閃,疾如風去如電,十箭全在不凡聖子十步前被斬斷,紛紛碎落在地上。

朱不三再拔十箭,但他的速度遠遠遜於不凡聖子,已被他飄然搶至身前。

不凡聖子神情自若,瀟灑揮動「無敵」。

只覺眼前一晃,朱不三頓覺徹心徹肺的痛,挽弓的兩指已被「無敵」所斷。

兩指被斷,已無力挽弓,「無敵」乘時殺至。

刀光銳烈,三分瀟灑,七分驚豔,凌厲華光,纏掠朱不三四周,迥旋迅疾。

朱不三或蹲、或滾,狼狽不堪,險險避過致命一刀。

桃子豆大的淚珠滾落臉頰,親眼目睹朱不三險成刀下亡魂,桃子頓感錐心的劇痛,泣不成聲道:「相公,快逃!快逃!」

朱不三沒命的逃離「無敵」的刀網,可是「無敵」如影隨形,緊逼不放,讓朱不三喘不過氣來,苦不堪言。

逃不出刀網,只好擋。

朱不三不作細想,舉起神兵「風流」截阻「無敵」刀勢。

兩大神兵相接,發出鏗鏘之聲,火花四散。

「砰!」

朱不三手中「風流」難擋「無敵」殺勢勁力,竟一分為二,「一休七絕」之一的「風流」斷了。

急急運起內勁,吐散病毒,以敵不凡聖子。

可惜「無敵」刀勢未遏,不凡聖子以刀勁破割朱不三胸口。

病毒未能退敵,朱不三鼓脹的大肚子已被破開了一道裂縫,溼漉漉的腸臟頓時暴露人前。

桃子驚見朱不三慘被一刀破肚,身子已癱軟在地上,眼淚如斷線珍珠鏈子般,不斷墜下,把前襟也弄溼了。

「不會的!不會的!相公!相公!你不要死!你……不要……死!桃子……桃子……很愛……很愛……你,你……你……不能死的……」

桃子努力睜開已被淚水模糊了的雙目,她要從不凡聖子手中搶回相公朱不三的屍首,不致被不凡聖子凌辱。

桃子以手背抹拭眼中淚珠,卻驚見朱不三站在身前,正努力苦練箭術,而朱小小也在不遠處磨刀霍霍。

相公?

他原來沒有死!

太好了!

原來全是一場夢,只是一場噩夢。

多可怕的一場夢。

桃子以衣袖抹拭臉上因夢境而留下的淚痕,開心的傻笑起來。

這個可怕的夢,命桃子清楚明白令自己驚慌惶恐的原因,更加明白自己對相公朱不三已情根深種,鍾情於這矮小肥胖的朱不三,不能自拔。

以前自己的一切心思意念,全是為了學武復仇,救出摯愛妹妹涼子,殺死那賤種江川十兵尉。

如今,令桃子牽腸掛肚、午夜夢迥常常擔驚受怕的,卻是眼前這粗鄙不堪的朱不三。

天意弄人,如此巧配姻緣,但心底桃子卻雀躍萬分,因為上天為她安排了一個真心真意,對她一往情深的朱不三,而她也隨著對朱不三的愈益瞭解,愈來愈愛上這矮胖子,一代英雄。

「丸庭園」內,羽箭四散,有的射在大樹上,有的縱橫交錯的散落在地上,但箭靶上插著的羽箭卻寥蓼可數,更遑論射中紅心的羽箭。

「一休七絕」之一的神兵「風流」,連絕頂戰才歌舞伎也不能發揮它十足神效,最後也死在「風林火山」之下。

更遑論朱不三隻能以短時間苦練「風流」,完全不能勁射「血箭」與「氣箭」兩大絕藝,就連最普通的羽箭也是射得七零八落,完全射不中目標。

如此實力,如何出戰「富士神兵祭」?如何能幫助小白爭勝奪帥印?豈不是天方夜譚,最終只有死路一條?

「富士神兵祭」為東瀛武士最重視、最崇高的賽事,只有擁有神兵者才有資格參與。

比賽中,只能以神兵互相比拼,絕對不能以拳、腿功夫爭戰,違者會被取消參賽資格。

「富士神兵祭」中能取勝的,便為全國神兵武者之苜,享有武學最高的榮譽。

今年的「富士神兵祭」一共有十多參賽者,除了「一休七絕」外,還有「赤龍」、「無敵」,及神秘少年天恨的「刀」。

「一休七絕」是一休大師,綜合七十年來在不同年歲下,對武學修為的理解和感覺而鑄成的七項神兵。

「浮世繪」是一休大師七十歲時的心血傑作,為江川藩國九大武將之一、年已五十的宮本劍藏所擁有,自他握有此劍後,「浮世繪」已久未逢有能力抵擋的劍,劍並沒有劍鞘,握在心中能斬出迷幻色彩,是一把十二尺長,好長好長的劍。

「武士道」,為天狗醜人所持,也是江川藩國九大武將之一。據聞此刀除了鑄造它的一休大師外,就只有天狗醜人一人能知道它的外貌,因為此刀實在太快,迅如電閃,銳利無比,永遠沒有人能看清楚那奪命一刀,看見的皆已是死人。

「五輪神」,是一把從來沒有人知道它力量的神秘鐵鏈鐮刀,它與它的主人市松人形也是一樣神秘,因為他倆從沒有殺過人,是神山八代四大將軍中的秘密武器。

「風流」,是一休大師交給絕頂戰才歌舞伎的神兵,可惜她為了天皇,而戰死在「風林火山」之下,臨死前,更把「風流」送贈朱不三。

「病魔」朱不三本來就全無爭勝奪取神兵武者榮譽的機會,他為了朋友小白,雖然不能發揮「風流」的神效,也要一戰「富士神兵祭」,希望能助小白一臂之力,為他剷除一部分參賽者。

但是朱不三全然不擅長用神兵「風流」,如何能勝?故此他只是「富士神兵祭」中最弱的一名參賽者。

「風林火山」,是一面大旗,旗幟三邊皆鑲有鋼片,鋒銳如刀,本是一休大師徒兒不動明王所擁有,他煞費苦心為了爭取「富士神兵祭」的第一神兵高手榮譽,苦心設計「養人居」,可惜反被「江川藩國」的忍士刺客大鬍子所敗,並奪去「風林火山」,成為另一名參賽的高手。

「幕府」,為「江川藩國」九大武將之一、持國天將軍的矛槍,他為了成為「富士神兵祭」的第一神兵高手,苦苦鍛鏈,誓要奪得殊榮,一鳴驚人,成為九大武將之首。

「貴族」,本屬於平安大人所有,後來平安大人被神山八代所殺,奪去他的陀螺,交給怨天太子,讓他能參加「富士神兵祭」,怨天太子武藝平凡,雖擁有神兵「貴族」,但他能否以短時間練成「貴族」秘技,奇兵突出?其間可有何不為人知的秘密?

「無敵」,一痴老和尚一共鑄造有三把刀--「無量」、「無情」、「無敵」,一把比一把更出色。不凡聖子與小白一戰中,慘被小白手中「赤龍」斬斷了「無量」併吞噬了「無情」,只剩下最出色的「無敵」。一痴老和尚為求娶得女徒兒夕姬為妻,甘心把寶刀交予夕姬,而夕姬卻暗戀大師兄不凡聖子,最後「無敵」的主人便成為不凡聖子。不凡聖子乃刀中之神,運刀出神入化,配合神兵「無敵」更如虎添翼,他為了達成師父一痴多年來的宿願,必須在「富士神兵祭」中取勝,讓一痴成為東瀛鑄造神兵的第一人。

天恨的「刀」,一把被收藏起來的刀,用刀者天恨卻是一個沒有隱藏恨意的浪人,他用刀既狠且絕,而且他為人冷酷,他曾揚言,要在「富士神兵祭」中斬斷「一休七絕」,令一休大師此生蒙羞。天恨揹負著一身的怨恨,他的責任只在殺人,殺那些自命不凡的人,而「刀」便是藏在他的代言人--情缺的體內。

「赤龍」,是萬壽聖君贈送天人小白的一把絕世神兵,它能感應主人的心思情緒,絕對是一把王者之劍。小白參加「富士神兵祭」並不是貪求那天下第一神兵高手的美譽,虛名在小白眼中只是過眼雲煙,不值一哂,他只是在乎奪取攻擊「江川藩國」的兵權,帶領大軍出征迎敵,小白心裡明白,想要攻潰「江川藩國」,不能依靠其他兩人勢力,他只能靠自己,也只有小白能帶領大軍戰勝凱旋,讓進侵中土的龐大勢力,完全瓦解。

故此「富士神兵祭」中,小白、「赤龍」一定要勝利。

好友小白要取得最後的勝利,「病魔」朱不三便義不容辭,為他開路,擊敗其餘高手,讓小白能輕易出線,保留實力。

小白、「赤龍」確能二合為一,心意相通。

反觀朱不三與「風流」,二者格格不入,若要嬴得「富士神兵祭」,可說是千難萬難,情況就如大海撈針,機會絕無僅有,與其說參賽,不如說是送死,更來得貼切。

剛剛做完白日噩夢的桃子,正傻呆呆的想得出神,忽被朱不三的暴喝聲嚇得回過神來,目瞪口呆的望著朱不三的古怪行為。

朱不三怒不可遏,道:「他媽的,只是一把廢柴爛弓,如何也不覺它是一休大師的心血神兵。倒不如在‘富士神兵祭’中,偷偷的放一個病毒屁,便大功告成,簡單快捷,甚麼‘氣箭’、‘血箭’?就讓朱某發射一個‘毒屁箭’好了。」

心煩氣躁的朱不三,當他想到用「毒屁箭」的好辦法後,心情便立刻輕鬆起來,還作勢放屁拉弓,滾地放箭。

站在一旁的桃子,感覺是哭笑不得,但她內心的憂慮,並沒有因為他的「好辦法」而減輕半點,心知朱不三此行險惡非常,凶多吉少。

本來在樹旁磨刀霍霍的朱小小,突然躍出怒吼,揮舞手上大刀,與日光相輝映,綻出萬點光華,直砍向朱不三的頭首。

朱不三沒有拔箭,他只以神弓「風流」擋截朱小小的大刀。

朱小小搶身攻招,貼近劈斬,任朱不三滾地飛躍,也逃不了朱小小的刀網,處處受制。

幸好神兵「風流」不易折斷,朱小小雖勁力無儔,也無損「風流」分毫,只是朱不三挽著不稱意的兵器,才會處處受制,左避右擋,狼狽不堪。

驀地,朱不三擲下「風流」,以掌發勁,截阻了朱小小的攻勢。

攻勢突然遏止,朱小小走向朱不三跟前,哀求道:「爹,求你,讓我參與‘富士神兵祭’,我要出賽,我要親手殺死那賤種不凡聖子。」

朱不三哪會不明白兒子的心意,朱小小一心為愛妻水晶晶報仇,痛苦失落已令他失去理智,縱是不敵也要力戰不凡聖子,至死方休。

這次代父出戰「富士神兵祭」,朱小小已視死如歸,能殺死那賤人不凡聖子固然理想,就算戰敗而死,也能為水晶晶盡最後一點心意,到地府再續未了情緣。

朱不三笑道:「情痴傻小子,你手中沒有神兵,如何能參加此賽?你看,手中大刀一折便斷,哪像神兵‘風流’,無堅不摧,不易折斷。」

朱不三說罷即一手摺斷朱小小佩刀,以作示範。

朱小小正欲開口,但被朱不三搶道:「你想告訴我,可以借用我手上神兵出賽。好!你接住!」

朱不三一手把「風流」塞進朱小小手中,以腳挑起地上斷刀,一氣呵成,快捷無比。

朱小小立即以「風流」攻向朱不三,要他清楚明白自己出賽的決心,以及他也具有實力出賽。

可惜朱小小未發一招,朱不三以疾如風吹、快如電閃的速度,迅雷不及,斷刀已彈飛朱小小手中神兵,直抵他的胸前。

失去神兵,胸前受制,朱小小心知大勢已去,自己與爹爹的功力實在相差太遠,不禁黯然神傷。

朱不三怕了拍兒子的禿頭,嘆道:「雖然‘風流’在我手,不能運用自如,但總算也能拒擋你十多招攻勢,反觀你一招也不能擋截,必也明白功力懸殊,我以‘風流’出戰‘富士神兵祭’,雖沒有制勝把握,但也能以深厚的內力自保,總比你出賽送死的好。」

桃子抬起地上的「風流」,看著這對父子,本已平復的心情,又再澎湃洶湧,忐忑不安、憂心忡忡,正蠶食她軟弱的心靈。

「風流」如何能發揮它的威力哩?

相公能否平安無恙,凱旋而歸?

相公啊!你一定要回來,你千萬不能死的。

桃子會一直等你,等你回來。

桃子很愛你的!

愛你!——

第六章醜叔叔你好

「好乖乖,肚子餓慌了,嘻……別怕,別怕,我給你手指吃。」

「來吧,不痛,我當然不怕痛。」

「好寂寞?對啊,我也一樣寂寞!」

「嗯,許久沒見過乾爹了,你也想出去麼?」

「但……餓……餓啊,我怕走不多遠,就連水也沒有!」

「嗚……沒有人理會傻七了,丁兒、丁小妹,傻傻七對對不起你倆……」

「吃吧,我的指頭可以餵你……」

「指頭哪會好吃,吃饅頭不更好麼?」

傻七在餓得糊塗剎那,竟有人跟他說話,連忙轉頭看個清楚,天呀,竟然是好朋友、好客人小白。

只見他手裡捧著一大包、一小包的,都是熱剩剩、香噴噴美味包子,教人垂涎欲滴。

小白笑道:「傻七,還歡迎我麼?」

傻七聞言,歡天喜地的手舞足蹈起來,連忙走過去閘門處,為他至今唯一的朋友小白,把門開啟。

一個又醜、又傻、又殺人的痴狂傻七,誰會願意跟他結為朋友,甚至願意走進他的籠內當賓客?

有,天下間就有一個小白。

友情對小白來說,一直是最重要也是最寶貴,就算是失掉生命,小白也想牢牢握住友情。

傻七已是小白的朋友,而且是非常好的朋友,別人都把他視為笨蛋,但在小白眼中,這朋友一定比小黑、伍窮更可愛,他非但不會怨恨自己,更加不會背叛。

小白在料理好一切後,帶了一些點心來給傻七,方知原來自那小池忍忍死後,一直就再也沒有其他人來照顧他。

彷如在家中飼養的寵物一樣,傻七從來不曾離開大鐵籠出外覓食,他只好不停的等。

等了一天又一天,許多天過去了,餓得手軟腳軟,原來的茶水都喝個清光,好不容易才挺到今天。

不消一陣子,餓慌了的傻七便把所有點心塞進肚子裡去,吃得一乾二淨,半個不留。

吃飽了的傻七,拉住小白的手,另一手託著丁兒、丁小妹不停在鐵籠內轉來轉去,好不快樂。

突然,傻七呆呆站住,若有所思似的,腦海中不斷盤算著一些事情,眼眶一紅,淚又滴了下來。

小白安慰道:「有甚麼事不快樂麼?不打緊,說出來讓小白哥哥為傻七分擔一些吧。」

傻七肅靜了一陣子,才勉強開口道:「我……好怕……小白你你……一會就走走……好快……又分開開,傻傻七怕怕,怕寂寞,只有我跟丁丁兒、丁小妹,又回覆原來的……苦悶。」

小白一屁股坐在鐵籠,舒舒服服的託著腮道:「別擔心,我一定會隔數天便來探望你一次,在平日也會命人拿水及吃的給傻七,這樣每次跟傻七見面,都是肥肥胖胖的,必定好玩得多!」

一雙手捏痛傻七的臉頰,但傻七卻好開心,把小白整個捧起,竟拋上籠頂,又接回,一連數次,玩個不亦樂乎。

小白突然抓住籠頂的鐵枝,便不再掉下去,二十多尺高的大鐵籠,傻七抬頭一看,被伸出舌頭來戲弄他的小白引得失笑,立時飛身躍上去,要把小白拉扯下來。

不要看傻七笨笨呆呆,原來身手卻甚是了得,一縱身已躍至籠頂之上,只是小白側身閃開,又攀至遠處。

傻七就如大猩猩一般,飛撲了過去,欲擒住小白,可是小白也不示弱,剩身便又閃開。

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形,在大鐵籠內你追我逐,飛來撲去,小白恃著輕功了得,倒也有十足信心擺脫傻七。

可是,突然左腳掌一緊,低頭細看,竟然已被傻七的左手擒住,再也動彈不得。

是甚麼道理?小白竟然在輕功比試上輸給了傻七?

摸不著頭腦的問題,教小白迷茫失措,傻七原來非但有強勁的殺力,原來武學根基也極為深厚。

還未想得通透,傻七突然遞上了一個「神風笑」,只見如同飛鳥的殺人神兵,又作了多方面的改良,依其內部結構來看,無論在飛射的距離、又或是爆炸威力上都強大多了。

傻七笑道:「小白哥送我一頓飯,我送小白哥禮物!」

小白笑道:「不,我不會接受你的‘神風笑’!」

搔頭百思不解的傻七,生平還是第一次被別人婉拒收下神兵,他的大作每一回都被小池忍忍稱讚得天上有地下無,世間難得,今日饋贈,小白竟然拒絕接受,實在令他驚呆。

小白道:「別詫異了,這只是中土人的一點‘氣節’問題,我身為王者身分,要是收下了你發明的‘神風笑’,他日待‘天皇帝國’入侵,又用來對戰,豈不惹人笑話。」

「中土之大,能人異士多不勝數,要製造威力強大的神兵,一定有好人才、好出色的能者,我接納了你的‘神風笑’,便自然會放棄辛苦尋覓其他能人,你明白嗎?」

不停的左右搖擺,傻七當然不會理解太深奧的道理,只是小白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不能惱怒小白的啊!

陽光自外照射在大鐵籠上,好暖!

傻七突然拉著小白,把丁兒、丁小妹都放進口袋裡,便拉開大閘門衝出去。

「去哪裡?」小白問了又問,但傻七隻是笑而不答,嘻嘻哈哈的拉著小白只往山上直奔而去。

如火似電,一形十影,傻七的輕功高絕,竟比小白猶勝一籌。至此,小白才明白,一個有點傻痴的人,因為在他的個人感覺中侷限性非常之大,在練功時極集中精神,心無旁騖,自然在修練上事半功倍。傻七這傢伙就是好例子,武功出色得很。

先越過一座長約六十尺的木橋,便見寒氣更濃,不斷的侵入身體,突然眼前一亮,原來竟是一個七色彩池。

一些枯枝倒映池中,互相輝映,倒也境色怡人。

再往上是大片野花叢林,只見冰花瓊枝,銀裝素裹,踏水遊山,小白更覺賞心悅目,怡然自得。

愈上樹木愈少,四野只是鋪滿了一大片厚厚白雪,風雪不斷灑下,若非有內力護身,小白也定然凍僵。

傻七依然不停下來,急奔疾走,向山巔飛奔而去,風雪愈來愈大,四野更是冷冷清清。

這寒冷荒蕪之地,究竟有誰會在此?傻七是真的傻了麼?帶自己上來作甚?

終於,在接近巔峰之處,傻七便拉著小白躺在地上,頭仰向天,露出愉快的甜蜜笑容。

「哈……下來吧,我才不怕,看啊!」那傻笨的小子,原來走了大半天,就是為了上來吞吃「雪花」。

「好啊,你不斷的下來,我就不斷的吃個痛快,上一回敗了,這次我帶了小白哥一起上來,吃啊,來吧!」

傻七耐心的「指導」小白,張大口跟雪花對抗,不停的吃個飽,直到飄雪停止。

「哈……快了,快了,再下來就吃不消了啊!」雪花灑個不停,而且愈來愈密,滿天飛舞,瞧得人神迷心蕩。

小白吃了一會兒,也被眼前的情景吸引住,就像回覆到七、八歲的時候,在家鄉中四處遊玩一樣。

自離鄉進入「劍京城」開始,小白就從來沒有再輕鬆過。這麼多年以來,都是憂愁、困擾、爭戰……太多太多的痛苦反覆,真的從來沒有徹底的輕鬆。

其實,玩一些好無聊的玩意,陶醉於無憂的大自然世界,頓覺暢快悠閒、舒適無比。

人,追求的原來並不太複雜,愈是簡單就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