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部 神兵決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2頁,共2頁

若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小白倒好想天天跟傻七上來大雪山,享受一下雪花洗禮。

鬥了半天,傻七與小白大敗了,兩人都被雪花鋪滿全身,哈哈笑個不停。

那傻七突然跳了起來,向灑下雪花的蒼天拜了又拜,俯伏甘拜下風,跟著又大笑了起來。

「醜叔叔怎麼還沒來啊?」傻七突然四處搜尋,但甚麼都找不到,心下急了起來。

小白道:「哪個是醜叔叔?」

傻七道:「好胖、好胖的叔叔,兩眼大大,頭圓圓的,好有趣,你沒見過醜叔叔麼?」

小白道:「當然沒見過。」

傻七道:「呀,可以了!」

一個翻身,傻七便在雪地上堆著雪,不消一會兒,就堆起兩個圓滾滾的大雪人。

傻七道:「醜叔叔,醜叔叔,傻七好掛念你呢!」

大聲的叫喝,原來傻七所指的醜叔叔,就是這一個自己堆成的大雪人,又肥胖又笨呆,跟傻七也有點相似。

對了,傻七一直會把死物當成活人看待。就如丁兒一樣,把他留在身邊,好好照顧。

這大雪人醜叔叔,定然又是傻七的另一個好知己了。

小白道:「他……不醜啊,怎麼會叫醜叔叔。」

傻七道:「槽糕,小白啊,原來你比我還笨。」

小白道:「甚麼,難道他真的算醜?」

傻七道:「當然不是了,醜只是他的名字,就這麼簡單,哈……小白笨,比傻七更笨呢!」

沒頭沒腦的傻七,原來思維卻不凌亂,竟弄得聰明絕頂的小白也有口難言,無從辯駁。

只見傻七很小心的為雪人不停堆壓,每一處都儘量弄好,要把雪人推得層次分明,圓滑可愛。

成了,傻七歡天喜地的在雪人「醜叔叔」臉上吻了一下,然後便圍著雪人大跳大唱。

小白也拋開俗世煩囂與傻七蹦蹦跳跳,一起舞出最快樂的步伐,一起為大自然的美而歡呼。

小白的心情頓然變得又年輕又暢快,引吭高歌,把他從小孩時學會的山歌都唱一遍。

一曲既罷又來一曲,不斷的妙曲聲韻,聽得人陶醉其中,連小白也暫時忘卻多年來愁苦辛勞,偷得浮生半日閒。

風雪交加,雪花飄飛,兩個如頑童一樣的傢伙,玩了半個時辰竟也不願停下在動盪的江湖上,也許誰也不願在如此境況停下來,能苟且偷安已屬萬幸,何況如今日的悠閒快活,可遇不可求,小白只願永世如此,也不願再投身武林爭逐。

全然投入,舞得樂極忘形,要不是那太誇張、近乎瘋狂的笑聲突然停頓,恐怕小白也不會在沈醉中清醒過來。

只見傻七瘋了似的,滿臉淚水,不停的在大叫,「醜叔叔!醜叔叔,傻七好想你啊!」

就在小白十尺之前,狂風吹得雪花急舞,彷如一個雪洞捲成。而雪洞之內,竟然有人。

肥頭大耳,活像雪人一樣的他,手中握著一把用冰雪封著作鞘的刀,他的相貌好古怪,八字眉左右下垂,眼神、臉容全是疑惑,他好像有好多事要問。

傻七一見到他,便瘋了似的走過去,擁抱著這個不速之客,大叫:「醜叔叔,你終於來了!」

醜叔叔原來是他!

小白看到傻七哭如淚人,一別多天如隔三秋,由此可見醜叔叔在傻七的心中是何等重要。

小白待二人擁抱過後,向一點也不醜的醜叔叔點了點頭,他也好想知道,醜叔叔究竟是何方神聖?

醜叔叔走到小白處去,只見風雪也隨著他的步法移動,猶似是他帶領著有生命風雪似的。

人到,殺氣也帶來。

刀,出鞘,充滿冰寒殺力,斬!

刀勁斬骨刺肉,全身竟已結了一層蒲冰,還未割劈入骨,那陣森嚴寒霜已刺骨生痛。

小白的「赤龍」未及出鞘便擋,急迎上去。

刀劍拼鬥,「赤龍」竟凝結了層厚冰,把劍鞘完完全全的封死,要拔劍也來不及了!——

第七章冰封刀劍決

從枯樹寒枝上掠起幾隻驚鴉,在寒冷中發出短促的急嘯,一陣撲翅的風聲,迅即化成小點沒入穹蒼。

在雲雪蒼茫的「富士山」上,小白的「赤龍」與醜叔叔的「冰封之刀」刀劍交迸,非但沒有發出刀劍相撞鏗鏘之聲,甚至聽不到任何悶響。

因為「冰封之刀」帶著寒意森森之氣勁,還未交擊之先已頓將「赤龍」添上厚厚冰霜。

冰與冰相碰,竟互相膠纏著,「赤龍」首次面對一柄如此古怪的刀,憤怒莫名,散發出的無聲怒意驚動飛鳥。

小白一愣未及拔出「赤龍」,「他」已自行催勁,「崩」的一聲,把披在身上的冰雪分崩離析。

長嘯一聲,竟見星劍光芒,如矢應機,「赤龍」破冰後自行帶動小白長劍疾刺,抖動殺前要反噬「冰封之刀」,帶給「他」的差辱。

但醜叔叔在一擊之後便收招佇立,藏刀背後,小白以內勁制住「赤龍」怒意,將衝勢止住。

殺性被阻,「赤龍」不甘心,不情願地發出刺耳難當的嗡嗡叫聲向小白投訴。

「赤龍」反應失常,難道醜叔叔手上的也會是一柄稀世神兵?

只有小白最清楚「赤龍」的脾性,道:「你是不滿他連樣貌也不肯相見,便要你吃了虧吧?」

「赤龍」嗡嗡地叫向小白表示答覆。

這把披上厚冰作刀鞘的「冰封之刀」絕不是他的原來面目,沒頭沒臉不以真面目對戰,難怪「赤龍」感到氣憤難平,勢要破開厚冰一睹對方廬山真面目來挽回自己的尊嚴。

「哈哈,好好好啊……小白哥的‘赤龍’會叫,好啊!」傻七沒頭沒腦,對醜叔叔突然襲擊小白非但沒有錯愕,還在拍掌大叫。

傻七興奮大叫後,忽然在雪地上團團轉圈,走啊走的,終於躲到用雪堆出來的雪人後面。

傻七左看右望,檢視自己身處的安全位置後又再高聲大叫道:「小白哥,你要小心啦-……。醜叔叔的功夫好厲害的呀!」

傻七的心智比一般常人為低,若不是有高手指點絕不可能身懷絕藝,小白稍為猜想,忽然就對醜叔叔揖手作禮。

小白道:「多謝。」

醜叔叔道:「為甚麼說多謝?」

小白道:「你既教傻七武藝,想必是因為要傻七有一門防身之技,免得被他人欺凌,出於善意,傻七已是我小白的朋友,我們也沒有必要成為敵人。」

醜叔叔能教傻七絕世輕功猶勝小白,那他自身的功夫也必定不弱,小白這次遠離中土東來,只為阻止「天皇帝國」侵吞中土,能少一個敵人多交一個朋友絕對有益無損。

醜叔叔道:「傻七思維異於常人,我教他內力輕功口訣,他早已轉化成一套屬於自己的絕學,青出於藍,比我練得更出色。」

小白道:「的確,常人思考有一定法則依據,久而久之成為一套既定模式,思考每每囿限於過去所學無法超脫,偏偏傻七就有這種突破規限的天賦,這種天資別人卻無法仿效,小白會敗給他是理所當然。」

小白說話客氣容讓,目的志在平息干戈,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但醜叔叔卻道:「傻七內力及輕功能勝我,但刀法一門卻無心參詳,始終無法學得來,不知道我的刀法能否勝過中土的功夫。」

醜叔叔言下之意就是要跟小白在刀劍上見真章,一戰勢難避免,小白無可奈何道:

「‘天皇帝國’的人,似乎對尚武精神都看得很重要。」

醜叔叔道:「你不比試,你手上的‘赤龍’也不會罷休。」

「赤龍」兀自發出鳴叫,抖動金光,已作好洗刷恥辱的準備,要是小白避而不戰,也實在對他不起。

傻七剛才找地方躲起來就是早知將有惡鬥,藏身雪人後就可安然觀戰,說他傻,不如說他行動簡單直接。

傻七見兩人呆呆的佇立還不動手,不耐煩起來大喝倒采:「沒沒用啊……醜叔叔說的話一定要聽啊!」

一陣森寒刺骨之氣隨著醜叔叔再度拔出「冰封之刀」籠罩四周,向「赤龍」發出挑戰的訊號。

「赤龍」也不示弱,抖動劍身鳴叫作出回應,在空氣間盪漾中竟已聞得刀劍交迸的聲音。

小白道:「既是公平比試,小白只好以武會友,替你一洗前恥吧!」

小白一句答允應戰,醜叔叔已挺起「冰封之刀」疾搶而前,只見步履如飛猶如驚鴻踏雪,十步走來未見雪上留痕。

小白忽覺風霜撲面,點點寒雪打來割面生病,以手稍為遮擋,原來醜叔叔的「冰封之刀」帶動了漫天風雪隨襲,已在咫尺之前。

霆不暇發,電不及飛,「冰封之刀」刀尖已指向小白,失去先機,「赤龍」跳躍撲殺迎擋。

「吼--!」怒吼聲只是一種感覺,來自「赤龍」,因為憤怒而發出沈雷怒吼。

因為發覺沒有擊中目標,所以「赤龍」憤怒!

「冰封之刀」只是晃了晃便下沈指向地下,插入雪中,醜叔叔以此定了軸心作支撐,身形懸空,雙腿旋飛疾踢攻向小白。

「赤龍」來不及回擋,小白移步坐馬,以為退至可挺劍回刺的位置,「冰封之刀」卻如水銀瀉地雪中急劃,拉動醜叔叔騰挪變化,追向小白退位。

距離相差太近,要是不拉遠位置,小白根本無法刺劍而上,只能走步閃避,幸而醜叔叔身法果不如傻七般迅捷,小白縱未能攻亦總算穩守。

避得數十步後,醜叔叔招式已老,再次收招。

既是公平比試,小白也不搶攻,定神下來正自揣摩如何破招,卻見雪地之上,「冰封之刀」劃下一字,令小白愕然。

一個「快」字。

能在雁飛鵰振,勢似凌雲,連綿不絕的刀招下還能刻上一個「快」字,醜叔叔的腿招並不是隨便疾踢,根本連小白所走每步皆是被他逼進死位。

要是醜叔叔再急攻變招,小白大有可能無從招架。

醜叔叔道:「這刀招,就是一個‘快’字。」

「快」便是刀式名稱,也只有這個字適好配得上。

「赤龍」又嘗不到甜頭,抖動鳴叫得更厲害。

讓小白定下來參悟這招神髓,醜叔叔又再挺刀搶上,這次更迅若驚電,風霜更盛。

「冰封之刀」每次揚起,總牽動四周霜雪集結,寒凍刺骨更令小白反應比平常的慢,要破招就難上加難。

小白挺著「赤龍」直搗風雪中,由被動變成主動。

醜叔叔還是一招「快」,不過比剛才更急更快。

「赤龍」這次也沒有碰上「冰封之刀」,因為小白竟也用同一招「快」殺入刀陣中。

「好!」醜叔叔叫了一聲便要舉起「冰封之刀」抵擋「赤龍」。

小白在「快」之後沒有收招,補上了一劍,他要為「赤龍」一雪前恥。

「波」的一聲,「赤龍」與「冰封之刀」又是膠著,寒氣太盛,非但沒有破冰一見「冰封之刀」廬山真貌,「赤龍」又再被冰封。

醜叔叔往腳下一看,只見雪地上被「赤龍」劃上一個反轉了的「快」字。

小白以「盜武」偷來「快」招精髓,隨即盤算出反殺招只能以此一式,才可擋過醜叔叔刀腿互相配合,猶如兩個高手上下前後夾擊的連綿殺勢。

將「快」字反過來寫,就能先一步將「冰封之刀」於起刀的一刻止住。

醜叔叔甩開「赤龍」,鷹揚拔足,躍在小白頭頂,看起手,又是一招「快」,如狂風暴雪般無法招架,因為一轉眼,「冰封之刀」已將雪花化作水點,在小白的臉上疾寫一個「快」字。

要破,只能更快,金光閃過,驚鴻一瞥間,雪地上沒有「快」字,醜叔叔臉上也沒有「快」字。

「赤龍」的金光卻在半空中留下一個顛倒了的「快」字。

但金光也瞬間消逝,因為這個顛倒了的「快」字,向著醜叔叔的一邊已披上薄冰。

在剛才驚鴻一瞥間,醜叔叔已先一著寫了個「快」字,迅捷得小白看不到他何時起手,哪時收招。

收了招,還是待「赤龍」金光才顯現出這個被寒霜所刻下的「快」字。

快,已經是一種感覺,要阻擋住「快」,必須有比他更勝一籌的速度。

小白的「盜武」,可偷來招式神髓,但肉眼看不到速度,無法可偷來,剛才一招,已是小白的極限。

陣上交鋒,憑天賦提升壓倒對力,是過去小白多次殺敗對手的原因,醜叔叔這種「飛鴻踏雪泥」,只留感覺給人追憶的層次,小白在此時此刻是沒法提升這境界。

要破招,必須要多一點時間。

無法再破招,「赤龍」已不再鳴叫和抖動,對小白不滿,也有點無可奈何。

尚武精神,不在於擊敗對手贏得勝利的驕傲。

一個人如果自恃有一套不敗功夫,便怠懶不再潛心修學,被人迎頭趕上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失去人生處世應有的態度。

這一次公平比試,小白學會了一套新的思考方法:要是敵人以「殺掉你」為最終目的,反而會徼發出求生意志將對方殺敗;但要是敵人並不想把你殺掉,只以戰勝自己為最終目的,是會有可能將自己擊敗。

小白就有這種陣中參詳領悟的天份,天份令他交上醜叔叔這一個朋友。

「朝日村」算得上是「江川藩國」內稍為繁盛之地。

繁盛,這只是相對來說,村內還是窮人集結。但再窮再落魄,顛沛流離的日子裡,人始終還是需要一刻閒靜,找點娛樂慰藉悲涼哀傷的現實。

每回風雪飄搖,不適合出海打魚的日子,附近村落的村民便往「朝日村」群集,原因是這裡有一些江湖人賣藝討活。

手頭比較充裕的村民,給他們一些銀兩便可獲一刻快慰,也是對一些只能靠娛樂他人為生的江湖人些微幫助。

只是他們所賣的都是一些必須浸淫磨練所得來的絕學秘技,要淪落至出賣過去尊嚴才賺得一點生活,旁人看了不免欷歔感慨。

小白就有這種感慨現實無情的哀傷。

「來來來啊!來啊……只要一兩銀,就可玩‘甕中捉鱉’,這門遊戲只是這家有,別處找不到!」

傻七在村內大街高聲叫嚷,本來已非常出眾的外形,令他更為引人注目。

醜叔叔得悉賤人小池忍忍被天恨一刀斬殺後,今天便帶著傻七來到「朝日村」賣藝討活,也正好多一個人為他拉客助威。

小白呢?他卻在另一邊遙看,一個要街頭賣藝的武者,要其他武者在旁觀看他出賣尊嚴,應該是一種悲哀--小白心中無限感慨。

只見傻七身前放有一個高四尺、闊四尺的圓身木桶,左右及上方各有一洞,醜叔叔藏身木桶之內,將雙手及頭伸出洞外,情況就如烏龜瑟縮在龜殼裡面。

村民見如此趣怪模樣,又被傻七大喊式的拉客口號所吸引,把醜叔叔團團圍住。

一個骨瘦嶙峋、滿臉憂鬱相的村民好奇詢問:「這個‘甕中捉鱉’的遊戲是怎個玩法?」

傻七結巴巴地道:「只只只要給一兩……銀,就可以用這把刀斬劈醜叔叔雙手及頭,一兩銀有三刀機會,只要傷到醜叔叔就算贏。嘻嘻……不過可不容易啊!」

另一個圍觀的彪形大漢立時穿過人群,交給傻七一兩銀,說道:「我就不信要傷他有何困難,拿刀來。」

傻七遞上一把長刀給大漢,便即揮刀向醜叔叔左手處斬下。

醜叔叔反應矯捷,在長刀斬下時已即將左手縮入木桶內,長刀劈了個空,圍觀村民都為醜叔叔喝采,也有些真的怕醜叔叔左手被斬落而驚叫。

傻七嘻嘻哈哈拍掌笑道:「嘻嘻,你還有兩刀呢!」

大漢見醜叔叔反應果真不賴,假如餘下兩刀都無法傷到醜叔叔皮毛,剛才大言不慚的宣告便頓成村內人的笑柄,心下盤算著下一刀該怎樣斬落。

大漢突然預告似地說道:「這一刀我會朝你的右手斬下。」

醜叔叔咧嘴一笑,歡迎大漢放馬過來。

大漢的預告是要醜叔叔有心理壓力,說罷卻將刀輕輕放在醜叔叔右手上三尺定住。

大漢道:「我還未出刀,假如你現在便縮入桶內,這刀便不計數。」

醜叔叔道:「這個當然。」

大漢盯著醜叔叔雙目,等待他眨動雙眼一刻便即揮刀斬落,因為出刀的距離短了,要縮入桶內的時間更是千鈞一髮。

呼嘯一聲,這刀又落了空,旋即傳來呼嘯兩聲,大漢早知道這刀會失手,他把握的是醜叔叔將手縮回再伸出來的一刻,是以一刀過後即反手將刀由下斬上「好痛啊!好痛!」醜叔叔叫道。

大漢這一刀總算傷了他的指頭,劃了一道口子,醜叔叔即誇張地叫痛。

其實皮毛小傷又怎會令醜叔叔叫痛,不過來玩遊戲的人要是一點甜頭也嘗不到的話可能會老羞成怒,刻意給他劃一道傷口,扮得可憐,來玩的人感到滿意便會客似雲來。

終於嚐到甜頭,雖然沒將手斬落,但總算下得了臺,大漢十分得意道:「這個遊戲總算不錯,那一兩銀便送給你吧!」

傻七笑道:「多謝多謝!」

其他村民見「甕中捉鰲」遊戲好玩,又不算危險,便排著隊給傻七一兩爭著去玩。

只一盞茶時間,醜叔叔便賺得二十兩銀,每一個來玩的村民醜叔叔都讓他感到滿足離開。

但玩得一陣,這種方法就令村民開始鼓譟,怎麼個個都只傷得醜叔叔一道口子?開始懷疑這是一個騙局。

也有因為始終無人可斬下他一隻手而深感不忿。

這個時候,一個高逾七尺、以竹蓑蓋面的男人,提著一把長及七尺的彎刀,在傻七面前放下一兩銀。

七尺高人配七尺長刀,他說道:「我用我自己的刀。」

醜叔叔感到殺氣森嚴,七尺高人絕非為玩「甕中捉鱉」這遊戲而來,而是真的為了在甕中捉鱉。

鱉者,醜叔叔是也。

七尺長刀刀氣暴長,直刺入桶中,前入後出,從後凸出的刀身染滿鮮血,桶內的醜叔叔已被貫穿身體。

事情猝不及防地發生,大街角的小白驚覺時已來不及伸出援手,只聽得傻七的哀叫。

「你殺了醜叔叔!你殺了醜叔叔!」——

第八章煮酒論英雄

「聽說中土的酒都只是黃色,色稠味濃,是否釀酒的技術還未成熟?」

「那只是我們兩地地域相隔遙遠,從末有深切交流所造成的誤解。」

「願聞其詳。」

「你所說的是中土的‘黃酒’,也稱‘白酒’或‘濁酒’;而‘黃酒’的色澤也不止限於黃色,也有黑及紅,之所以有不同顏色,是釀製過程中混入焦糟所形成的色素,‘黃酒’的釀製普遍以稻米自然發酵,而當中又以糯米為上佳釀製材料。」

酒對於小白來說有很深刻的意義,要不是當日在「劍京城」的「醉紅塵」酒舍內欲領悟酒中滋味,自己這半生的歷史極可能要改寫。

小白續道:「‘黃酒’以外又有‘三白酒’,用白米、白谷及白水以蒸餾方法釀成。說到釀酒技藝,少說已有上千年的研究改良,蒸煮、發酵、過濾、貯存,凡此種種,都有不少書卷記載。」

在「富士山」上,小白對醜叔叔侃侃而談酒中之道,鉅細無遺,充分顯露出小白對中土文化的深刻認識。

醜叔叔不是在「朝日村」被七尺高人以七尺長刀貫體而亡嗎?怎會安然無恙地與小白在雪山上把酒言歡,談笑風生?

除了兩人之外,當然還有傻七,以及一名不速之客——提著七尺長刀的七尺高人。

小白道:「東來以後,我還是初次品嚐你們的佳釀,味道清香,猶如果子一般既甜也略帶酸,複雜奧妙。」

醜叔叔道:「實在慚愧,這只是十分下等的清酒,以果子及蜂蜜混和發酵,香味蓋過醇味,掩人耳目,魚目混珠,只因為上佳的大吟釀必須以精白米及米麴配以燒酒混和,發酵後再壓榨出金黃色的米酣,花費過巨,末能用以款客招呼,慚愧難當。」

小白道:「哈哈!好酒!」

傻七一杯接一杯的將酒灌下肚,早已醉眼昏花,聽見小白叫好,竟也學著拍掌:「好啊!好!小白哥真好!」

七尺高人一直淡淡的品嚐杯中物,似已醉人虛空,但聽小白把劣酒叫為好酒,也按捺不住睜開雙眼說道:「雖然我們窮得沒法以最好的佳釀招待閣下,但也絕不容別人來可憐,你把劣酒視為佳釀,不但誣衊了自己的誠實,也對我們之間的友情造成傷害。」

小白笑道:「人進苦年傷痛不盡,酒入愁腸滋味無窮!少年不識愁,苦酒碰不上愁腸。

酒燒頭,只燒少年無知憂,天下愁,哀我傷痛恨悠悠,酒是知己愁是友。」

傻七呆呆的看著小白傻笑,似是對這首詩很有興趣,但他當然不會明白詩中的意義。

小白忽然道出這首初踏足江湖時巧遇刀鋒冷所贈的詩,令醜叔叔與七尺高人皆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

小白續道:「少年的我曾因無法領悟醉酒滋味而不得快意,後來一次機遇有人贈予這詩,詩中意義道盡要醉得快意,必須先感受人生傷痛,今日我才有另一種看法。」

醜叔叔道:「願聞其詳。」

小白道:「要領略酒中快意,除了先受傷痛外,原來還要有一班好友知己作伴,不為爭勝對飲,只為分甘同味,就算是粗水也足以成為佳釀,實在毋須漿酒霍肉,所以我說,這是好酒。」

小白成長為皇之路,先是被好友小黑出賣,繼後又與伍窮反目,昔日流金歲月再不復還,每次想起都不免欷歔。

今日身在異地,眼前幾位跟自己文化相異的知交,為了要跟小白共醉暢飲而出賣尊嚴,在街頭賣藝只為賺取幾兩銀買酒,焉能不令他感動。

小白道:「最教我驚奇的,還是十方兄剛才貫體一刀,小白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何要演這一齣戲?」

十方就是七尺高人,他道:「‘江川藩國’國民雖窮,卻也好勝愛贏,他們給了銀兩,最後要是嘗不到甜頭便會心生不忿,我們提供娛樂,雖是欺騙也只好滿足他們,這討活生法我們都已滾瓜爛熟。」

「江川藩國」貧瘠多災,百姓生活幾乎都沒有明天,老不死早已帶領小白見識面對眼前幾位窮朋友,今日相聚似是緣份牽扯,可是始終民族相異、立場不同。

他日要是老不死誓師實行侵吞中土,他們難免要以國家為大前提,與小白陣中對戰,想至此,小白真的好苦惱。

這就是人在江湖嗎?

小白的倜悵心情,被醜叔叔及十方所識穿,兩人舉起酒杯叫道:「將來的事,想來作甚?今朝有酒今朝醉!喝吧!」

對,今天過不好的話,將來之事想來作甚?不如一醉罷了。

但能否不想將來,後天就是「富士神兵祭」,協助一休大師、神山八代及天草太子挫滅「江川藩國」,將「天皇帝國」,一分為三的最後機會。

不成功便成仁,小白任重道遠,後天苦戰難免,更絕不能失手。

啊!想來作甚?友情不是更重要嗎?珍惜現在。

小白道:「我們一起乾了它!」

傻七已醉得不可能再醉,依然模仿著小白說的話:「我我我……我們一起乾了它!」

小白在傻七心中,其地位開始比丁兒及丁妹子更重要。

雪在飄,雪漫天,雪淡風輕。

雪降「日不落」,為「富士神兵祭」展開序幕。

「日不落」是歷年舉行「富士神兵祭」的必然之地。

數百年前東土戰爭紛亂,群雄割據,連綿不絕的烽火,把東土弄得滿目瘡痍,沒有三里完整土地。

戰禍殃及無數的無辜百姓家破人亡,第一代天皇認為戰禍不應累及家園,潛心鑄煉一把稀世神兵。

神兵鑄成先後殺敗三方勢力,本來已惹得其他群雄欲聯手殲之而後快,這時候他卻提出一個新的理念——以不殃及國民為理據,以「日不落」城為戰場,群雄首領各自以神兵拼戰,汰弱留強。

群雄要是否定動議,便各自鑽研神兵利刃決殺「日不落」,結果第一代天皇以一敵十,以「天皇」斬折所有神兵、平息干戈,天下一統。

他又擔心在他死後極可能再次出現群雄戰亂現象,於是便定下「富士神兵祭」為每個神兵武者揚威立萬的競賽。

他曾這樣形容:「‘富士神兵祭’是以生命與鮮血創造出來的藝術。最終勝出的武者能得萬世傳頌,他說的話每人都必須遵從。」

後世武者對第一代天皇衷心折服,皆以能勝出「富士神兵祭」為畢生最高榮譽。

因為一種尊重,參與者必須要有神兵。

這次的「富士神兵祭」共有十個武者,十項神兵,代表三方勢力。

小白——神兵「赤龍」——代表神山八代一方。

朱不三——「一休七絕」之一「風流」——代表神山八代一方。

怨天世子——「一休七絕」之一「貴族」——代表神山八代一方。

市松人形——「一休七絕」之一「五輪神」——代表神山八代一方。

不凡聖子——神兵「無敵」——代表江川藩國一方。

宮本劍藏——「一休七絕」之一「浮世繪」——代表江川藩國一方。

天狗醜人——「一休七絕」之一「武士道」——代表江川藩國一力。

持國天將軍——「一休七絕」之一「幕府」——代表江川藩國一方。

大鬍子——「一休七絕」之一「風林火山」——代表江川藩國一方。

還有一個只代表自己,不為任何一方而出戰的天恨,他用的是甚麼神兵,至今也無人得知,只知是一柄刀。

「日不落」戰臺,「江川藩國」九大武將中的天狗醜人及「一休七絕」神兵武者之一的市松人形已在等待。

兩人都是首次露面,但仍然無法知道他們的真面目。

天狗醜人臉上帶了灰白麵具,有一個赤紅長鼻為記,無法看出他面具下隱藏著的臉是怒是喜。

他的神兵「武士道」今日首次曝光,是一柄逆刃的刀,一般的刀都鋒口向外,「武士道」卻剛好相反,鋒口在內。

天狗醜人與他的神兵「武士道」都給人一種相同的感覺——離經叛道,冷峻莫名,人與刀同時散發出沈鬱悲憤之氣。

市松人形有一張無血白臉,雖然齊眉貼耳的髮絲看起來很有趣,但五官過分的細小,細小得不貼近三尺去看都掌握不到五官的正確位置,這就令人感到不很親近。

要貼近他三尺的話,可能還沒看到他五官就已被他的「五輪神」削去自己的五官。

「五輪神」的結構也是十分怪異,一端為鐮刀,另一端卻是鐵錘,中間以一條長鐵鏈串連。

空氣中忽然傳來喃喃的聲音。空氣當然不會自己在說話,只因為有聲音,但卻無法確定是哪個人在說話而已。

要不是聚精會神,絕不可能看到市松人形微細的嘴巴在唸念有辭。

他說道:「留下一隻手,我放你一馬。留下一隻手,我放你一馬。」

反反覆覆不停地念,彷如咒語,只等待天狗醜人一句答覆。

沒有迴音,天狗醜人與「武士道」同時拒絕了好意。

「五輪神」好像已自行向天狗醜人發招——因為戰臺上已見長鐵鏈的疊影,但市松人形依然安靜佇立。

甚至乎未見他的手在動,天狗醜人也一樣。

天狗醜人是不能動。「五輪神」的鐮刀與鐵錘縱橫交擊,錘刀倏忽,完全籠罩住天狗醜人上下左右前後三尺之外。

錘與刀緊緊配合,招勢已然流暢,從外而觀戰臺只剩下市松人形一人。

鐵鏈掄舞起來就如一塊布般包住天狗醜人——他仍然沒找到空隙讓他提起「武士道」,鐮刀藉著鐵錘敲打不停改變軌跡,在天狗醜人身上留下了百多處傷痕。

風聲夾一些微風話語:「只、園、精、舍、之、鍾、之、聲、諸、行、無、常、之、響、之、鳴、沙、羅、雙、樹、之、花、之、色、盛、者、必、衰、之、理、顯、明。」

又是市松人形用細小的嘴巴在唸念有辭,聽似雜亂無章的廢話,卻是運作「五輪神」的四句口訣。

只園精舍之鐘之聲;諸行無常之響之鳴;沙羅雙樹之花之色;盛者必衰之理顯明。

雖是四句,但每字一意,變化萬千。

在如此精妙的刀招下,天狗醜人在多添了數十道傷痕後終於出了一招。

雖說是一招,卻連綿不絕刀影漫天。

一招並不等如一刀,一招可以數千數萬道刀光。

天狗醜人並非不能提刀,只是提刀便要即殺,「武士道」尊重「五輪神」能站在「日不落」戰臺上,不讓他迸發生命中最後的光華、不讓他的厲害給展露一下的話,會令「五輪神」好傷心。

刀法縱橫,分影倏忽,挽留天涯不留人,挽留歲月不留你,「武士道」彷佛斬出了驚心歲月。

沒有人制止歲月的流逝,同樣也不能遏止「武士道」的連綿刀光。

只是一招,天狗醜人終於看清楚市松人形的五官是真的非常細小——因他已在他三尺之前。

其他人卻永遠無法知道市松人形的真面目——「武士道」已將他的臉部表皮割成微塵,留下四個字——觸目驚心。

沒有了麵皮不代表立即就要死,市松人形技不如人,死不留皮可以接受,但最少要讓他看看天狗醜人面具背後所藏著的臉。

天狗醜人明白市松人形的哀痛。

明明有頭有臉卻因為被神山八代視為秘密武器而必須藏頭露臉;到養兵千日用在一朝之時,又因為面部五官缺陷而無法讓人認識自己;被殺卻又不知是誰下的手。

市松人形的外表讓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可是他最想的還是別人記得他的臉——人還是面子最重要。

所以當市松人形盡最後一分力以「五輪神」的鐵錘破開天狗醜人的面具時,他並沒有阻止。

面具上一道裂痕,終於讓市松人形還了心願,也聽到天狗醜人所贈的遺言。

天狗醜人道:「你侮辱了刀招,刀招是用來殺人,你卻只用來傷人。」

天狗醜人的真面目,只令「日不落」戰臺下的一個「朋友」震驚。

小白。

天狗醜人就是「朝日村」破人任意宰割的「鱉」,也曾跟小自在雪山上暢談甚歡的「醜叔叔」——

第九章一劍震神州

小白與「赤龍」並肩而戰,首次心情各異。

「醜叔叔就是天狗醜人」這件事在他心中引起很大的震憾,他的刀招之快小白猶未可破。

最驚心的是醜叔叔代表「江川藩國」,與小白的「神山八代」為敵。兩日前他倆還是朋友,今日卻是敵人。

是否再一次被欺騙出賣?

「赤龍」則心情煩悶,「他」現在便要面對大鬍子手上的「風林火山」,好沒趣味。

「赤龍」只想跟他瞧得起的對手決殺,「風林火山」對「他」來說只是一柄奇怪的東西,算不上神兵。

一休大師八十年前的心血作品,或許當時可叱吒風雲,威風過後便必須退位讓賢。

小白與大鬍子未交手,「赤龍」與「風林火山」已好像在對話。

「我不應該跟你對戰。」

「你現在才後悔已太遲。」

「投降可以吧?」

「不行。」

「赤龍」嗡的一聲喚醒陷溺迷惘中的小白,主動搶前進攻,霍然平凡一劍,卻帶著十足驚豔,要在其他神兵之前耀武揚威。

大鬍子掄舞起「風林火山」,翻騰的旗幟內藏七十二著殺勢。

用七色絲線繡成的旗面圖案,在卷舞之間幻成豔麗華彩,迷惑人心。

大鬍子從不動明王手上奪來「風林火山」,只因為他比不動明王更能發揮他的殺力。

與其說大鬍子奪得「風林火山」,不如說得「風林火山」挑選了大鬍子,能覓得更適合自己的主人,散發的華彩比以往更燦爛奪目,奪人心魄。

「赤龍」只有金光一道,卻足以蓋過任何花巧光華。

當!當!當!當!當!

橫刺直斬,不花不假,每一招都結實斬中「風林火山」,但大鬍子也巧妙地用旗杆全數抵擋。

沒有人比大鬍子更適合用「風林火山」,兩者配合無間,完全找不到一處空隙殺入,撥水不進。

好興奮,「赤龍」無法斬出缺口,大鬍子與「風林火山」都十分興奮,已然使出殺著。

「疾如風、靜如林、攻如火、定如山。」四形兼收,殺力不愁。

旗幟旋舞如流雲轉動,一翻一卷,前後將小白包裹在裡面。

一張一合,頓成密不透風的囚牢,鎖死小白,愈趨收緊,從外面清晰可見一個人形被包圍,再沒空間可以動,甚至提劍破開旗幟。

大鬍子再收緊旗杆,裡面傳來喀啦喀啦的響聲,要把小白絞成肉醬。

霹啪!霹啪!

「風林火山」的旗杆在拉動之時斷開了七截,小白已施施然站在臺上。

「赤龍」不是為了要找尋空隙而斬劈「風林火山」。

由一開始,「赤龍」的目標就是「風林火山」,碎掉旗杆,「風林火山」就不能再算是神兵。

「赤龍」指著「風林火山」,像是在說:「早叫了你投降,你卻要送我一條命。」

不擊敗瞧不起的「風林火山」,就無法跟來的神兵較量,「赤龍」是勉為其難一大鬍子驚呆錯愕,自己不是與「風林火山」配合無間的嗎?

看著手上斷成幾截的「風林火山」旗杆,他這樣問。

答的卻是小白;「你已經沒有神兵,無必要再鬥下去吧?」

說罷拂袖而下「日不落」戰臺,身後卻傳來一聲呼嘯。

大鬍子用最後的「風林火山」--切腹自殺。

敗了也得有敗的尊嚴,這就是武者精神,被對手留下自己賤命,對「天皇帝國」的人來說是恥辱。

小白勝出了「富士神兵祭」第二回,卻是諮嗟嘆息,他知道只要愈進級,愈有可能跟「朋友」醜叔叔對決。

第三回,是怨天世子的「貴族」對決不凡聖子的「無敵」。

「無敵」自被一痴老和尚鑄成後便是一把很沈默的刀。

刀柄連鞘有八尺長,刀身特闊,全鑲上紅、黃、綠三色寶石。就似一個高貴的人穿著華衣彩服,不願被下賤的人玷汙身體。

事實上「他」不是想要這身華彩而被鑄成這樣,只是一痴老和尚認為只有這身打扮才配得上「無敵」。

「他」被迫穿上錦衣,被迫要讓人發揮自己的殺力,黃袍加身無法擺脫命運,所以「他」很不快樂。

無論遇上多厲害的神兵,「他」也不會有反應,「他」早認定自己超脫了「刀」這一個字,卻沒有任何神兵及武者可以明白。

不是。「刀」卻有刀的形態,所以「他」很寂寞。

怨天世子以往總是怨天尤人,今日站在「日不落」戰臺上卻令人刮目柑看。

因為他擁有「貴族」,終可抬起頭來做人。

「貴族」乃非一般的神兵,神兵從來給人的印象都是刀或劍,他卻是一個巨型陀螺。

一休大師因何研鑄出這樣的神兵,一直沒有人知道,殺力當然也是個謎。

信心寫在怨天世子的臉上,他今天必以「貴族」一洗前恥,更加要勝出「富士神兵祭」換取所有武者的敬仰。

不再逃避則要主動,「貴族」主動搶攻。

主動的意思是未見怨天世子如何起手,「貴族」已脫離他手上自行向不凡聖子攻去。

一般兵器無論是何模樣,大概都必須運用在武者手上,脫手的兵器,曾經有御劍飛行的傳說。

難道怨天世子一直秘密練功,練就能越空御物的技藝?

「貴族」以不常規的軌道襲向不凡聖子,忽左忽右,時高時低,卻速度驚人,瞬間已至面前。

不凡聖子提刀的右手未動,腳下移位先避其鋒。

怨天世子也於此時動身,他一動,陀螺竟改變飛行軌道,橫射向不凡聖子,未及閃避,「貴族」撞向不凡聖子胸口。

「貴族」沒有彈離,反而急疾絞動,已扯開不凡聖子華衣美服,再不擺脫陀螺,胸口便要被扯出血洞。

持著「無敵」的右手依然垂下,使用左手轟擊「貴族」。

「貴族」旋轉之勢急勁,竟將不凡聖子的手旋震飛開。

還在想怎樣擺脫「貴族」的糾纏,「貴族」卻已自行飛退。

怨天世子好整以暇,讓「貴族」徐徐著地。

臉上神色得意,怨天世子懷著戲弄的心情將不凡聖子視為玩物。

一擊得手便不再進攻,怨天世子自詡必勝。

不凡聖子一直沒有利用「無敵」擋架,是因為「無敵」根本不願出手,無論不凡聖子如何使勁,也無法提起「他」來。

怨天世子把不凡聖子嘲弄了一番,又再動身,他一動,垂在地上的「貴族」便又跟著扯動。

怨天世子這次在臺上跳躍翻騰,「貴族」竟也伴著節拍飛旋,以為會直射而至,倏地又折向另一方向再衝旋轟擊。

無跡可尋的「貴族」,已把不凡聖子的華衣美服破開十數個洞。

他只是在被羞辱,被怨天世子所羞辱。

放棄與「貴族」糾纏,不凡聖子彈射向一直在四周疾走的怨天世子。

「無敵」終於有反應。

「他」的對手,本來就是怨天世子,不該是「貴族」。

怨天世子一呆,右手五指急翻,「貴族」回防擋架。

不凡聖子忽見銀光閃爍,原來怨天世子一直以絲線拉扯「貴族」,因此才可以命「貴族」猶如無人駕御一般忽左忽右飄蕩,甚至懂得避開不凡聖子的掌擊。

不凡聖子忽道:「你可以去死了。」

右手持著「無敵」刀柄,左手拉著「無敵」刀尖,輕輕拗彎刀身成一弧狀套在「貴族」中間部分的淺坑上,再放開左手,彈力將「貴族」急射向怨天世子。

碰!中!「貴族」立即向後彈飛,再用「無敵」套住,再彈,再中!

不停的彈射抽擊,本來就不屬於怨天世子的「貴族」,已經再度易手。

「貴族」不過是一個扯線木偶。

直至怨天世子身上沒有一個完整位置可以讓「貴族」轟成凹洞,不凡聖子才告停手。

不動則矣,一動瘋狂,「無敵」一開始便要殺怨天世子,「他」的對手是人,不是神兵。

將「貴族」拋置地上於不顧,不凡聖子帶著「無敵」退下「日不落」戰臺,讓「貴族」伴著怨天世子的屍體倒在臺上。

「我勝了!哈哈!我這樣就勝了!」持國天將軍攜帶他的「幕府」,一步上「日不落」戰臺便對天恨笑著說。

天恨兩手空空的站在戰臺上,手中沒有任何神兵,他如何參加神兵祭呢?故持國天將軍以為此役已不戰而勝。

而持國天手上的「幕府」,看上去雖然只是柄無甚特別的矛槍,卻是「一休七絕」之一。

「富士神兵祭」的參與者必須擁有神兵,否則會被淘汰出賽。

只有小白知道,天恨的神兵,一直藏在情缺體內。

情缺道:「從今以後,前路就只剩下你一人去走,你會感到孤獨嗎?」

一直充斥著仇恨的天恨,此刻戾氣盡斂,雙目只見柔情。

天恨道:「我……捨不得你。」分離的一刻,天恨終於開腔,聲調是嘶啞的悲鳴,聽得人心裡發毛。

情缺道:「你還記得要遵守的諾言嗎?」

天恨道:「碎盡你爹一休大帥的‘一休七絕’,將他逼進人生中最哀痛的境地,終其一生。」

在「日不落」戰臺上觀賞「富士神兵祭」的一休大師,得知與其女兒情缺一夥的天恨也是參與者,便一直想知道她會提供甚麼神兵。

可是至今為止,天恨只是兩手空空,令他好生失望。

情缺道:「你以甜言蜜語騙取孃親傳家的鑄煉兵器秘譜煉成‘一休七絕’,我可以原諒,但你為怕孃親洩露秘密,以孃親來試驗‘一休七絕’的厲害,今天就要你付上代價。」

「一休七絕」一直是一休大師引以自豪的發明,亦因此而受人所尊崇,想不到最出色的「一休七絕」,也不過是盜取他人而來。

一休大師道:「我早已預計此事會有朝被人拆穿,但你們又可以奈得我何嗎?

事情發展已盡在我安排的軌跡之內,就算你今天出現也決計不能改變事實,費盡多年心血,連第八絕‘天皇’都在我手,你憑甚麼跟我鬥?」

情缺道:「就憑秘譜內沒有記載的最後一絕。」

「天皇」之外,還有一絕,這是一休大師無論如何千算萬計都算不到的事。

不是已經騙得情缺孃親將一切和盤托出了嗎?搜遍了她所有可能藏著秘密的地方,都一無所得,怎可能還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情缺道:「這就是母親與女兒之間的秘密。要煉最後一絕的方法太殘酷,所以一直沒有記載在秘譜之內,家族只以口訣傳授,而且傳女不傳男,因為鑄造的方法是用女體煉兵,‘他’就在我體內,只要‘他’一來,除了斬碎你的‘天皇’,也會破碎你登基為皇的春秋大夢!」

世上竟有以人體煉兵器的方法,任一休大師再奸狡多詐,再精心計算,都不會得悉這個秘密。

情缺把要說的話說完,天恨已經淚流滿臉。

她跟自己一樣,生存是為了復仇,在報自己的仇前,他必須先履行對情缺的承諾。

在復仇之路跟情缺偶然遇上,原是一場公平交易,相處下來卻互相愛上對方。

天恨道:「‘情缺’是這把神兵的名字,‘情缺’將會殺掉一休大師,‘情缺’將會永遠伴在我身旁。」

天恨含淚以掌擊向情缺天靈,只見她額上裂出一道缺口,閃出血光,「情缺」

就要破體而出。

「鳴--呀!」一聲鬼哭神嚎的嘶叫,是天恨為「情缺」的死去而傷心,卻又為「情缺」的誕生而興奮!

「情缺」終於破體而出,旁人只見橫空掠過一道紅光,持國天將軍及他手持的「幕府」已灰飛煙滅。

化作微塵——

第十章給我跪下來

經「萬壽無疆」一次艱苦旅程,「神、魔、道、狂、邪」中的「道醫」苦來由,為了專情鍾愛,此生不渝的任性美嬌娘寒煙翠,不惜斷三指以續愛侶的性命,更為了令寒煙翠復活過來,讓她躺在「乾坤九天玄冰龍床」上,以內力為她推宮過穴,活血強氣,以這方法挽救愛侶,苦來由為此困在「蓬萊仙島」足足十年。

中土五大高手之一的「道醫」苦來由,甘願犧牲他的最光輝燦爛歲月,來換回心愛玉人的一命,這,便是至高無上的情愛。

因為這份情愛,深深感動了那不羈、狂妄,讓苦來由嚐盡苦頭的寒煙翠,甘心樂意嫁他為妻。

經歷十年鎖困、廝守,可說是苦盡甘來,二人相依相偎,幸福得不得了,而且寒煙翠現已懷有身孕,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可惜,當日深仇舊恨,歷歷在目,繞纏心頭不散,令這對神仙愛侶不得不重遊舊地,為這一切恩恩怨怨來一個了斷。

回想當日,若不是神長大老文房四的兒子文不,姦淫人妻,無惡不作,也不會惹來寒煙翠親爹嚴皇,斬掉文不的一雙腿,結下這不解的冤仇。

神長大老文房四為子報仇,決戰嚴皇,迫使被情愛之火溫暖,血不再冷的嚴皇,走上了自殺逃避決戰一途。

本來一切恩怨也隨嚴皇逝世而一筆勾消,可恨卑鄙無恥的文房四竟擒下寒煙翠的孃親夜半思,在她誕下寒煙翠後,便由他那跛孩子,對她極盡凌辱而死,讓這仇恨一直延續下去,無盡沒完。

十六年來,文房四刻意把她當作親女兒撫養成人,並且肆意放縱,養成她刁蠻任性的極端性子,不時更惹禍討盡人厭,目的只為了令寒煙翠變成沒人相信、沒人喜愛。

最後才把殘酷真相告訴她,使她如墜冰窖,落人萬劫不復的地獄深淵,痛恨自己十六年來認賊作父,揹負殺母之恨,讓她下半生慘受悔疚、仇恨折磨,痛苦萬分。

寒煙翠所受的痛苦、仇恨,縱使身分超然,修為高強的「道醫」苦來由,也因為一個「情」字,而甘願一力承擔,親手殺掉那卑鄙歹毒的文房四父子。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想不到他們一行三人甫進入「皇國」,便遇上文不的私舫駛至「迎客仙松」。

苦來由正欲撲殺文不,卻被神子天鷹與他的七名手下捷足先登,先下手為強。

可惜他們八人的部署殺局,卻早已被文不得悉一切,並佈下反殺局,命「神教」的三獸神--三郎神、美猴神、金剛神,引蛇出洞,為文不除去天鷹這眼中釘。

幸得苦來由及時出手,命莫問為神子天鷹推宮過穴,治理重傷,才不致慘死在三獸神之手。

苦來由不屑道:「唉!天生惡形惡相,便以為武功了得,四處招搖,還豢養惡獸,以助聲威,真是不知所謂。且看,你爺爺我,玉樹臨風,紫發碧目,秀氣中見神采,七尺昂藏,才是真英雄,有大俠高人之風。」

苦來由愈說愈興奮,愈來愈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活像十年被困,不時被寒大小姐揶揄、取笑,完全沒有五大高手的尊嚴,今日終能破繭而出,大吹大擂,自我陶醉,總算減輕了十年來的鬱結。

寒煙翠肆無忌憚的打了一個又長、又大的呵欠,懶懶的笑道:「自吹自擂的道臭蟲,快快收拾那些跳來跳去的蚤蟲,他們很煩人,讓人家看得心煩氣躁,早早打發他們,以免耽誤本小姐用膳時間。」

苦來由頓時心驚肉跳,沒有再理會那氣得滿臉通紅的三獸神,急急走向寒煙翠身旁,俟身細聽寒煙翠肚皮動靜,面上一片慈父模樣,笑道:「娘子,請放心,為夫一定儘快收拾那些蚤蟲,讓娘子與乖寶寶安心用膳。」

寒煙翠扭住苦來由的左耳,扭得他唉唉呼痛,與剛才的意氣風發,大相逕庭。

苦來由痛叫道:「好心腸的娘子,美貌如花的寒大小姐,請高抬貴手,放過為夫的賤耳,快斷了!快斷了!」

看到苦來由的痛苦臉容,寒煙翠終於紓緩了因懷孕而帶來的煩躁與不安,高興得狂笑大叫,笑容更是燦爛,人也更顯俏美,捧腹道:「笨相公,你的痛苦表情實在太可愛、太可笑,愈來愈進步。快快收拾那些跳蚤,不要再多言多語,廢話連篇。」

本有話要說的苦來由,一聽到寒煙翠的話,便硬生生把要說的話吞回肚子裡,垂頭喪氣的走至船邊。

唉!只為一個「情」字,五大高手之一的苦來由,再沒有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氣焰,反而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般,楚楚可憐。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上天的安排確實巧妙,難以揣測。

只要他倆活得開心快活,懶理世俗人等的奇異眼光。

禮教枷鎖又煩瑣、又迂腐,壓得俗世人喘不過氣來,他倆快樂逍遙,怎會讓這些枷鎖折磨自己,甘願受縛。

寒煙翠打得開心舒暢,笑逐顏開;而苦來由又痛得甘心情願,甜蜜溫馨。兩人簡直是絕配,天作之合。

別過了寒煙翠,苦來由臉上的可憐相已不復見,但見他目露精光,英姿勃發,回覆了五大高手的高傲神情。

從兩岸突撲出來的一百多名「神教」弟子,竟能虛空的跳上河道,踏水而來,如神仙攻殺而至。

莫非「神教」中人,真有神靈護體,水火不侵,能踏水而來?

又或者他們這一百多弟子,也懂曉「水上飄」的高絕武藝,內力精湛?

「道醫」觀其面相,聽其氣息,不似有鬼神附體,更加絕不是內力修為高超,沛莫能御,他們切切實實只是一般普通武者。

何解能飄然於水上,踏浪而來?

內裡有何玄機妙法?

苦來由凝神注望,定要看出一個究竟來。

本來任性刁蠻的寒大小姐,曾揚言不許苦來由多言廢話,但「道醫」苦來由卻按捺不住,不吐不快,笑道:「百多跳來跳去的臭蟲蚤子,以為有甚麼出色神功,原來全是掩眼之法,哄人之招,簡直汙辱了本道爺的‘法眼’,太令人失望。」

金剛神苦心訓練的一百多名弟子,是他精挑細選下的精英分子,經三年不斷的苦練,彼此已心靈相通,合作無間,竟被苦來由一再侮辱,罵作臭蟲蚤子,已是怒不可遏,喝道:

「呸!廢話少說,有本事便破解這陣法,不然便跪下求饒。」

苦來由笑道:「自我懂事後,只會是別人跪地求饒,我從來也沒嘗過這滋味,而且本道爺英偉不凡,武功蓋世,也不需要嘗試。」

忽見寒煙翠臉色一沈,苦來由連忙再道:「除了我那身材玲瓏浮凸、豔壓群芳、溫柔婉靜、賢良淑德的好娘子以外,我從不跪地求饒。」

寒煙翠繃緊的臉容,終於稍稍鬆弛下來,苦來由才可舒了一口氣,定過神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苦來由經歷了十年的訓練,人也學得精靈起來,口也學乖了,知道在適當時間大大誇贊愛妻,令她心花怒放,自己也少了些皮肉之苦。

苦來由輕咳兩聲,詐作清一清喉頭,再道:「甚麼踏浪而來,原本只是一人潛入水中,作為另一人的踏腳跳板,一人踏跳向東邊,水中之人即潛向東邊,以身體承接對方全身體重。呸!只是二人合作的障眼法,彷似孩童戲水,有何威力可言。」

苦來由左手使勁一推,便把船邊的一大木塊,推下海中,再來一招「燕子投林」,瀟灑萬分的飛縱離船,飄然以單腳站立在浮木上,好不乾脆俐落。

大懶蟲笑莫問伸一伸懶腰,半合雙目睡在船桅之下,任由海風吹拂散發,逍遙自在。

一百多名「神教」弟子,藉著另一同伴潛入水中作為借力,才可在海上任意飛躍,不論他們縱身飛向哪方,同伴也立刻感應得到,立即潛向那方,作為踏腳承託,令夥伴不致沈下水中。

十名「神教」弟子飛向苦來由浮木處,以手上利劍刺向他身上各大要穴。

苦來由輕飄飄如飛絮,姿態優美迎風擺動,輕靈如毛,彈射而起,半空中翻飛裨腿,疾如電閃,千百腿影轟射,踢得十名「神教」弟子,飛散四方。

幸好他們的夥伴合作無間,巧妙地潛向他們飛散的地方,讓他們能足不沾水的站了起來。

「哈……哈……笨臭蚤蟲,以你們的雕蟲小技,也來獻醜,真要笑破本道爺的嘴了,哈……就讓我一招破解你們的孩童遊戲,全都變成落水臭蟲,喝一、兩口水,人也會變得精靈些。」

苦來由隨意的彈射向一名「神教」弟子,以單腿挾住那弟子返回浮木上,笑道:「笨臭蟲,千萬別偷舔本道醫的腳底汗汁,此乃天下補藥之極品,你這臭蟲笨蛋不配享用。」

那苦命人被苦來由單腿挾住,他的臭鞋正好對著他的鼻子,幾乎被臭氣燻得暈倒,又哪會知道醫所言,偷舔他的腳底汗汁哩!

啞巴吃黃連,有苦自己知!

苦來由把那苦命人放入海中,以單腿站在他身上,急劇旋轉,更愈旋愈快,形成一道人造漩渦。

漩渦愈來愈大,吸扯力愈愈來愈強,把百多潛在海里的「神教」弟子,統統吸扯入漩渦中央,再不能為夥伴作踏腳石。

沒有踏腳借力點,彈躍半空的其他「神教」弟子也紛紛落在水中,任由漩渦吸扯,轉得頭昏腦脹,不時更喝下海水,簡直苦不堪言。

「哈!哈!大功告成,全變了落水臭蟲。」

苦來由離開了漩渦的中心點,飛躍回船頭之上。

三獸神眼看一百多名「神教」弟子慘被苦來由玩弄於股掌之間,頓覺面目無光,氣得七竅生煙。

他們身旁的異獸,感應到主人的憤怒,也不用號令,已經飛撲向苦來由身上,咬住他不放。

三郎神那頭長有獠牙、高通四尺的大惡犬,攻向苦來由的下體,咬住他的子孫根不放。

「哼」!你笑我主人那話兒不濟事,我便咬嘶你的寶貝,看你又如何能再耀武揚威。

美猴神的寶貝金絲靈猴,也毫不客氣,死咬著苦來由那全無贅肉的肚子,誓要為主人咬下肉來。

金蛇纏住苦來由的頸項,兩隻毒牙正享受著咬噬他頸部軟肉的滋味,不讓其他異獸專美。

苦來由肉勁護體,雖被三靈物咬住不放,也絲毫沒損傷他半分,只是憂心他那寶貝命根,若有半點差池,便會令愛妻不滿,今後便再難有合體之歡,水乳交融之樂,一念及被妻子厭棄,苦來由便怒不可遏,喝道:「死畜牲,瞻敢損傷本道爺的子孫根,你們納命來。」

怒喝一聲,內勁爆發,三異獸慘被震碎牙齒,掉落地上,發出哀鳴之聲。

苦來由全不理會有否「虐畜」之嫌,運勁腿下,大腳把大惡犬踢回三郎神的胸口,笑道:「好球!射中目標!」

三郎神身上、臉上皆染有愛犬之血,痛心不已,柔聲輕撫著安慰愛犬。

苦來由見一腳中的,玩意大成,分別又把金絲猴踢中美猴神的頭目,金蛇踢向金剛神的臀部。

「哈!哈!哈!三球全中,簡直是超技術的表現。」

三獸神怒不可遏,放下懷中寵物,步前要與「道醫」苦來由一決雌雄,各自擺出進攻前的起首式,靜候時機。

苦來由全沒有把他們甚麼勞什子的起首式放在眼內,挺胸收腹,雙手放在腰間,怒目而視,惡言相向。

苦來由以右手的食指分別指著三獸神的鼻子,喝道:「你們三人是甚麼料子,竟不自量力,想與‘神、魔、道、狂、邪’五大高手之一的我戰,你們想清楚沒有,我給你們機會考慮清楚是否出手,我數三聲後,便要作出決定。」

「一!」

三獸神相視,剛才的怒氣竟全消失得無影沒蹤,只換來冷汗直冒。

「大笨蛋,第二聲!」

剛才只為一時衝動,才會想與苦來由對戰,現在迴心冷靜下來,大家武功實力相距懸殊,只是以卵擊石,全無爭勝的機會。

三郎神懦弱起來,偷眼望了一望金剛神,道:「還打不打?」

金剛神還沒有回話,苦來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三!」

三人不約而同,一齊跪了下來,不停的磕頭道歉,頭破血流,可憐又可悲,同聲哀求道:「大爺請饒命!大爺請高抬貴手,饒過小人賤命!」

不愧是合作無間的好兄弟,連投降道歉也相當一致,沒錯漏半分。

苦來由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只須裝腔作勢,也能「兇」勝別人,不費絲毫力氣,這仗賺了。

他輕擁著愛妻寒煙翠,笑個不停的離開了「私舫」,任由三獸神跪倒在地磕個不停。

剛才還奄奄一息的神子天鷹,經莫問一輪推宮過穴,臉色已轉為紅潤,看見方才不可一世的三獸神,如今竟跪倒地上,頓覺眼前的苦來由是神仙下凡,仰慕不已——

第十一章苦來由師公

一葉扁舟,載著苦來由、寒煙翠、笑莫問,以及重傷初愈的神子天鷹,在波平如鏡的海子,沿著迂迥曲折的河道徐徐前進,正好給他們一個時機欣賞「神國」古樸閒靜的一面。

兩岸風景瑰麗,垂柳處處,隨著微風輕搖款擺,遠山烽笛奇絕,雲霧訊渺,瞬息萬變。

每個不同海子皆各有景緻,時而銀泉飛瀑、時而怪石穿雲,引人入勝,美不勝收。

曲折迂迥,左穿右插,若不是有神子天鷹的引路,其他入侵者休想尋得他們的藏身之處。

扁舟穿過一處小瀑布,令各人衣衫盡溼,水氣蔽目,一時不能視物。

當他們再睜開雙目,環顧四周,才知瀑布之後別有洞天。眼前所見竟是一個偌大的鐘乳石洞。

眾人離船步入洞中,神子天鷹不慌不忙介紹道:「這裡便是我們的秘密匿藏總部‘神舍’,自從父皇帶領放人一同跨越千山萬水,逃出‘吐魯埃’,來到此福地,建立了‘神國’,備受所有臣民擁戴,全國奉他如神明,以信仰來維繫大家的向心力,以父皇為精神所依。」

寒煙翠接道:「可惜神皇年事已高,醉心‘神學」,以致軍政大權旁落神長大老文房四之手,而神長大老積極擴張勢力,不甘心過著樸實無華、只追求心靈安樂的生活。」神子天鷹點頭稱道:「不錯,父皇醉心‘神教’事實,不理政務,成為全國臣民的精神領袖後,漸漸偏離正道,自封為神,他的旨意,便是神的旨意,可惜人民全皆盲目追求附和,不敬神而改敬神皇,我們一群年輕人深覺此乃歪曲神意,離經叛道,故欲一洗頹風,納回正軌。」

苦來由笑道:「想不到神子你竟是思想改革者,另起勢力反對神皇,與整個‘神教’為敵,臭小子,你頗有勇氣,敢作敢為。」

神子謙虛道謝:「道長,你過獎了。可惜我們‘改革派’勢弧力弱,只有區區二、三百之數,但我相信,同意我們改革宗教,但不敢揚言的沈默一群,會有二、三千人之多,我們有信心能夠推翻神長大老的管治,重奪政權,並且命神皇不再以神自居,重新敬拜真神。」

莫問一路靜靜細聽,不發一言,反觀「道醫」苦來由卻雀躍不已,大加讚許,笑道:

「有志氣。不過,臭小子你武功平庸,不值一哂,如何能敵神長大老,擊敗‘戰僧’與‘三獸神’?不要再痴人說夢,妄想爭勝,不如早早矇頭大睡,做你的春秋大夢,來得簡單容易。」

神子一臉誠懇,道;「我自知功力不濟,難成大器,才會失手重傷,但是現在我們有了新希望,只要‘道醫’你肯出心幫忙,以你五大高手之威名,必能吸引信眾,敢於挺身而出,匡扶正道的。」

苦來由被神子大讚,飄飄然道:「好小子,有眼光,我苦來由威名遠播,無人不識、無人不曉。」

神子道:「道長神功蓋世,‘私航’一戰,輕易以一敵百,武功非凡,簡直無人能敵,連惡極橫行的三獸神也被道長的神功嚇破了膽,不戰求饒,道長實在很威猛。」

苦來由已很久沒受人敬重誇獎,如今被神子推崇備至,敬若仙神,不禁沾沾自喜,心花怒放。

離開了鐘乳石洞後,前面有大大小小不同的山洞,便是「神舍」的中心部分。

小的山洞為跟隨「改革派」的義士之暫時藏匿居所,較大的山洞便為他們的議政廳,也是敬拜真神的小禮堂。

兩名年輕人早已在一大山洞前恭迎神子等人。

神子向一名身形頎長的年輕人笑道:「子指,‘敬神早會’可以開始了。」

「敬神早會」是他們信眾每天一起敬拜真神,與神溝通的時間,他們每人皆虔誠專心,靜聽神的旨意、啟示。

早會完畢,神子便為其他信眾介紹苦來由等人,當他說及「道醫」的高強武學,大家都聽得如痴如醉,更不時鼓掌稱讚。

苦來由更是自得其樂,一面享受早已準備好的美酒佳餚,一面又受眾人尊重讚美,不禁意態暢快,酒興大發,愈喝愈開心。

神子天鷹訴說完畢苦來由的英雄事蹟,突然在眾目睽睽下,跪在苦來由面前,誠懇萬分,道:「懇請道長,收小人為徒,學習神功。」

苦來由驚愕不已,想不到事情發展至如斯田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其他所有信眾也紛紛跪下,齊聲郎道:「期望道長,收我等為徒,學習神功,發揚神教。」

苦來由謙虛道:「本道爺何德何能,怎可作大家師父?」

神子道:「道長武功蓋世,我等平庸之輩,若非得道長指點武學,今生今世也難有突破,擊敗神長大老。」

苦來由笑道:「你說得一點也沒錯,名師出高徒,如果只是亂打亂撞,根本就無法突破,你們確實很需要一位名師指導才行,我又確實是一等一的高手。」

苦來由遙指著一個扁鼻年輕人,道:「你,扁鼻那一個,腳短腿粗,不宜習神腿奇技;你,骨骼纖細,身經如絮,最好是練輕功,你……」

苦來由不留情面的指指點點,提出各人的優點劣處,好不神氣,活像一代宗師,而其他所有人也欣然接受批評,愈來愈覺得苦來由武功高超,言論獨到,深深感覺到苦來由的到臨,將會改變他們的一生,更感謝神為他們帶來的恩賜。

滿臉鬍子、肌肉糾結的子東,大聲道:「道長,何不即席表演神功,讓大家大開眼界?」

「好!好上最好是一招轟碎百年鐘乳石。」

眾人的熱鬧起鬨,苦來由受用非常,狂笑道:「轟碎百年鐘乳石,實在太容易,讓你們見識一下,本道爺一記神腿盡碎三塊鐘乳石。」

熱鬧的人群擁著苦來由,浩浩蕩蕩的返回鐘乳石洞,開始他的表演。

莫問將一切看在眼裡,不禁搖頭嘆息。

寒煙翠笑道:「不用介懷,他被困‘蓬萊仙島’上十年之久,從來沒有人賞識他的武功,因為萬壽聖君武功超凡脫俗,而且島上人民樸素無華,不會在武學上爭名奪利;蓬萊仙島上地靈人傑,大自然不受人為汙染,人們極少患病,縱然有病,也是傷風咳嗽小病,‘道醫’更無用武之地,如此平淡生活,他已受夠,就任由他現在意氣風發一番,享受久違的讚美尊重好了。」

得快樂時且快樂,刁蠻任性的寒煙翠再沒有在眾人前,虐打笑罵苦來由,任由夜闌人靜,「神舍」的花園內,傳來颯颯破風之聲。

神子天鷹手執九節鋼鞭,虎虎生威的揮舞著,忽而當頭棒喝,忽而遊動如靈蛇出洞。

苦來由打了個呵欠,嘆道:「如此小孩玩意,軟弱無力,以此搔癢,也搔不到癢處,如何能殺敵?小子,你以手上九節鋼鞭攻我試試看。」

神子立時抖擻精神,舊力揚鞭攻向苦來由。

鞭未及身,已被苦來由迅疾如風的身形,輕輕溜走,九節鋼鞭連半絲衣角也沒沾上,不知是苦來由人隨鞭轉,還是他牽引著九節鋼鞭,隨他的身影急轉。

「喝」的一聲,神子的九節鋼鞭已被踢飛半空,苦來由騰空而起,以腿控鞭,如萬蛇竄動,又如火樹銀花,綻出幻彩光華。

苦來由不停以腿牽引九節鋼鞭,神氣悠閒,更出言提點神子道:「你也曾下苦功勤練九節鋼鞭,故此手勁也算不俗,奈何雙腿無力,更全無腰勁可言,故揮舞九節鋼鞭的勁力不能完全發揮出來,鞭法雜亂無章,全身破綻百出,若遇強敵,不消一招便被戰敗下來,狗命不保。」

神子跪下,不停磕頭,說道:「師父,請教我以腿控鞭之法。」

苦來由不屑道:「蠢!」

神子想不到苦來由竟以此答他,大惑不解道:「何解我蠢?」

苦來由冷笑道:「何解你蠢?你蠢,又與我何干,關我屁事。你蠢,便因為你蠢,沒需要任何解釋。你應該問,何解我這樣問,才為之蠢。」

神子愈想愈糊塗,道:「何解我這樣問你,才為之蠢?」

苦來由笑道:「死蠢,問得對了,何解你覺得我教你用腿來控九節鋼鞭出招,便是好招哩?」

神子搔了搔頭,疑惑道:「何解你覺得我要你教我,以腿來控九節鋼鞭出招,為之蠢哩?」

苦來由自鳴得意,道:「蠢!死蠢自己想一下啦!」

神子想了一會兒,左想想,右想想,漸覺自己真的太蠢。

一個蠢問題,等著一個蠢答案。

真的太蠢了。

神子怯怯道:「師父,是否要我問你,把你所有武功,全教給我?」

苦來由一拳打在神子的頭上,氣道:「更蠢。再想多一會兒,死蠢豬。」

神子撫著被轟痛的頭頂,哭笑不得,哀求道:「蠢豬真的想不出,蠢豬好蠢哩!」

苦來由實在太開心了,神子終於也承認自己太蠢,是一頭想不出答案的蠢豬,而苦來由便是那一位聰明的智者。

聰明智者很喜歡蠢豬,因為蠢豬令他變得很聰明。

苦來由滿意極了,開心笑道:「哈!哈!哈!蠢豬,就是蠢豬,始終也是蠢。我的腿功,能在半空單以腿便能控九節鋼鞭,是否很強哩?」

神子不敢再開口說話了,他害怕又說出蠢話,引起苦來由不滿,只是不斷點頭認同。

苦來由覺得神子學乖了,便繼續道:「但是你習慣以手控鞭,手勁自然不俗,所以你應該明白自己的長處在半空中,以手和腿,雙菅齊下,才能揮舞得比我強、比我好。死蠢,明白沒有?唉!蠢豬就是蠢豬。」

再不理會不敢發言的神子天鷹,仍目瞪口呆的站著不動,苦來由已飄然離開,走至花園的另一角落,欣賞滿園的奇花異卉。

走了不遠便碰見倚欄躺臥的大懶蟲莫問,滿腹心事,心裡有很多藏不下的話。

大懶蟲斷言,道:「苦大叔,你不應該教神子武功。」

苦來由好生奇怪,笑道:「侄兒,何出此言?」

莫問娓娓道來,分析地道:「神子天鷹很渴望親手殺死神長大老,重奪政權,奈何他資質所限,又沒有名師指點,斷不能達到目的,而他們‘改革派’的勢力薄弱,難成氣候。」

苦來由笑道:「那很簡單,只要得我名師指點,神子定能脫胎換骨,太容易,有我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我太偉大了。」

莫問搖頭苦笑道:「問題並沒有如此簡單。神子除了武功平庸外,最重要是他並不是將相之才,沒有領導全國的宏圖偉略,你若教曉他武功,親手殺死神長大老,重奪政權,他只會搗亂神國的政治架構,反令民不聊生,神子決計不能接任整個神國。苦大叔,你倒應該先輔助神子,找尋一名有能之士,能夠帶領神國走上繁榮安禱之途,才為首要任務。」

苦來由不屑,道:「蠢話連篇,為何今晚總是遇到蠢人。」

說罷,苦來由便離開了花園。

話雖如此,其實苦來由心裡也十分認同莫問的分析,奈何他天生好爭拗,遇事便先作反對,一來滿足自己好勝心,二來以反對之言詞,來激發對方提出更多、更有力的論點來支援,於是愈爭拗便愈悟出真道理來,自己也得益不少。

苦來由一路返回住宿的山洞,一邊喃喃自語,道:「如此一來,倒也不應該傳授神子天鷹武功。」

行不了兩步,又停下來,道:「但是若教曉了他武功,將來我便會是神國皇上的師父,那不是很威風八面,還是教他武功好。」

行不了兩步,又停了下來,猶豫不決道:「教,還是不教?」

突然靈光一閃,如釋重負,決定道;「我只教他武功,但卻不讓他殺死神長大老便行了,我實在太英明神武,哈!哈!哈!」——

第十二章殺神大行動

神子天鷹經「道醫」苦來由個把月來的悉心調理下,當日遭三獸神暗算所受的傷已好轉得差不多了,更困苦來由每夜傳功的關係,神子跟月前相比,彷如脫胎換骨。

轉眼間,「神法」中規定每年一次的「感恩祭」已快將來臨,「神國」上上下下,瀰漫著一片平和、愉快的氣氛,就連苦來由也被這景象吸引。

神子道:「師父,你有興趣與我同行麼?」

苦來由道:「雖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但我在這裡快悶出島來,也好,我就權當是遊山玩水,順道看看能否為莫問覓得‘神參’及‘冰天蠶’,為他配製治療‘心衰竭’靈藥,救救他的小情人‘彤夢’吧!免得這小子三天兩日便來把我煩個沒完沒了的。」

神子道:「師父,我想小師侄也是因為太在意彤夢姑娘吧……」

神子還未把想說的話說完,便被苦來由當頭棒喝,搶白道:「蠢啊……你做了我的徒兒這麼久還是這樣蠢,不如你一刀把我殺了,免得我被你氣死吧!」

神子因跟著苦來由已有一段日子,已經相當熟悉這位傳授自己武功的師父的脾性,故只是低下頭默然不語,不敢答上半句。

苦來由見神子沒有反應,大感沒趣道:「你知道‘神參’及‘冰天蠶’是多麼難覓的麼?你想那真的如在市集買斤菜那麼簡單麼?」

神子默然:「弟子願聽師父教誨。」

苦來由沒好氣的道:「唉……你對醫理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也懶得跟你說了。」

苦來由頓了頓,續道:「看見你們近日弄這弄那的,究竟你打算何時起行?探望你的老爹‘神皇’呢?」

神子道:「師父,我們打算三天後起行。」

苦來由鮮有地一臉正經說道:「記住,你現時還不是‘神長大老’的對手,萬事以和為貴,不要意氣用事,知道麼?」

神子恭敬的答應了苦來由後,便轉身離去。

大街上行人如鯽,每人都是身穿雪白長袍,手上執著一束熟透的稻穗,朝向同一方向慢慢的行進。

偶爾碰見相識的,他們會將右掌伸出,互相的碰一碰,再說一聲祝福的語句,便雙雙繼續上路。

遠遠望去,一座靠水而建的大屋,原來就是「神國」最大的「神樓」,類似的建築,在神國非常普遍,差不多每個村子,你都會發現大大小小的神樓。

雖然大小有別,但它們也是用同一種風格建成。

神樓多是用石而建,靠水而築,闊大而光猛,四周的窗戶特多,儘量利用了天然的光線照明,而又因屋簷跟地面的距離比起江南一帶常見的為高,故空氣的流通非常好,原來這個設計,是因為神國的人民經常會一起集結在神樓聚會、禱告、祈福。

而比較特別的,神樓的外牆一定塗上白漆,比起中土廟宇所慣用的紅磚碧瓦又是另一番景象。

當每一人踏進神樓前,都會將帶來的稻穗拋在神樓門前的大道上,以用作「感恩祭」最後高xdx潮時,焚燒火化用。

焚燒這些稻穗的意思,原來是為了感謝他們的「神」,為他帶來整年的豐收。而燃盡的灰燼,他們會每人拿取一點,再將它埋在稻田中,以析求來年的豐收。

今天這座神樓特別多人的原因,除了感恩祭之外,原來也是因為「神皇」會在這裡主持祈福大會,故有不少平日生活在其他海子的人民,也遠道而來,欲一睹神皇的風采。

年逾百歲的「神皇」天蠶,因當年帶領一眾族人,逃離「吐魯埃」的管治,迴歸屬於自己先祖出生地的中土,再定居於此,生活在一個平和、滿足的地方,故神國人民均將這位大英雄--「神皇」天蠶,奉若神明般崇敬。

但是神皇也有失落的時候,據年長一輩的長者說,神皇原有兩名兒子,大兒子「神兒」,原來在年少的時候,被神皇送往東方一個海島國家,但至今也十多年了,長子「神兒」都未曾露過一面,現時人民所認識的,其實只是神皇的次子--「神子」天鷹。

神子帶領著師父苦來由、師母寒煙翠、師侄笑莫問及數名族人到來,除了參加「感恩祭」之外,其實是想告發「神長大老」文房四的陰謀,希望神皇能從盲目的「個人崇拜」中覺悟,重掌軍政大權,再次成為族民心目中的真正英雄,而不是偶像。

小船沿著河道航行了數天,經過了一個又一個的海子後,終於抵達神皇這次在感恩祭為民眾祈幅的小島--「彩雲嶼」。

「彩雲嶼」得名原因,是因為小島上佈滿大大小小的天然鐘乳石洞,這些水洞,因石灰岩長期被侵蝕的關係,形成了高吊在洞頂的「吊鐘」,又或是因滴涓而成的「石筍」,更有上下相連線的「石柱」,形狀各異,千奇百怪。

黃昏時水面折射太陽的殘光,再照在鐘乳石上,化成七色光華,驟看如幻變彩雲,再藉著水波掩映,置身其中,直如人間仙境無異。

初次見識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苦來由真的感到天上人間,如夢如幻,只想有日能為愛妻報仇後,兩人長居此地,不再為江湖紛爭而操心,從此永抱佳人在懷,不問凡麈俗事。

正想得出神之際,忽聞得小船泊岸聲,霎時把他從幻夢中鷲醒,原來小船已靠岸。

一行人魚貫地由神子帶領,向神樓方向而行,沿路所見,皆是巨木參天,林蔭處處,偶爾清風徐來,頓教人身心舒泰。

極目遠望,只見人山人海,全是清一色身穿雪白長袍的神國人民,盡皆俟伏在地,朝向同一方向磕拜。

神子道:「看來‘感恩祭’快開始了。」

忽見一名十二、三歲少年迎面而來,看見神子一行,跪地對神子說道:「參見‘神子’,‘神皇’命我前來引領各位。」

說罷深深一揖,轉身引路。

當神子及苦來由等一行人步入人潮時,人們皆微微欠身,看來對「神子」天鷹是相當尊重敬畏。

望向神樓最深處的高臺,只見為首是一名年逾百歲、滿頭白髮、兩鬢下垂、長鬚及膝的老者,看來他便是「神國」的精神領袖「神皇」了。

神皇微微向神子招手,示意他帶領眾人趨前。

神子快步踏上高臺,伸出右掌與神皇微微一碰,隨即跪拜在地,輕吻了神皇的腳背一下後,接道:「參見父皇,願神與我皇同在。」

神皇扶起神子道:「神子我兒,你已經三個多月沒朝見父皇了,來,讓父皇看看你有否消瘦了。」

因為神皇年輕時忙於國事及編寫「神法」,將大半生青春用來奉獻給神國人民,到晚年才娶得妻子,晚年得二子,但大兒子「神兒」卻將他送往他方修行,至今音訊全無,也不知是生是死,故對唯一血脈「神子」天鷹非常溺愛,令神子自少養成一種自以為是、自視過高的性格。

雖然明知神子暗地推行改革,但神皇仍苦口婆心,處處維護,望能將兒子納回正軌。

神樓外傳來人群的起鬨聲,漸漸由遠而近,站於門外的「神教司事」大聲喝道:「‘神長大老’到。」

神樓內的人們轉身望向後,只見為首的是執掌神國軍政大權的「神長大老」,隨後是他的四名徒兒「紙、筆、墨。硯」及「三獸神」,最後一人,是斷了雙腿、安坐於木輪車上的「文不」。

神長大老的出現,寒煙翠及「神子」天鷹頓時無名火起,正欲發作,但苦來由一把將二人拉住。

三獸神今日再遇苦來由,感到非常奇怪,心想為甚麼這名大煞星今天會在這裡出現?

神長大老意態悠閒的步至臺前,拾級而下,跟著一眾人等隨即對「神皇」俯伏跪拜,道:「臣等拜見我皇,願神降福我皇,永享天年。」

說罷,神長大老更趨前至神皇的腳前,親吻神皇的腳背,以示對神皇的尊敬。

「神子」天鷹及寒煙翠雙眼如冒火般看著「神長大老」及其子「文不」,苦來由看在眼中,心想必須為愛妻出頭,故趨前笑道:「閣下想必是‘英’名遠播的‘神長大老’文房四了,久仰久仰,但可惜、可惜……」

神長大老默然不語,文不卻插口問道:「可惜甚麼?」

苦來由瞪了一眼,雙目朝天,不屑道:「可惜天下五大高手,神、魔、道、狂、邪,就是沒有‘神長大老’的份兒,哈……哈!」

神長大老仍是冷冷的一發一言,看看這個不可一世的「道醫」苦來由還會放甚麼臭屁。

一陣笑聲之後,苦來由續道:「神長大老,你可以放心,我不會以‘大’欺‘小’的,用來了結你生命的一刀,我還是會留給我的愛妻寒煙翠,你儘管放一萬個心好了。」

三獸神聽罷雙腿微微的抖顫起來,而神長大老的四位徒兒「紙、筆、墨、硯」卻立時虎視眈眈,正想替師父教訓眼前這個狂人。

神長大老氣定神閒的擺一擺手,示意各人退開一旁,對苦來由道:「聞說道長的神腿冠絕天下,我真的希望有機會能領教一下,看看道長能否將我的頭顱踢破,但是,今天是我們神國‘感恩祭’的大日子,我們暫且放下一切,待祈福大會結束後,再討教閣下的高招。」

苦來由搶白道:「也好,我且讓你多活一時三刻,免得閣下一代宗帥的身分刻下便要丟人現眼。」

說罷,苦來由衣袖一甩,轉身向神子道;「好徒兒,請引領師父及師孃入座吧。」

神長大老及一眾人等,均退下高臺,坐回前排一早已準備好的座位上。

一名神教司事步至臺中心位置,雙手高舉,向臺下眾大聲說道:「各位神國人民,一年一度的‘感恩祭’現在開始,先請‘神皇’為我國人民祈福頌禱。」

神皇在兩名十一、二歲的少女扶持下,慢慢步至臺的中央,只見神皇先將雙手高舉,示意眾人留意,跟著便低頭禱告,臺下眾人跟著把頭垂下,雙手合什,靜心等待著。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祈福儔告的儀式完結,神皇再由那兩名少女攙扶退下。

禱告之後,將會是歌詠時間,曲詞大都是歌頌神皇,當年帶領族民逃離「吐魯埃」,重返中土建國立業的豐功偉跡。

因歌詠的時間頗長,「神子」天鷹聯同苦來由等人,利用這個時間一起退入後堂,與神皇相見。

神子道:「父皇,請你寬恕臣兒的無禮。」

神皇道:「神子我兒,你有話對我說嗎?」

神子指一指苦來由道:「父皇,孩兒有幸結識了當今武林五大高手之一的‘道醫’苦來由,道長更不因孩兒愚笨而收孩兒為徒,現在特來引見及拜見父皇。」

神皇瞧一瞧神子身旁一身道服打扮,更左釘右補的苦來由,只是微微的笑了一笑,不作任何表示。

神子不理神皇的反應,續道:「父皇,孩兒今日除了引見道長外,更重要的是向父皇報告有關‘神長大老’文房四的惡行。」

神皇道:「神子我兒,神長大老一直對我國盡忠職守,克己修心,更對本皇萬分的尊重,我相信剛才你也有目共睹吧?希望臣兒你不要汙衊神長大老的一片丹心。」

神子一時按捺不住,竟對神皇大聲道:「父皇,那只是他表面做給人看的,父皇……請你醒醒吧!不要再沈醉於虛幻的世界了,盲目的個人崇拜,怎是‘神經’所記載:‘神’所默示?父皇……」

神皇一記無情的耳光,摑向神子,怒道:「臣兒,枉我一直對你呵護備至,你今天竟敢反叛我?噢……你不是因為誤交損友,而離經叛道吧?」

神皇說罷望了一眼苦來由,暗示這個一身鶉衣百結的窮道士,甚麼「道醫」?

只是跑江湖混口粗飯吃的郎中罷了。

神子的臉上浮現出紅紅的掌印,但臉上的痛比不上內心的痛來得更甚,只見他眼角微見淚光,哭訴道:「道長的確是武林高人,絕不是你口中跑江湖的混混。」

二人愈說愈是氣憤,聲浪更引起了外邊正在歌詠的信眾注意,大家正奇怪內堂究竟發生何事?

一名神教司事正想步進內堂,通知神皇歌詠時間快將完結,請先準備下一節的「研經」,但放眼望去,神皇竟倒在地上,雪白的長袍,自後頸的位置開始,染著一大片淒厲的鮮紅,一直延伸至長袍的下襬。

突然而來的鉅變,還來不及分析事情始末,這名神教司事便轉身跑出內堂,向外邊眾人大叫:「神皇死了!神皇已被‘神子’天鷹及那異教道士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