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部 玉瓊樓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1頁,共2頁

第一章霸權解放改

江水滔滔,風煙平闊,涼風蕭蕭,雕菊吐豔。

這裡是活力的源泉,暮氣的蒸籠,名利的溫床,殺恨的深淵,太多太多的人曾為「他」

流過血。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皇城草未凋,三十八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相傳昔年仍是皇玉郎當大王時,於月夜偕宮女三十八人,走訪城中三十八橋,橋上吹簫合奏名曲,繞樑三日,傳為佳話。

橋以曲揚名,曲因橋傳誦。每到秋日降臨,月夜當空,必有人仿效當年「曲邪」皇玉郎撫簫弄音,有的當然是為了一些打賞;但不少卻是慕名前往,吹簫獨奏以圓雅興。

「三十八橋千步柳」、「三十八橋歌吹遍」,真箇如詩如畫、如管絃絲竹,吸引無數遊人慕名紛至沓來。

三十八橋分佈城中大小市集之間,是前往「皇宮」必經之路,正是「兩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樓臺直至宮。」

一路上,有吹簫亭、玲瓏花界、登天樓、皇畫閣、揮毫谷,其中登天樓與揮毫臺遙相呼應,飛蕞丹檻,金碧輝煌,盡顯「皇朝」昔日宮廷氣派,是昔年皇玉郎為皇上皇祝壽而建。

初春逢雨,風雨瀟瀟,細雨,三十八座小橋縹緲於雨霧煙波之中,忽隱忽現。

月夜之下又有簫聲飄入浮游,遊人於市集中閒步,似是漫步仙境虛幻,如詩似畫。

或許,多年來無數的攻城殺戮,已令「皇京城」大大沉鬱失色,自名昌世一統「皇國」

三十城後,大家都好想尋夢去,拋開亡國之痛,忘掉殺恨之悲,忘我投入,盡情編織美夢。

「哈……真妙,連大街的牆壁也寫滿詩句,詩文墨跡濃酣,啊,這是行草!」

「搖風擺柳的,嗯,好出色啊!」

「笨頭,你仔細一點看吧,其字沉雄超邁,丰姿跌宕,豪縱奇逸,舒捲自如。用筆遲重如凝,柔筋澀韌,連綿得體,斷點合度,參差交錯,如楊柳之隨風、如蒼龍之戲水,洋洋灑灑。」

「那豈不跟三十八橋四周柳樹處處,乘風擺動的感覺同一模樣?又好像很有趣啊!」

「這就是筆中神、畫中意,筆氣連景緻,賞者迷痴痴。」

「還是痴迷你的美貌更為實際,甚麼丹青,又豈及寒煙翠嬌羞不勝,天下一切絕不及我玉人倩影。」

「又是好肉麻的話!」

這對來訪「皇京城」的男女,當然就是已困在「死蔭幽谷」內「蓬萊仙島」逾十年的情侶。

今日把臂同遊,正好遇上迷人景緻,浪漫典雅的情調,正好讓二人品悟其中的百味神韻。

別了「劍京城」,當抵達「皇京城」時,已是數月以後,只困苦來由難得與心中仙子共遊,每一步、每一刻都儘量細心感覺箇中滿足滋味。不趕路不急行之下,幾近秋盡才抵「皇京城」。

此行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找尋小白的孩子笑莫問,要他去「蓬萊仙島」接任,擔當「天兵神將」新統領的真天人。

二人初抵達,已被「皇京城」獨特的景色、氣氛所感染,陶醉不已。更妙的是東南西北來訪者,竟有不少也是成雙成對,男女把臂,後來才得悉「皇京城」已成了情侶暢遊勝地。

名昌世奪得「皇京城」後,依照大懶蟲提議,把城外的「神皇怒潮」與原來城裡的河道開鑿連成。

只要在渡頭乘坐名為「皇艇」的小舟,遊人便可從水路直進城去。於途中穿過城內著名的三十八橋,兩岸垂柳飄揚,吹簫亭、登天樓、皇畫閣、揮毫臺等景緻也一一盡入眼簾。

如此浪漫之旅,正好配合一對戀人心境,故此稱為「情道」的水道開鑿連成以後,「皇京城」便引來萬千男女到訪。

誰也料不到,亡國之京,竟然比昔日更繁榮安定,城中的民眾們人人笑容滿臉,神情從容。

「皇京城」儼如人間樂土,難怪名昌世聲名日隆,非但武功超凡、神勇霸傲,更是劃時代的大政治家。

苦來由、寒煙翠這對熱患中的情人,乘船穿過一道又一道橋樑底下的「券洞」,只見晴夜月滿,月色倒影湖中,金色盪漾,涼風拂臉,感覺格外迷人。

「多謝,多謝,請支援我馬小狗,為大家服務,為百姓打拼!」忽然撒下來一些紙張,橋上擠滿了人,大家都簇擁著一個穿藍色長衫、滿臉笑容可掬的四十歲大胖子。

身後都是拿著大鑼大鼓敲打的僕從,興奮的歡呼叫喊,熱鬧非常,把原來的幽雅寧靜都徹底破壞。苦來由拾起扔在船上的紙一看,上面寫著「為民請命」四個大字,還有是「一號馬小狗」。

寒煙翠不禁愕然不明所以道:「也不知搞甚麼鬼,突然扔來了這些胡亂塗鴉的字句,倒不知有何居心?哼,這傢伙的書法丁點兒也不秀麗、突出,亂丟給人家獻醜麼!」

寒大小姐出身於神長大老文房四家中,自小接觸到的都是一流名家字畫,對書法方面尤為認識。

一般等閒墨寶,對大小姐來說是毫無價值可言,更何況堪似幼稚孩童的筆法,寒煙翠當然更覺不值一哂。

身邊的船家忽然失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把船泊在橋底,讓乘客一一安然上岸。

苦來由就是最不愛被人取笑,寒煙翠更是刁蠻任性,被拿來當笑柄當然怒火中燒,正要一手把船家推入江中懲戒,船家卻說出了一句令兩人同時呆住的話。

「你們都不明白莫問公子的改革大計呢!」

莫問公子,難道就是小白的孩兒,只十二、三歲的大懶蟲笑莫問?苦來由二人一路從「劍京城」而來,途中在不同客棧,早已聽聞這大懶蟲的驚人改革制度。

甚麼錢幣制、度量衡制、科舉制……一大堆的大膽創新改革,大大提升了城民的生產動力,令生機蓬勃。

自從「皇首城」試驗成功,待莫問再投向名昌世懷抱後,便將一切改革用於全國三十城,一時間生產力大大提升了三倍之多,原來已是富足繁榮,如今更是人人安居樂業,自強不息。

苦來由鮮有的虛心問道:「這位船家一定有更清晰意見,甚麼莫問改革大計啊,真的好了不起麼?」

船家也當場興奮起來,口沫橫飛、手舞足蹈道:「這個當然了,大爺手中的是‘選票’,用來選出你最支援的公僕,明白麼?」

苦來由、寒煙翠面面相覷,茫然若失,完全的不明所以,就是連「選票」這詞也未曾聽聞過。

苦來由不禁苦著臉道:「看來,咱們當真是困在‘蓬萊仙島’太久,與人世間的花花事物,都脫節了。」

老大不情願接受事實的寒煙翠,也不得不勉強點頭,臉上苦笑,只得任由老船家來教訓一番。

老船家讓二人坐下,笑道:「這是莫問公子的偉大創見,‘選票’的作用十分簡單直接,就是讓咱們城民一人一票,選出自己所擁戴的參選者,來當‘皇京城’新城主。」

可憐的苦來由、寒煙翠,感覺猶如幼稚孩童走進了萬書叢中,完全陌生的世界,只覺自己變得渺小可憐。

「選票」一詞已太新鮮,加上一個甚麼一人一票「選舉」、「參選者」……一大堆難以理解的名詞,實在惱人。

城主,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欽點的麼?他受朝廷俸祿,自然要努力做好,甚麼一人一票來選,又是何道理?

老船家看見二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苦惱樣子,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說道:「朋友啊,你倆的封建思想太陳舊了,大懶蟲提倡的‘霸權解放政改’,就是針對約束著民眾生產力的舊制度,而作天翻地覆的改革,要把一定的自主權交回百姓手中。」

說得頭頭是道,苦來由、寒煙翠終於點頭明白,當然,太創新的見地,暫且難以回話,只好用心聆聽。

「這‘霸權解放政改’,其中最重要一環,是要每個城的民眾,自由以一人一票方式,選出他捫心中最支援的人來當城主,而欲成為城主的,在過去必須有所貢獻,才能獲得朝廷任命准許參選。」

苦來由二人輕輕點頭,終於有了一點眉目,連忙問道:「那‘朝廷’是不是就等如‘武國’?」

老船家笑道:「當然了,‘武國’是咱們三十城的宗主國,負責兵防、出戰、立法、施刑、制定制度、檢察、監察等,三十城則各自料理本身事務,以民生為生。」

苦來由恍然大悟道:「明白了,就如母子關係一樣,孃親在旁輔助、監視,孩子自行學行學走。」

老船家哈哈笑了起來道:「差不多了,故此先前那競逐當下一年城主的馬小狗,裝得一臉慈祥誠懇,為的就是希望博取多些人投自己一票,增加勝望。」

全新的制度概念,一下子在二人心中當然難以消化,惟是彼此都有同樣的反應。

大懶蟲笑莫問,絕對比小白更勝一籌,他非但只是甚麼才高八斗,或如小白般的智者才謀高超。

笑莫問擁有的是空前偉大的建立理念,在政治上開拓新時代的非凡人物,絕非一般英雄豪傑可以比擬。

他的腦袋,比誰的千軍萬馬都要厲害千百萬倍,每一項構思,都是劃時代又針對需要的大改革。

捨棄由君皇直接操控的城主制,以民眾的取向為依歸,任由大家選出最信任、最支援的人來當領導者,還用害怕彼此不團結、不合群麼?選出來的城主定然會竭力而為,否則又怎可能在下一回的選舉中再勝出。

老船家一再詳加解釋,原來城中的大小官員,一概會由城主親自任命,彼此合力把「皇京城」搞活起來。

而每歲年初,「朝廷」都會訂下一個合理的總田賦稅收額,城主要盡力爭取達到指標,否則朝廷便可能把他半途罷黜。

廢除舊有各國沿用的制度,顯示出笑莫問已完全擺脫由昔年萬壽聖君所創立的封建傳統。

眼前展開的,是一個自由自在的新天新地,百姓的勤奮力量被完全釋放出來。

內心不再存有甚麼亡國恥辱,又或反抗、懷緬之心,大家都能分享利益,同甘共苦。

當帝君的,把權力下放,但卻毋須擔憂百姓叛亂、動盪,每歲有足夠稅收,也就更加能專心防務、建設。

苦來由最佩服的,還是眼前這看上去像六十開外的老船家,只是一個老粗,學養見識貧乏,惟對一切改革、制度卻是清楚明白,更可以娓娓道來,絕不簡單啊!

自己要了解也說易不易,一個頭腦應該不太開放的老頭子,竟然能對新制度又有信心又清楚明白,當真推廣頗出色。

「哈……大懶蟲又在‘顛倒’了!」老船家的手一指,苦來由二人順著方向望去,看到了。

一個衣著並不華麗的少年,長髮及肩,手中捧著一罈酒,竟躺在一個廟宇的瓦頂上。

身子拗曲,倒向後望向廟下,一切景物自然是恰巧顛倒,加上一點酒意,懶洋洋的好寫意。

眼前雖是故人摯友之子,寒煙翠卻從未見過一面,但覺少年眉宇間有一種不羈的感覺,一雙眼睛,是明亮的、年輕的、充滿笑意和善意的,還有那種眉清神瞿,極是衝勁十足。

外表的怠懶,看來已掩不住內心的火熱。

笑莫問只是當上了名昌世的改革總都督,要是有一天這少年自立為皇,成為一國之君,境況又是如何?

小試牛刀已是名揚天下,大懶蟲若完全擺脫懶意,必然驚世駭俗,是留芳萬世的經典大人物。

大人物在笑,笑甚麼?

當然了,見到有美若天仙、含苞待放的仙子豔容,應該要笑。

苦來由見莫問盯著身旁的寒煙翠,喝道:「小子,你盯著我的妻子傻笑幹啥?」

在莫問眼中倒轉過來的苦來由、寒煙翠,是特別不同的路人,莫問說道:「能看到這樣美麗的姐姐,俏豔勝花,當然應該從心底笑出來,可惜兩位有抑鬱於心中,鎖困著快樂,未能盡展歡容。」

苦來由道:「哈……你這小子也懂欣賞我妻子麼?算了吧,絕色的娃兒世間太少,以後你長大娶妻子,有我妻寒煙翠一半嬌俏,那就是上天恩賜了,別太羨慕我,本道爺的條件太優越了,最漂亮動人的俏嬌娃,當然是在我懷中。」

半生貪色、貪財、貪吃的苦來由,因為身為學道之人,不能主動求色、財或好吃的東西,一直過著惱人的苦悶生活。

平素有大美人、風姿綽約的豔姬在眼前,也只有一個「看」字,絕不可能主動追求。

經「萬壽無疆」一次艱苦旅程,竟然擁抱佳人,獲俏絕世間的寒煙翠垂青,自然更是自吹自擂,在人家面前扮作大情聖。

廟瓦頂上的莫問忽然彈射下來,向苦來由二人抱拳恭敬一揖,說道:「原來是爹爹的摯友‘道醫’苦來由、寒煙翠駕到,失敬、失敬,哎喲,我早該留意到你左手失去三根指頭啊!」

有關苦來由的事蹟,小白當年曾經與孩兒說過好多遍,只是眼前應該仍多困在「死蔭幽谷」裡五十年的兩個人,卻突然出現。

突如其來的震驚,也就令莫間沒太留心情況。

苦來由的鼻子忽然顫動起來,竟一手搶下大懶蟲的酒罈,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甚為陶醉的模樣來。

「香氣幽雅絀致,香而不豔,鬱而不猛,低而不淡,柔潤爽口,綿軟回甜,略有焦香,但又不過,是一等一的‘大麴酒’。」苦來由毫不客氣,竟忍不住就張口傾倒入肚,滿足非常。

大懶蟲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原來苦叔叔是識酒之人,好啊,有人對飲,更暢樂更痛快呢!」——

第二章聖君來見我

「瓊杯綺食青玉案,使成醉飽無歸心。還是‘汾酒’最清香醇正,清澈透明,酒味諧調,入口柔綿,微甜綿長,餘味爽淨。要醉,此酒最想為伴,是‘大麴酒’中極品。」

在「揮毫臺」附近的「玉瓊樓」閣樓之上,杯盤狼藉,一罈又一罈的不同類別美酒,擺在苦來由與大懶蟲身前,彼此把酒言歡,一個剛踏入盛年,一個還是少年,卻是甚為投契。

兩人憑酒結緣,竟有說不盡的話題。苦來由十多年來困在「蓬萊仙島」之上,當然未嘗過半滴美酒,更遑論有酒中知己把酒談天。

今日巧遇同好杯中物的莫問大懶蟲,加上他又是小白的孩子,親切之情更甚,也就更想大醉。

人懶蟲搖頭道:「我的舌頭還嫩,倒是覺得‘西鳳酒’更佳,香氣清芬幽雅,酒味醇厚甘潤,清而不淡,濃而不豔,酸而不澀,甜而不膩,苦而不黏,辣不刺鼻,香不乾喉,集清香、濃香於一體,酸、甜、苦、辣、香諸味皆調,猶如人生一樣,千般感受一齊嘗。」

苦來由再倒酒入肚,大飲三碗,笑道:「好啊,以酒妙論人生,我苦來由苦了半生,得到嬌妻寒煙翠愛我,才算苦盡甘來,原來真的從此人生甘味無窮。」

笑莫問開懷大笑道:「這個當然了,經歷十年鎖困、廝守,寒嬸嬸終於有喜,當然是苦盡甘來啊!」

苦來由愕然道:「問兒,你好厲害啊,又未探過脈,又是初次見面,竟連嬸嬸已懷有我骨肉也一清二楚?」

「這個當然了,嬸嬸甫入來「玉瓊樓」,便盯著一罈又一罈的美酒,恨得牙癢癢的,卻是不敢飲半杯。加上吐納有異,當然是肚裡已有小乖乖吧。」莫問笑道。

瞧寒煙翠輕輕倚在苦來由身旁,一副幸福得不得了的樣子,實在令人羨慕,莫問立時向苦來由再多敬三杯。

苦來由飲下肚裡,定了定神,說道:「叔叔這次並不是為了遊玩而來,我是特來找你這大懶蟲的。」

「找我?侄兒可沒半點病痛,不必‘道醫’之助,嘻……我最怕向你求診,苦來由就是喜歡玩弄人。」莫問嘻笑道。

苦來由取出了一份羊皮,將之開啟,是用針線繡成一蝠古怪的地圖,甚是精細。

苦來由一臉嚴正道:「依照這份地圖,你就可以找到進出‘死蔭幽谷’的秘道,加上我身上得自武帝的‘神藥’,那就不用怕毒霧侵體受到傷害,自可安然抵達‘蓬萊仙島’。」

莫問道:「我去幹嘛?」

苦來由道:「當然是當大王,繼承‘天兵神將’,當文帝,手執精銳兵團,你就是真天人。」

莫問道:「我爹是天人,而我,是真天人。」

「對了,是萬壽聖君依天象星術,小心推算出來的,只要小白不當天人,你自然就是真天人,繼承一切。」苦來由道。

莫問道:「原來如此,很好!」

苦來由道;「很好!太好了,苦叔叔交託好一切,那就不負萬壽聖君,可以安心去‘神國’報仇。」

莫問道:「很好並不代表我會前去‘死蔭幽谷’,找萬壽聖君去接收甚麼‘天兵神將’,城主要選舉了,我還要監督其餘二十九城的選舉,研究再改善之法,好忙呢!」

苦來由道:「天啊,你這小子好笨,自己當大王不比為名昌世作嫁衣裳更妙麼?這裡的一切棄之毫不可惜。」

莫問道:「你認為放棄這裡一切是唯一方法麼?」

苦來由道:「這個當然!」

莫問道:「我認為要是萬壽聖君真的認定我是真天人,為啥我要長途跋涉去找他,怎不以逸代勞,等待著他來找我呢?」

苦來由、寒煙翠聽罷,立時面面相覷,張大了嘴巴,簡直不敢相信聽進耳中的話語。

寒煙翠呆呆道:「小侄兒,你有聽過許久以前,‘萬朝’出了一位好偉大的人物萬壽聖君麼?」

莫問淺笑道:「當然啊,萬壽聖君這老傢伙已二百來歲,又曾奠定不少甚麼賦稅制、官制,把強權封建思想建立得牢不可破,致使多年以來百姓都潛藏著奴性,任由皇者差使,為主賣命。」

苦來由不停的喝酒,瞪大眼目道:「天啊,我還以為我苦來由是天下最囂張的人,原來與侄兒你相比,哎喲,又何止相距千里萬里。你連萬壽聖君也要他來相邀,好大的架子啊!」

莫問笑道:「我只是好想他在政治的構想中,能有更深的認識,知道他的一套,並不可能主宰至永世。」

苦來由道:「你是要他來到‘皇京城’,欣賞你的政改成就,從而更甘心的把‘天兵神將’交在你手上?」

莫問又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暖呼呼的,苦來由幾乎被這個又長又懶洋洋的呵欠,弄得眼皮也沉重起來。

看莫問的樣子,真的好想沉睡一百年。

莫問強睜著睡眼道:「‘天兵神將’並不跟市集裡的地瓜白菜一樣,誰都應該擁有,以我今時今日武學修為,就算是擁有‘天兵神將’也是徒然,還是順其自然好了。」

小白、莫問的決定也是殊途同歸,他們都沒有因為「天兵裨將」太吸引,而忘記本身條件的限制,強行擁有。

上天要你當上天人,他自有好安排,千萬要先弄清楚本身能力,才作出最後抉擇。

莫問懶洋洋的左手一碗汾酒,右手一碗西鳳酒,飲得醉眼昏花,更以竹筷敲擊起桌面來。

忽然在模糊的目光中,隱約可見鳳目蛾眉,沒有沾上泥麈之肌膚雪也似的白,烏髮秀麗,煞是可愛。

「哈……大花臉,不敢跟我比酒,一個人先醉了避戰吧!」一上來就一碗又一碗的把烈酒傾入肚裡。

一連喝了十五、六碗,臉仍不紅、氣還未喘,飲酒猶如喝水般順暢,只是兩腮泛起如桃花一樣的豔紅。

「天啊,大剋星又來了!」莫問詐作縮了起來,只見仍在繼續倒酒入肚的,正是隻十一歲的小女孩,名昌世的獨生女彤夢。

莫問拉著苦來由的手,說道:「苦叔叔,這是名昌世的女兒彤夢,可真是個酒袋子,可乾三壇烈酒而面不改色,別眼楞楞的發呆,我領教過好多回了,真的是酒仙再世,怕!

怕!」

一直盯著彤夢的苦來由,眼眸裡突然充滿憐惜之意,嘆息又嘆息,不斷的搖頭。

莫問笑道:「別想了,彤夢的酒力太強,只得徒嘆奈何呢!」

苦來由道:「是‘心衰竭’吧!」

正在狂飲的彤夢和原來已醉意濃烈的莫問,一下子都呆住了,一同凝視著苦來由。

「對了,‘道醫’苦來由,天下第一神醫,嗯,苦叔叔,你是華佗再世、妙手回春,定然救得了彤夢妹妹的。」

猛然驚覺,莫問雀躍得酒意全消,立時醒轉過來。

苦來由觀察了好一會兒,淡棪道:「子時刺痛、寅時背癢、天亮耳鳴心悸,還剩下三年人命。」

彤夢不停的點頭,苦來由不愧為「道醫」,只稍稍觀察,便已把彤夢的病情一一說個清楚明白。

彤夢拍手大嚷道:「道爺好眼力啊,全都說中,來,來,來,小女子敬你一大碗。」

又是一飲而盡,臉不改容,看來彤夢真的可以千碗不醉,當真是酒中之仙。

苦來由幽幽道:「唯一良方,就是把‘神參’、‘冰天蠶’,再配以白芍、地黃、蘇木、肉桂。玉竹、白及、麻黃,相煎七夜,再來針炙相輔,那就可以再續命三年。」

猶如深宵漆黑中乍見光芒亮起,從來都不曾有過的希望光采,竟在彤夢那烏靈如夢的大眼顯露出來。

咧嘴而笑的莫問,打從心底傻笑出來。天下間原來還有救治「心哀竭」的神藥。

「苦道醫,你從來不說假吧?」另一道豪邁的聲音從外而進,臉上盡是狂傲又深心寂寥感覺,名昌世隨後而至,伴在女兒彤夢身旁,昂然而立,比從前更威猛。

當今天下,就以名昌世最勢力強盛,如日中天,能夠令他動心的事、動意的人並不可能太多。

苦來由忽地仰高了頭,眼望向天,滿臉心高氣傲的不可一世,冷冷道:「求我行醫麼?

可有帶我喜歡的東西來麼?」

名昌世冷冷道:「本皇就是名昌世!」

苦來由立時彈身而起,竟站在桌子上,自然比誰都更高,低下頭看看名昌世道:「你是名昌世抑或名娼妓又如何?關我屁事,難道我‘道醫’會白白為你行醫麼?滾啊,別煩我!」

兇巴巴的苦來由,那倨傲性子丁點兒也沒變過,但見太上皇身上的綾羅綢緞華貴衣飾,相比自己粗衣麻布釘補處處的破爛臭衣,更顯寒酸,心頭有氣,更是憤怒。

苦來由聲色俱厲,虛聲叱喝:「你啊,就是因為要當甚麼雄霸天下的大王,又曾是殺人無數的‘殺手樓’樓主,害人性命,積累冤孽太深,害得苦果由子女去受,妻子慘死,剩下女兒又要受苦,一切一切禍劫的源頭皆由你而起,明白了沒有?」

罵得痛快淋漓,毫不留口,苦來由像是要痛打名昌世一頓似的,怒不可遏,對這大梟雄竟全然不懼。

名昌世又幾曾受過如此悔辱,正要動怒之際,但還是先問了一句:「莫問,苦來由跟你可有關係麼?」

莫問又倒一碗酒飲道;「哈……‘道醫’是我的酒中知己,初相識卻是好朋友。」

名昌世勉強忍住怒氣,說道:「早聞得‘道醫’苦來由脾氣火爆,真的聞名不如見面。

話不投機半句多,今天的悔辱我會記下來,苦來由,總有一天你會付出代價的。」

說完,也不逗留,原來要找莫問的名昌世,立即轉身就走。他感應到這苦來由就算不跟自己為敵,已是很難得的事。

因為莫問的根本制度改革,令「皇國」原來的三十城城民都千依百順,又很快回復更強的生產力。

故此名昌世對大懶蟲奉為上賓,處處不敢得罪。加上神相批命的一句「聯為上策」,只要是大懶蟲的朋友,名昌世都會盡量忍讓。

只不過苦來由的確是最過分的一個,見到他這不世大梟雄沒半句問好,並且出言奚落,實在混帳。

名昌世真的好想報復,若是先前莫問毫不維護他,那他就一定重重教訓,殺了這不敬的笨人。

已自視為天下第一人的名昌世,大敗伍窮以後,傲氣一時無雙,一切有違他的話,全聽不進耳裡了。

悻幸然甩袖而去的名昌世,在心中已把苦來由的名字、長相記了下來,他日,一定重重報復。

「哈……連我爹,你這糊塗蟲也敢得罪,呵,呵,有種的傢伙,真是失敬啊!」

彤夢又向苦來由敬上一杯。

苦來由仍望著名昌世的背影,擺出一臉嗤之以鼻的不屑神情,直至再不見他身影。

「哼,把原來美味的酒都弄得壞了似的,突然變得又澀又苦,這笨昏君真掃興!」苦來由仍不罷休的道。

莫問也不去理會,只一直追間甚麼「神參」、「冰天蠶」,究竟會在甚麼地方出方。

苦來由嘆道:「兩種靈藥都在‘神國’之內,要一同得到手,真的要看造化。」

「好,我去‘神國’試試運氣。」說話的竟然是大懶蟲莫問,為了小朋友彤夢,莫問是初次採取主動。

寒煙翠笑了起來道:「哈……好啊,有個傻小子途中為我倆解悶,蠻不錯呢!」——

第三章神國貴客到

「李風耳老闆啊,千萬記住了,買賣號全靠你嬌妻來接待賓客的,她口若懸河,最得客人歡心,她回來貴店才能一帆風順的,快把她從孃家勸回家去,她愛吃果子,別忘記多買一點去哄她。」

「陳成,欠我的三兩賭債,記住要還,別忘記你答應我不再去賭了,用心去當店小二好了。」

「鐵嘴六,生意好到不得了,但你的‘皇艇’裝飾得太凌亂,要多花點心思才成啊!」

「林掌櫃啊,我回來要再喝個天昏地暗的,別忘多多蒐購一點醇酒,我的口福一半靠你了。」

莫問一一與城裡民眾握手道別,真情流露,每一個朋友、坊眾,莫問竟然對他們的一切都瞭如指掌。

苦來由看在眼裡,實在由衷的佩服不已。

張三也好,李四一樣,莫問都會毫不計較各人的身分、地位,上前噓寒問暖。

從前,又哪會有任何一位大官,能如此的紆尊降貴!

從「皇首城」到「皇京城」,兩次的殺戰都被莫問化解了,百姓毋須慘遭殺戮,城中一切不致被破毀。

而大懶蟲的政績、愛心,也得到大眾認同。每一個人都好希望他再回來,好想在他的新思想、新天地下生活。

寒煙翠感動的道:「問兒,你還是留下來好了,你看,大家都夾道流淚歡送,他們都好捨不得你呢!甚麼‘神參’、‘冰天蠶’,由我倆替你到‘神國’找尋好了。」

笑莫問不停的向城民揮手道別,笑道:「嬸嬸啊,我在這裡能乾的都完成了,大家渴望我留下來,也就會太依賴我。新的城主也需要時間來建立威信,我的離去,正好讓他發揮呢!」

苦來由笑道:「對了,男兒志在四方,問兒年紀還小,若不出外闖闖,又哪會開拓眼界,他日有更大成就?」

「哼,你的語調幹嘛要刻意扯高?教訓我麼?」大剋星寒煙翠一手扭住苦來由耳朵,只見她鳳眼圓睜,在千萬對眼睛之下,依然毫不留情,要動手教訓這天下五大高手之一的丈夫。

苦來由最怕就是這刁蠻愛妻,臉肌抽搐道:「夫……人,是為夫一時口快,是我錯。」

寒煙翠聞言一笑,露出如玉貝似的的白齒道:「當然是你錯了,這樣吧,跪在地上大叫三聲我錯了,我便原諒你吧!」

苦來由只覺自己的頭有冬瓜般大,但卻也不作任何反抗,連忙跪在妻子面前,何止大叫「我錯了」,而且磕了三個響頭,博得寒大小姐掩嘴失笑,樂得不可開交。

這天生一對活寶貝,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莫問看在眼中真的大開眼界。

原來,就算自己身分超然、修為高強,但一個「情」字,也許仍會改變一生。

看苦來由就是好例子,到「神國」去殺神長大老,根本是寒煙翠的世仇,但他卻完全承擔下來。

身為天下最強高手之一,苦來由卻拋開一切,跟在妻子身旁,為她效勞,逗她開心。

神、魔、道、狂、邪五人高手之中,就只有他一個最不爭氣,為寒煙翠失去了十年光陰,還要陪著她四處流浪。

情為何物,當真能令人捨生忘死?

也許,有一天莫問也會陷入情網,跟這笨笨的苦來由一樣,痴情愛戀,難分難但只要快樂,一切又何須介懷!

天下五大高手之中,只有一個苦來由最笨、最沒出息,但也以他最快活、最開心。

三人踏上「皇艇」,從水路離開「皇京城」,含淚的城民紛紛拋下紅色、黃色、綠色、藍色的鮮花,向親愛又偉大的莫問道謝。是他的新構想,改變了大家的未來。

河道上鋪滿了各式各樣的香花,忽然一陣陣簫聲在三十八橋上吹奏起來,一時間樂聲大作,悠揚悅耳,有說不出的離愁別愁,直透入莫問心間。

簫聲吹起,樂韻悅耳,伴隨著「皇艇」離開「皇京城」,莫問的貢獻與成就,將永遠銘記在每位城民的心中。

別了「皇京城」,後會有期。在遠遠的「皇宮」後山之上,有大鵬高飛展翅。

不,那並不是甚麼大鵬鳥,而是「飛雲翼風行」,是莫問為彤夢花了三天三夜改良的大翼,可以一個人在空中展翅遨遊的好玩東西。從「皇宮」飛翔下來,彤夢的纖巧身影更覺妙曼。

空中旋舞,無拘無束,要是她三年後還可以無憂無慮的活下去,那便太美好了。

莫問跟小白一樣,只要他有能力去做,一定會盡力而為,救助任何的生命,不讓朋友犧牲。

「放心啊,我一定會把靈藥帶回來,煮最苦的藥給你喝個夠,再見啊!」莫問向著天空不停揮手。

「飛雲翼風行」被大風吹遠了,但在上面的小妮子已是雙目通紅,好感謝這位朋友,內心激動不已。

莫問的臉上多了兩滴水,那並不是他自己眼眶的淚,而是從天上「飛雲翼風行」上掉下來的淚珠。

莫問大叫大嚷道:「彤夢,你的淚好香啊,三年後,你一定可以繼續流淚的,一定,一定可以!」

神話仙界七瑤池,人間絕世天神寺。

位於中土以南的「神國」,是跟其他各國各族較為隔絕的獨特地方,「武國」有「劍京城」的風光繁榮,「皇國」更是富裕精彩,「天法國」也有「天都城」的勤奮、出色。

「神國」又如何?

竟然連一個像樣的城池也沒有,甚麼宮殿都不會在這裡找到,是獨特而又神秘、美麗的樂土。

整個「神國」地域綿延百里,分佈大小海子百餘個,還有翠海、瀑布、彩池、彩林、雲峰等景緻,令整個環境勾劃出一種綜合美,是一處罕見的淳樸自然地帶。

莫問、苦來由在寒煙翠的帶領下,走了二十多天,終於抵達了三國四族中最為神秘的「神國」。

由無數海子包圍,「神國」的地域分散,這裡一塊平原,那裡一片山頭,在不同地區有不同特色,要是不辨地勢、地形的外來者,來到了也難以亂闖,遑論大軍來攻了。

原始的區域,在河道之前的入口,有一棵數百年巨松,名為「迎客仙松」,形如塔傘,迄立於河道口前,狀似歡迎遠方來客。

此時夕陽西下,晚霞餘照,映得四處無比瑰麗,「迎客仙松」之上空倦鳥知還,四處烽笛插雲,峭壁參天,環山抱水,巖壑幽奇,遠遠還有一處飛瀑,雲蒸霞蔚,隱隱冒出煙氣。

莫問最愛如此自然美景,兀自陶醉欣賞。

苦來由用鼻子嗅了一陣,咧嘴笑道:「難怪這裡會有‘神參’如此珍貴罕有的藥物出現,看呵,四周依然保持原始模樣,沒有遭到無聊破壞,一切依天然生長,有好多靈藥草木呢!」

起了籌火,寒煙翠又捕來數尾大魚,那純熟的技巧,只用竹枝向河道中一挑,便輕易手到拿來。

三人圍在火堆前享受美味鮮魚,只見重回「神國」的寒煙翠,感觸良多,畢竟這裡是她成長的地方。

莫問道:「爹曾說過,‘神國’除了一個神長大老外,其實‘神皇’更是高高在上,受百萬國民擁戴的啊!」

寒煙翠悠然道:「既來到了‘神國’,當然應該對他有一定的認識才是,來吧,就讓我來說一下‘神國’的過去。」

「大約在九十年前,‘神國’還未建成,距這裡千里外的地方,已離開中土,有個叫‘吐魯埃’的強大國家,是‘西域詣國’中首屈一指的強悍民族。」

「‘神國’的先祖是一群從中土被賣去‘吐魯埃’的奴隸,經數百年繁衍,已形成一個強大的部族奴隸群。由於‘吐魯埃’正好發生爭奪皇朝大權的內亂,此時一個令‘神國’振興的人出現了,他就是‘神國’最受崇敬的大英雄--‘神皇’天蠶。」

「據說天蠶原為最勇武的奴隸,他有一天在山上接受天神的感召,得到三大‘神物’,便遵照天神呼召,帶領族人一同跨越千里,逃出‘吐魯埃’,千辛萬苦的來到這裡,建立‘神國’。」

苦來由訝然道:「這‘神皇’好了不起,難怪‘神國’上下都奉他如神明一樣,敬愛有加。沒有了他的勇敢、領導,‘神國’又怎可能在中土建立起來!」

寒煙翠道:「‘神皇’帶領大家來到這裡以後,把土地平均分配,又訂立了嚴謹的‘神法’,再又建立‘神寺’,編寫‘神學’,族人幾完全都是‘神教’中人,故此極為團結。」

莫問道:「以一個宗教來聯結起大家的向心力,是好特別的方法,在精神上滿足了,自然不會再追求肉身奢華。內在的心靈安樂,比一切都來得更重要。」

寒煙翠道:「對啊,故此‘神國’中人對物質的慾望較低,而合群性則極高,戰鬥拒敵,當真好拼命。」

苦來由問道:「那麼‘神長大老’又是從何而來,怎麼不是‘神皇’在此掌管一切,卻由他代勞呢?」

「神長大老是‘神皇’在中年時委任的軍政大權總指揮,晚年以後,‘神皇’對一切權力已毫無興趣。他就是族人中的精神領袖,誰也不可能把他打倒。」寒煙翠道。

莫問道:「因此,這神長大老便漸漸取代了‘神皇’,控制了整個‘神國’。」

苦來由道:「偏偏他卻不跟‘神皇’一樣,甘心只留在蠻荒寂寞的原始地域、住在樸素寺中,他要稱猜天下,要把勢力擴張,成為武林中的不世人物。」

寒煙翠道:「也只有這樣,神長大老才可能在聲名上比得上‘神皇’。九十年前‘神皇’帶領大家逃出‘吐魯埃’,今日,神長大老帶領族人成為整個中土大地主人,好吸引、好威武、好瘋狂的夢。」

莫問道:「今天‘神皇’應該已近百歲了吧,他的一切從此便為神長大老奪去了吧?」

寒煙翠冷冷笑道:「也不一定,‘神皇’老年得子,名為‘神子’,好討厭神長大老,二人一直不和,也暗裡有鬥爭。」

月色皎潔,花海靜眠。

苦來由霍然轉身,說道:「莫問,快把火堆熄滅,有船出現。」莫問立即以沙弄熄火堆,跟著苦來由躲在「迎客仙松」之上。

果然,不久便見有一畫舫駛至,只見載有十餘人的小船,旗幟上是古怪的五火圖案,迎風飄揚,正緩緩而至。

寒煙翠眼裡殺機大現,冷冷道:「正是得來全不費工夫,是那賤種文不的私舫,正好下手!」

苦來由臉色一變,眼目中頓顯一抹令人莫測高深的威勢,正欲射向畫舫,他已拿定主意,待船駛至「迎客仙松」之下,便痛下殺手。

曾虐殺寒煙翠孃親至死的文不,已是神長大老的強助,雙腿已跛的他,一直記住寒煙翠的先父嚴王,是他一刀斬下自己一雙腿,仇恨之深,如何也不能化解。

私舫的船頭上,站著穿上了紅花神袍的「戰僧」,這是「神教」的守衛,負責保護之職。

苦來由正要撲下去殺,突然一聲胡哨,對岸竟有八個人影同時撲向私舫,七人都拿著大刀,只有一個禿頭粗眉的少年手持九節鋼鞭,狠狠的轟向主船艙。

七個手提大刀的人攔住其他人去救,很明顯粗眉少年便是主力,要殺船艙裡的文不。

一鞭轟下,整個船艙爆個稀巴爛,如飛天將軍的粗眉少年殺神,鋼鞭裂破虛空的殺人,只可惜卻打不中甚麼。

但同時卻在船艙之內,爆出三聲巨響,粗眉少年如斷線風箏彈射飛出,吐出的鮮血似染紅了夜空,看得人心驚膽戰。

在私舫上的燈籠火光映照下,寒煙翠驚叫了起來,「是神子天鷹啊,原來他來刺殺文不。」

船艙之內,並沒有甚麼文不,走出來的三個七尺高漢子,一個手持十尺長、兩邊有月牙鋒刃的「方天戟」,名為三郎神,身旁一頭長有獠牙的高逾四尺大惡犬。

另一個手持金鋼棒的,是美猴神,肩上有金絲靈猴守護,抓著香蕉在咬食,狀甚嬌恃。

還有一個是全身有金蛇纏身爬動,肩上斜挑著一個大金光圈,名叫金剛神。

寒煙翠道:「神子中計了,一定是那文不佈下反殺局,命‘神教’的三獸神藉機引出他以便除去眼中釘。」

神子天鷹受傷後,七個同來的人惶急之下,三人已被斬殺當場,繼而金絲靈猴、獠牙兇犬也隨之撲上,竟一隻抓去敵人雙目,另一咬破咽喉,合作無間的除掉餘下敵人。

美猴王笑道:「哈哈哈,神子天鷹,你你好好後悔吧!今……夜夜就要要……你你你死無葬……身身之地地。」

一身長毛的美猴王,竟原來是口吃之人,說話不三不四,聽入耳裡當真難受。

「醜……醜八怪怪,你去去死吧!」又是一番口吃說話,但說的卻不是美猴王,而是從天而降的「道醫」苦來由。

三郎冷笑道:「原來又是寒大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只見寒煙翠、莫問也隨後而來,落於船頭之上,莫問扶住受了重傷的天鷹,血還是不斷從他口角中滲出。

苦來由從身上掏出一片不知名的藥材來,屈指一彈直射入了天鷹口腔,說道:「莫問,替他撫按‘太乙穴’、‘玉堂穴’,先緩後急,見暖即撤手。」

莫問當下依照「道醫」的吩咐,為天鷹推宮過穴,治理重傷。

三郎神道:「天鷹偷襲我家少主,理應受斬處死,你們維護他,是表明與‘神國’為敵了,那要小心啊!」

苦來由單腿提起,以鞋底對著三郎神,不屑的道:「你這傢伙還是小心自己為上,看你語聲高激,喘促痰響,口乾唇裂,舌質紅紫,陽證全是負敗之相,要是瀉稀便、脈沉遲,那就肯定縱慾太過分,小腹先刺痛,那話兒會紅腫,不出半年禍入心肺,那是‘廢肉根’的病狀,延誤或不去治理,包保你六脈馬上碎斷,武功全失。」

苦來由與自己乃第一回碰面,竟把自己的暗疾說個一清二楚,嚇得三郎神冷汗涔涔而下,驚惶失措。

但身旁的金剛神一聲清嘯,兩岸突撲出數百「神教」弟子,一個個血目通紅,竟能虛空的跳上河道,踏水而來,如神仙攻殺而至——

第四章為君傷心舞

誠信,是一種高尚的情操。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並不是一朝一夕而來的。

許多時候,彼此經過一段長日子,隨著經驗一次又一次的累積,你才會對對方建立信心,投以信任一票。

漫長歲月中,能遇上自己完全信賴的人,絕對是難能可貴。然而,當你義無反顧地信任他,回報卻是被出賣,甚至是被殺,那一刻的感受將會是如何?

天皇就遇上這樣無情的終局!

他一直以來十二分信任的一休人師,為他秘密訓練了保衛天皇貴族的二十萬僧兵。

天皇視這德高望重的老和尚為最值得尊敬的長者,加上「一休七絕」名動江湖,天皇更把這鑄制神兵的偉大工匠,視為國寶人物,處處禮待,未敢失敬。

只可惜,天皇的結局卻是死在一休的第八把神兵之下。

當小白趕到「南禪寺」時,親眼目睹這他已心中有數的弒君一劍,殺得極狠,劍法俐落。

當日初遇一休大師,他為百歲大壽所鑄的神兵,竟稱為「皇者之劍」,而且又把神兵留給自己之用,當時小白已有種不祥預感,一休大師原來也好想登基為皇。

否則,地又為何會把自己的神兵稱為「皇者之劍」呢?

天皇死了,往下的局勢又如何?

看到敵人自相殘殺的江川十兵尉,當然覺得極是可笑,殺天皇的竟會是七神兵的鑄制師一休,世事真的難以捉摸。

你爭我奪,爾虞我詐,為了成為號令「天皇帝國」的新天皇,每一人都儘量掩飾自己,把真正的面目隱藏起來。

對小白來說,他的目的極為簡單直接,「天皇帝國」當然愈亂愈好,「江川藩國」、「神山藩國」,現在又加上一個一休神僧及二十萬僧兵,形勢更為混亂。

亂世之下,你爭我奪,大家都把兵力留在本土爭戰,那就當然沒有侵略中土之意了。

只是,究竟這亂世真的可以維持下去嗎?

小白想要弄清楚,便要深入瞭解,更要付出一分力來……

哀痛的哭泣聲一直不曾停過,哭得心頭抽搐、臉肌跳動,眼裡滿是愁苦血絲的,當然是歌舞伎將軍。

抱住天皇的屍首,把他的頭顱再移過來,全身不斷抖顫,看來是真正的悲傷至極,難以接受死亡真實的殘酷。

歌舞伎彷如旁若無人般,低低泣訴道:「大王……說過,好想再看賤妾一舞的啊,來吧,看我為大王而獻上的最後舞影,大王一定是最愛、最渴望看到的,賤妾一直在苦練、進步中啊!」

一個纖巧身影翩翩舞動起來,似蝶旋舞空中,衣衫拂動震得空氣發出聲響,竟生起節奏拍和來。

但見歌舞伎美目流盼,玉頰生春,身體每一寸猶似柔若無骨,舞動生姿,似跌似倒,教人好想上前抱扶佳人。

舞到疾處,猶似一朵花蕾初綻盛放,說不盡纏綿悱惻,說不盡的紅豔可愛。

化作一片彩霞飛旋,舞動出英姿颯爽的嬌弱。一個轉身,全身的絮帶、裙褶、衣袂都迎風飄了起來。

忘我的似騰雲於仙界中,舞到淋漓盡致,彷似彩霞在仙界中曼妙旋出真愛,無盡付出。

對天皇的情,那份痴痴的愛,毫無保留的生命,只可惜全已落空化為烏有,只好寄情於舞,盡情舞出內心那份哀傷來。

小白看在眼裡,十分感動,對一生重情的他來說,歌舞伎的舞是一種最高尚、無瑕的奉獻。

人生在世,不一定要擁有太多才算快樂,寧願擁有的不多,但質素上卻是最高、最出色。

歌舞伎將軍的愛,當然就是最精彩的愛,半生沉迷色慾的天皇,原來有如此感人的依戀者,夫復何求。

旋舞如流雲轉動,舞到巔峰之處,猝然,化作一道烈厲華彩,非但奪目,更要奪命。

誰殺天皇,便來奪誰的命。

張狂的復仇殺力疾射向一休大師,這曾把「風流」箭送贈自己的德高望重前輩,原來是賤種。

一休大師依然不動如山,安然沉著,並沒有因殺人撲來而或閃或退、或攻或擋,因為,他有不動明王。

「疾如風、靜如林、攻如火、定如山。」四形兼收,殺力不愁,這就是不動明王的「風林火山」。

凜冽強猛的風勢,狠狠把殺力推開了,那面十尺大旗隨風飄揚,日光照射在鋒銳刃沒上,閃出嚇人厲芒。

旗上都是深淺不一的紅色,這些紅色毫不均勻,而且有味。

味是血腥味,只因為每一個被斬割下頭顱的敵人,或多或少,都會有血濺在大旗之上。

「風林火山」吞血留色,也就是他教人感覺可怖、彷若幽靈附在四周的真正原因。

一休大師第一件的神兵,八十年前的心血作品,當然會為他擋去一點煩擾,不讓恨仇來襲。

「天皇,有人要阻賤妾復仇,那賤妾只好竭力而為,為天皇賦上最後一分力來。」歌舞伎冷冷道。

眼神里全沒半點猶豫,歌舞伎早已豁出去,不計較付出,腦海就只有一個「殺」。

如此熾烈的火,如何也不能緩和,唯一的方法就只有令它熄滅,把生命結束。

八尺的禿頭和尚不動明王,一雙厲目凝視著要再發動「風流」的大敵歌舞伎。

這歌舞姬的偶像,實在不能小覷,先前只是射了兩發,破空彈出的氣箭,已把「百人一誅」擊毀,又再殺掉德川神風。

「風流」--「一休七絕」之一,一休大師把最好的神兵都交給最出色的人,歌舞伎當然是絕頂戰才。

沒有太花巧的招式,歌舞伎把巨弓「風流」,插在地上,暴喝一聲,全身肌肉又再鼓脹起來。

「射!」

爆出尖銳刺耳的破空聲,「氣箭」更勝疾電直刺射向不動明王,殺力盡都集中在一點之上。

箭的銳尖,就是唯一殺力所在,也就是這種武器最強特性。把一切力量都集中,精髓匯聚。

一休大師只負責送上神兵,從來未曾在招式上指點過。每一位手持神兵者,都是從自我天份中提升出獨特殺招。

不動明王要擋住「氣箭」,也就只能靠他自己。

「攻如火」,振旗卷出烈焰狂飆,以火勁燒熔「氣箭」,火勢被扯動得突然炸爆,「氣箭」依然刺中了不動明王的胸膛。

原來的十成殺力,只餘下三成,但「氣箭」依然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一個血洞,傷了不動明王。

小白輕輕的點頭,能同時欣賞「一休七絕」的兩大神兵對戰,實在是難得的機會。

「他奶奶的又來遲了,啊,天皇死了?」擺脫了「神樂殿」的糾纏,朱不三、朱小小追上來了。

但見形勢大變,天皇已被分屍,歌舞伎竟然跟不動明王決戰,大家原來的死敵江川十兵尉,卻安然不動,搞得朱不三不明不白,一頭霧水。

小白輕輕的解釋清楚,朱不三卻愈覺複雜。

「那咱們究竟應該幫哪一方啊?」朱不三茫然道。

問得好合理,一休反叛天皇,神山八代又是內奸,每一方都各懷鬼胎,小白們豈不無從著手?

小白只是輕輕一笑,沒有再多言。

好了,只要小白笑得輕鬆就好,他的笑意代表著胸有成竹,這笑態向來都是表達一種安樂、智珠在握。

朱不三也懶理一切,正待欣賞殺戰,一臉傷痛的歌舞伎突然走近他身前,問道:「桃子困在‘天狗城’,她在等你!」

突如其來的話,可真把朱不三嚇呆當場,急問道:「你……桃子……她被困……‘天狗城’?」

歌舞伎原來是九大神將之一,當然知悉桃子的下落。

帶著無奈的神情道:「我不想讓桃子和我一樣,有了最愛的人,卻偏要受生離死別之苦,她好殷切的等你、她的夫君去救她,請別令愛你的人失望,明白嗎?」

朱不三狠狠的點頭,桃子,他當然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更加不會令等待他的妻子失望。

朱不三握著歌舞伎的手,誠懇地道:「多謝,我發誓一定把桃子救回來,還要為她殺了仇人江川十兵尉。」

身旁的十兵尉無動於衷,朱不三還不是他此刻要處理的人,他要對付的首先是深藏不露的一休大師。

歌舞伎把桃子的下落交代好,向一休大師點了點頭道:「本將軍好多謝大師賜予我神箭‘風流’,也許是在下天資所限,除‘氣箭’之外,就只有‘血箭’一式最強。」

說罷,人影如風舞動,不斷的急旋疾轉,五指拉弓破割人肉,自五指射出陣陣血箭來。

原來此招是以本身內力,藉「風流」射出體內「血箭」,箭如漫天風雨,殺力千秋攻襲敵人。

一道紅芒幻起,亮若烈陽,夾著嗚嗚急風,那抖動的戰旗頂尖刺槍,驟然化成百點寒芒,反刺「血箭」。

足翹踝沉,腳踏七星,不動明王掠起的星掣電閃般寒芒,一一刺擋截住「血箭」。

那些淒厲的新鮮血色,一一打在旗幟之上,比原來的紅更豔、更惶惑、更動人心絃。

沒有一柱「血箭」能越過「風林火山」的擋截,而不斷射出體內鮮血的歌舞伎,也好快便難以再支援下去。

大量失血,旋動的身法漸漸緩了慢了,箭力也挫減,終於停了下來,不能再動。

「風林火山」戳破了已是強弩之末的歌舞伎咽喉,把「血箭」停止,也要把她的生命停止。

可是,歌舞伎的手仍還能動,扯弦再射,彈震在「風林火山」主幹之上,勁力沿著主幹疾破入不動明王心臟。

一子錯,滿盤皆輸。

高手對戰,絕不能有誤,不動明王的心好痛,接連吐了三大口血才能緩住傷勢。

若非歌舞伎早已身受重傷,虛弱到不得了,這最後一箭,定然把不動明王的心射個粉碎。

歌舞伎虛脫的倒了下來,她好想爬到天皇的身邊,在死前再嗅一嗅天皇的氣味。

賤妾來了,在地府定然再好好的服侍大王。

只可惜氣力已點滴不再,爬啊爬,用盡氣力也難寸進,仍然摸不到天皇的衣角。

朱不三按捺不住,上前輕輕扶起那垂死的歌舞伎到天皇屍首身旁,還把她的手挽住天皇臂彎。

朱不三喃喃道:「放心好了,來世,天皇一定是你的好丈夫,你倆一定白頭偕老。」

歌舞伎星目流波,皓齒排玉,蒼白的朱唇微啟,發出最微弱的聲音道:「多……謝……

請代……照顧……‘風流’!」

閉目瞑視,歌舞伎在含笑中逝去,能為天皇而歿,對她來說,也總算是死而無憾了!

朱不三拾起「風流」,傷感的輕輕撫摸,雙目已通紅。

天皇已死,天下大勢一片混亂,「天皇帝國」將面對甚麼劇變?十兵尉、一休大師看來都在等。

一休冷冷道:「小白,你來我國目的只在乎阻止‘江川藩國’侵佔中土,助我殺了十兵尉,待本大師登基當上天皇,我答應你不出兵中土,你意下如何?」

小白笑道:「我會好好的考慮。」

一休笑道:「甚麼,還要考慮?」

小白託著腮,睜大眼道:「這個當然了,大師的信用已蕩然無存,要我信你就顯得太幼稚吧!」

一休冷冷道:「那本座只好獨力戰十兵尉世子好了!」

小白突然拉著朱小小道:「小小,你要看清楚了,有些人總是口是心非,口不對心,明明是早有預謀、安排,卻裝作甚麼一力承擔,他日你獨個兒在江湖闐蕩,千萬要小心這種人啊!」

朱小小不知就裡,只點頭說是,但心中卻是茫無頭緒,雖知悉小白是在諷刺一休大師,卻不知他所指的是甚麼。

小白突然揚聲道:「神山八代,你這老狐狸還躲起來幹甚麼,身為藩王,怎能暗施偷襲,你跟一休大師早有協議聯合先殺十兵尉,那便堂堂正正出來較量一番好了!」

一語道破,果然在「南禪寺」之內,神山八代及怨天世子慢步走出,眼神里禁不住也充滿敬佩之色。

一休笑道:「哈……藩王,看來號稱智謀過人的中土神人小白,實在有點能耐,咱們的一舉一動,早在他意料之中啊!」

小白笑道:「太過獎了,神山藩王願意先與比自己更強大的江川藩國合作,擊殺平安大人,削弱天皇實力,當然有後著對付十兵尉了,這傢伙若非一休大師又會是誰呢?」

小白非凡的洞察力令大家佩服不已,從而也帶出一個極重要的資訊,有朝一日「天皇帝國」要侵佔中土,那便要面對他的神能。

一直沉默不語的十兵尉突然冷笑起來,袍內烈火焚燃,看來已準備要殺他一直好想殺的人——

第五章天恨的一刀

以一敵二,江川十兵尉乃江川不死的唯一傳人,他可以壓倒一休及神山八代兩人麼?

運起「火雲神鑑」,炙熱的火勁四散飄開,向來沉默不語的神山八代跨前三步,迎了上來。

只見江川十兵尉的頭頂如蒸籠般冒出絲絲白煙,白煙愈來愈濃,內力正不斷加強。

看來十兵尉選擇了最簡單的比拼方式,只逼敵人以內力相鬥,完全摒棄招式上的拆解對敵。

神山八代當然也不示弱,太陽穴一分一分的凹陷而下,運氣七大周天,勁力注向雙臂十指,指骨啪啪作響,指頭也開始裂開,一滴又一滴的鮮血滲了出來。

「火雲神鑑」飄升的熱氣,已灼得朱不三、朱小小等人皮膚豔紅起來,而十兵尉更是整個人已冒火燃燒。

來了,一道如洪爐烈焰疾卷撲向神山八代,只見藩王也不示弱,勁力貫注雙臂揮出,十指立時再爆裂開十道口子,鮮血濺飛,雙掌迎向「火雲神鑑」,截擋阻住。

「隆」的一聲震耳欲聾,烈焰竟化作一個大火球,把十兵尉與神山八代完全的包圍住。

火舌在外揚舞的同時,火球內的火雲勁氣,更從神山八代的腳底一直捲上,不斷焚燒。

雙掌要抵住十兵尉的內力來攻,身上又有火舌卷焚,神山八代只好以護身罡氣險險守住,免得被燒傷。

熱力不斷加強,十兵尉笑著再吐勁一推,原來已裂開十指的神山八代雙手,已被火勁燃燒起來。

大汗如豆一顆又一顆的滴在地上,內力明顯不及對方的神山八代,險守一陣子,已明顯呈現不支了。

十兵尉冷冷笑道:「以你如此低微道行,也配與我爺爺同當藩王麼?簡直笑話,死不足惜!」

內力掌勁漸次增強壓力,神山八代換了三次氣,已是氣喘如牛,心跳加劇,雙臂更是顫抖起來。

一道奇幻無方的驚虹急升,皇者氣勢,霸殺蓋世,直破向烈火球,破開火網,正好劈向神山八代的「神道穴」。

來者正是一休大師,皇者之劍刀再揮斬而出,破開火勁把內力一下子藉劍勢破入神山八代身體,兩道勁力融而為一,向前衝射狂湧,把已燃燒雙臂的火勁倒衝回去。

合兩大高手之內力,再戰江川十兵尉。

「火雲神鑑」的厲烈紅火突然提升為翠綠色,熱力竟又更上升三倍,四周的火立時使人膚乾唇裂,好駭人!

綠火球直卷,也把兩大高手一同包圍起來,只見汗水在二人額上涔涔而下,看來「火雲神鑑」竟仍勝一籌。

「你倆竟以為合力便能挫敗本座,哈……大家太小覷‘火雲神鑑’了,我早已料到兩位會聯手,守株待兔,正好來個一箭雙鵰,看我把你這兩個不自量力的傢伙都焚成灰燼。」

嘴臉在火球內更見猙獰的江川十兵尉,從丹田再湧吐出一浪又一浪的厲烈火勁來,勢如狂潮,向前吞噬。

已岌岌可危的一休大師及神山八代,全身早已脹成赤色,崩潰之勢已瀕臨。

全身格格的打顫,披在身上的衣服不停顫抖著,看得在旁的怨天世子、朱不三、朱小小都愣住了。

江川十兵尉已是如斯強勁,再加上他爺爺江川不死,「天皇帝國」又豈會不是囊中之物?

劍出鞘,金黃色的劍光如電。

皇者霸殺之勢,絕對是沛莫能御!

一樣的招式,先前已由一休大師演繹出來,如今神兵換,用劍的人也變成了小白。

「赤龍」在「盜武」的招式演繹下,斬出狂霸傲殺的一式,跟先前一休大師藉劍招傳功的招式一樣,劈破綠火網圈,同樣斬中一休的背後--「神道穴」。

小白的無儔勁力透過「赤龍」湧入原來二人體內,三合一的內勁,向前奔流激動。

不能預料的事偏偏發生。

而且毫無徵兆,沒半點道理,綠火球立時爆破,一口既濃烈又淒厲的鮮血,自十兵尉體內湧吐而出。

猶如斷線風箏,十兵尉在驚惶震駭之中如流星飛逝,再也不敢逗留,他的眼神充滿極度憤怒。

一切怨恨,都盯住手執「赤龍」的小白,若非他橫加阻止,神山八代、一休大師已化成灰燼了!

天空仍飄大雪,而且愈來愈密。

三個已受傷的人,包括一休大師、神山八代及一直打坐調息的不動明王,當氣血平復過來時,已不見了小白蹤影。

只餘下怨天世子在旁守護。小白、朱不三、朱小小呢?

大變遽生,天皇依計被殺,神山八代及一休大師均握有自己的一定兵力,惟是跟「江川藩國」相比,明顯還有一段距離,十兵尉去而復返的時間並不會太久。

敵人大軍壓境,那就是二人滅亡之時。

何況,背後還有一個江川不死,二百歲竟然還死不掉的大魔頭。

兩個原來應該已死的人,相互沉思,沒有人在達到他們的地位卻仍然願意慷慨赴死。

掙扎求存,敗敵敵人,究竟有何良策?

風雪不絕,寒冬已過,卻怎麼依然冷得人心膽俱寒,奇怪,人世間的變幻委實奇怪。

白煙飄升,雪花不停涯落,白色與白色之間的分別,一方是熱、一方是冷。

熱的與冷的相纏綿,竟又會帶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協調來,世事就是如此奇怪。

熱的白煙來自溫泉水,這溫泉大約百尺,上百處泉孔噴出熱水,匯成熱水池。

池中到處都冒著水泡,就如吐不完的珍珠。池子中央,水柱衝出水面一尺多高,硫磺氣味濃烈。

溫泉水可消除疲勞,洗去原來的煩憂愁悶,故此神山八代每當遇上煩惱愁悶,都會到這裡來稍事過濾思緒。

今日,這溫泉池多了一位客人一休人師,他也有同樣的煩惱,也許兩人一同經過溫泉水沖洗,煩惱會有所突破。

好可惜,兩個時辰過,雙方都沒說一句話。

「條件很簡單,只要接納他便成。」

「哈……竟然是他!」

「要咱們把勢力三分,各據一方?」

「總好過被江川十兵尉殲滅吧!」

「對,是殲滅,被十兵尉壓倒,結果絕對會是滅絕。」

「那老不死又如何?」

「他不會助拳的。」

「甚麼?不可能吧!」

「老不死在五十年前慘敗過,曾向天發誓在殺敗中土一個叫萬壽聖君的殺神前,絕不能再動武。」

「原來如此!」

「我們的共同敵人,就只有一個--江川十兵尉。」

「還有江川的九大武將餘下未死的七人。」

「看來情況已簡單了許多。」

「只是,咱們聯合之後,又由誰來當領導?」

「好簡單,快到‘富士神兵祭’了。」

「甚麼,哈……你的提議好有趣。」

「誰在神兵祭成為最強得勝的一方,便主導咱們各方力量聯合攻殺‘江川藩國’。」

「看來事情發展得真的愈來愈有趣,愈來愈難猜算。」

「只有這樣,才有機會滅殺力量最強的江川十兵尉,而我,也得到所想,‘江川藩國’不會再領兵殺入中土。」

原來一直在跟一休大師說話的,絕非沉默的神山八代,而是突然闖進來的小白。

在他身旁,還有他帶來的第三勢力首領--天草太子。

在殺退江川十兵尉的時候,小白證實了一個「感覺」,只要聯合三方力量,就可以挫十兵尉。

單以小白三人而言,絕不可能成為一支勢力,故此他立即離去,先去孤島找來一直等待的天草太子。

獲悉父皇駕崩,天草太子激動不已,他已成為天皇唯一的合法繼承者,剩下來已散亂驚惶的「平安貴族」及武士,均由他輕易籠絡,很快就成為第四勢力。

只是,殺天皇者是一休大師,在小白的苦勸下,天草太子終以大局為重,先忍辱負重,拋開殺父大仇,主動與一休合作。

合三方實力,先挫滅「江川藩國」,血海深仇,只好先放下。

在小白的穿針引線下,三方終於達成協議,聯合力量,向「江川藩國」挑戰,成功後再三分天下。

小白真的衷心希望能一舉成功,更希望「天皇帝國」一分為三,只要鼎足之勢得以維持,這片大地就再沒有力量能入侵中土。

當三方達成協議之際,一個血人突然出現。

小白、天草太子、一休大師,甚至是神山八代也驚惶惘然,這一刀太淒厲,從左臉頰到右臉頰,劃破鼻樑,留下了好可怖的刀痕。

從刀痕可以清楚顯示,用刀的高手好狠、好絕、好冷,是小白一生中所見的刀手中,最出色的。

血已乾涸,血痕太清晰,教每個人都不寒而慄。

誰能在不動明王臉上,留下如此可怖的刀痕?

連「風林火山」也擋不住的刀,究竟是甚麼刀?

不動明王冷冷道:「他,叫天恨!」

一休大師幽幽道:「從未曾聽過的名字,定然是個浪人。」

不動明王道:「嗯,他的刀……只是一把木刀!」

此語一齣,連見多識廣的小白也心頭打顫,驚愕不已,只是一把木刀便能斬出如此淒厲一刀。

只是區區一把木刀,便能壓倒「風林火山」?

不動明王道:「他說,在‘富士神兵祭’中,要把‘一休七絕’都斬斷毀滅,令師父蒙上最大羞辱。」

一休冷冷道:「為的是甚麼?」

不動明王遞出手,五指鬆開,一綹赤紅的秀髮,從指掌之內飄落下來,只瞧得一休大師呆住。

一休冷冷道:「原來是她,我的好女兒情缺!」——

第六章傻七愛丁兒

極寒的「天狗城」內,有一個丁方二十尺的大鐵籠,鐵籠內有一個身高八尺的大胖子巨人。

頭上只有疏疏落落的髮絲,眉毛左右也十分凌亂,雙眉八字低垂,眼神渙散,臉上永遠帶著毫無意識的淺笑。

籠子就是他的家,從日到夜,他就生活在這個孤寂的鐵籠,幹著他的繁重工作。

大胖子的名字是--傻七,已是三十來歲的他,卻偏偏只有三歲孩童的智慧,不諳世情,也不明世事。

對傻七來說,只有「丁兒」最可愛,那就是他頸上掛著的一個「晴天娃娃」,每天清晨起來,傻七也會跟丁兒好好的傾訴一整天大計,又或把心事傾訴。對啊,向來就只有丁兒最有耐性聽完他的話。

大鐵籠內,有傻七與摯友丁兒,還有一大堆鐵器、木器、火藥等物,當真精彩萬分。

傻七捧著丁兒,突然好害怕的把丁兒放在衣衫之內,輕輕道:「怕怕,躲起來便不怕怕,爹爹惡惡呢,小小心心啊!」

原來好輕鬆的傻七瑟縮在一旁,只因為他的老爹,帶著凶神惡煞的臉目回來。

頸骨折斷、頭顱擱在肩膊上的小池忍忍,全身透散出一股憤怒之色,他在內堂調息了許久,又用盡靈藥去醫,才止住下體的創傷,被朱不三一手扯下那話兒,真痛得要命。

「狗奴,好了沒有?」小池忍忍一邊從外進入,一邊大聲喝叫,即時有人「跑」出來迎接。

跑的姿勢相當特別,這狗奴是用雙手雙腳爬動來跑,並且一直以四肢彎下身支撐身體,只可惜是還欠了一條尾巴,否則便是十足十的狗,跟名字完全匹配了。

狗奴爬在地上笑道:「主子,都準備好了,保證一定滿意,就在傻七的大鐵籠旁。」

引領著小池忍忍越過鐵籠,小池忍忍原來繃緊的怒容,突然寬鬆了起來,顯得甚是開懷。

地上原來是結了冰的一個水池,而冰池之上,竟然擺放了兩顆已僵硬了的人頭,一個是桃子,另一當然就是涼子。

小池忍忍急道:「還不快替兩人加熱?」

狗奴當下飛快的又跑去拿來燙水,讓小池忍忍享受一下淋滾水令二女甦醒過來之樂。

只見沸水從頭頂淋下,熱水一下子替頭顱解凍,而熱力旋即從頭上再注入體內,令在冰下被封住的身體、四肢也稍有點感覺,神志開始恢復過來。

只覺頭頂火燙痛極,小妮子又怎堪摧殘,立時呱呱喊叫,痛苦得不得了,哭如淚人。

但淚水怎也流不出來,因為沸水自頭頂滴流而下,披滿臉頰,即時又結成了冰,就算是嘴巴也張動不得。

小池忍忍看見桃子與涼子的痛苦,即時快樂得不得了,淋了又淋,七手八腳的忙亂不已。

桃子好辛苦的嘶叫道:「別……再傷害……我妹子,殺我……好了,她沒有半點內……

力,再也不能支援下去了!」

小池忍忍果然立時停止下來,側著頭顱嘻笑道:「對啊,再這樣倒沸水在頭上,非但涼子受不了,還會把她的秀髮弄得脫落,那便會影響原來的俏麗容顏了。」

桃子連忙道:「對……啊,禿了頭便不再漂亮了,還是先讓咱們休息一會兒,再想其他法子來折磨我們好了。」

小池忍忍嘆道:「唉,好辛苦才能在世子手中請他送我涼子這嬌娃,就這樣弄毀容顏,那也實在可惜,對了,我得用較好的方法來對待好姑娘,哈……對了,有好法子了。」

小池忍忍一掌按在涼子頭頂之上,先把她臉上的薄冰溶去,笑道:「這法子能讓你驅寒解凍,又能令你頭頂秀髮不致受摃,法子當真妙得很,哈……我來了!」

桃子嘶聲驚叫,那痴瘋的小池忍忍,竟把沸水直接倒入涼子口中,口腔立時潰爛,內臟當然也毀破裂開。

原來已受不了寒凍折磨的涼子,再經小池忍忍如此手段對付,終於嘔出一大口血來,跟著便氣絕而亡。

在旁的桃子看到妹子慘遭虐殺,卻又不能出手相助,內心之痛難以抵受,雙目血紅似魔,似要一口把小池忍忍這賤種吞噬。

小池忍忍卻依然嘻笑不止,更跪下來託著頭,對桃子笑道:「怎麼了,好痛苦、好想殺我麼?原來我也會依從前法子,把你奸個半死,看你是否能令我在風流快活下氣絕而亡。但你那又醜又肥的相公朱不三,竟把我的子孫根折斷了,哼!」

怒摑一巴掌打得桃子口角噴血,扯住桃子的頭頂秀髮怒道:「一切仇恨,只好報應在你身上了!」

「別怕怕,快快過去了,爹爹只要割了那好好姑娘,怒氣消了便成,丁兒,不用再怕怕呢!」在鐵籠內的傻七,看過好多回他爹爹小池忍忍瘋狂殺人,每一次的手段都好嚇人。

桃子怒道:「臭賤人,你千萬要殺我痛快一點,切記別讓我半生不死,否則我一定打死你來替妹子報仇,明白了沒有?」

小池忍忍輕撫桃子的頭,笑道:「放心好了,一定不會令你失望,但殺你之前,我奸不了你,只好讓我收養的白痴孩兒傻七來玩個痛快,別怕,他還是處男呢!」

走到大鐵籠旁,小池忍忍招呼一直瑟縮一角的傻七走到面前,身後的狗奴卻一直在退,好像極害怕籠內的傻七似的。

小池忍忍冷笑道:「你這笨孩子真好,被我殺了全家十二口,上至孃親、妹子,都給我先xx後xx,這十多年來,非但為我製造了無數火力神兵,讓我在藩王面前立下大功,而且還助我殺了許多仇人。」

似懂非懂的傻七,拿起身旁一物,天啊,竟然是「神風笑」,籠子內竟有「神風笑」。

傻七把「神風笑」貼在臉龐,十分快樂的樣子。

小池忍忍笑道:「單是你為我製造出來的‘神風笑’,已不知立下多少功勞,還有跟著的‘混世龍’和‘雷霹靂’,哈……每天只是給你十碗大飯,一些粗菜來養,收穫可極為豐富啊!」

天呀,原來這腦筋有大問題的傻七,在孤獨世界的另一面,卻是個極出色的偉大發明家。

「江川藩國」近年的一切強大火器神兵,竟然都是他在這人鐵籠內研究、製造出來。

專心一意的傻七,一方面是痴呆傻笨,另一方面卻是神智大勇,截然有別,絕不相同。

又有誰會料到,這大鐵籠內的傻瓜,會是「江川藩國」的殺戰取勝關鍵人物!

小池忍忍伸手去摸傻七,笑道:「乖孩子,爹今天為你帶來了又香又甜的桃子,待我折斷她四肢以後,便拋入籠內,你要奸了她,明白沒有,這寶貝比你手上丁兒好玩多了。」

傻七似乎並不同意,依然繁緊抱住胸前的丁兒,恐怕小池忍忍奪去似的,臉上流露出怕得要命的神色。

「算了,算了,世上還是你的丁兒最可愛。」傻七的利用價值太大,小池忍忍一直呵護備至。

突然一物射來,把大鐵籠撞得凹了,隆的一聲嚇得傻七又躲了起來,偷偷的張目看個究竟。

是甚麼東西射來,小池忍忍一看之下大為震驚,竟然是一個守在門外「東忍」的頭顱。

脖子的肌骨是被扭斷的,從破爛的傷口可見殺人者的憤怒、仇恨,小池忍忍全身汗毛直豎,那傢伙怎可能追蹤而至?

「挑你奶孃操你十萬回大賤種,你以為可以逃走麼?桃子,別怕,為夫來救你了!」

怒不可遏的叱喝,當然是那「病魔」朱不三了,只見他氣沖沖的與小白、朱小小一同而來,直殺入「天狗城」。

狗奴的反應倒也算快,立即撲向桃子處,抽出暗器小刀,抵住桃子咽喉,意圖威脅。

朱不三早已七竅生煙,眼見桃子飽受折磨,大怒下也不理甚麼,只邁開大步直逼向狗奴。

傷了桃子,那就非被朱不三殺死不可,不傷她又如何能令朱不三停下腳步。

狗奴聲音抖顫的道:「別過來……別逼我殺桃子,你……快停步,停啊,我的刀要刺下去……了。」

朱不三盛怒下再也不理會甚麼,怒目狂瞪的飛撲向前,他就是不信這膽怯的狗奴敢在他面前殺桃子。

「殺!」一聲如兇猛怪獸怒吼,朱不三更加疾撲而上,狗奴就算殺了桃子,他自己也逃不了被一掌轟斃。

一下子把身上能甩射出來的暗器都飛射出來,只希望能擋住朱不三便是,自己則不停後退避開。

金錢標、尖筆、短刺、鐵球……一大堆暗器如仙女散花,漫天飛舞的疾射向朱不三攻來。

武功高強得多的朱不三,只彎身挪移,便全避開了千件暗器,讓一切落空射開,自己則一掌裂破冰池,把桃子救出。

擁抱受盡苦楚的桃子,朱不三見跟桃子一樣,眼眶含淚,兩口子擁在一起大哭起來。

哭聲來自三人,怎麼又多了一人在哭,而且哭得比朱不三、桃子更淒厲,簡直是呼天搶地,嚎啕大哭,傷心欲絕。

嗚嗚咽咽的哭得十分悽慘,不停抽噎著,哭得肝腸寸斷,卻有人看得心膽俱驚。

毛骨悚然,心中悚悚危懼的,是那伏在地上、用雙手雙腳支撐著身體的狗奴。

他看得好清楚,大鐵籠內的門緩緩被推開,那龐大的身形發出哀嚎悲鳴,一步一步的迎面而來。

傷心的傻七,涕淚漣漣的走到狗奴面前,從懷中掏出那摯友丁兒,原來那個「晴天娃娃」,竟被割開了一道口子。

傻七哭道:「你為什麼要傷害我丁兒,嗚……你傷害它,我殺了你,要你不得好死!」

如雨而下的狂拳,疾急猛如風打,狗奴那本來完好的身體,一下子被狂拳轟得左爆右凹,前破後爛,只是簡單幾拳,勁力竟比一顆「神風笑」更強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