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部 飛夢石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1頁,共2頁

第一章情與愛之間

七年前,小白率領四萬「鐵甲兵」離開「天都城」,逐步建立他的王國,勢力漸漸成長。

七年後,已擁有「蒼龍」、「白虎」、「朱雀」、「玄武」、「紫微」、「太微」

及「模糊」共七座城池,勢力已足與四國四族任何一方並肩,小白笑蒼天更成為少年們的偶像。

四國也好、四族也好,能成為王者的八位霸主,必然都是同族血裔,得到家族或同一族裔的民眾百姓支援,才能安穩地生在王座之上,繼承原來勢力。

小白是唯一的異數,他的一切都是從零開始。

「鐵甲兵」的基礎,是當年耶律夢香在「武國」,收留一大批傷殘士兵、武者,訓練編制而成的。

七年前離開「天都城」時只有四萬兵,七年後已是五十萬大軍,擴軍成長極為迅速。

由耶律夢香一手策劃的擴軍大計,是不斷把一些勢孤力弱的城池攻下,再招攬城民及附近村落的少年人加入「鐵甲兵」,不斷增強兵力,最後聯結成七城聯防。

小白從兩手空空到建立「鐵甲兵」,坐擁七座城池,期間的變化過程曲折離奇,加上小白的智謀神機與戰績,故事早已化成神話般在民間輾轉相傳,少年人自然對他特別仰慕。

加入「鐵甲兵」,追隨小白,已是四國四族以外,數之不盡大小村落少年人的最終夢想。

公主把握了這契機,在短短七年間,把「鐵甲兵」擴增至二十萬之數,除此以外的三十萬大軍,在質量上卻跟從前大有分別。

首先,小白分封胡說八、史認屁、劉一線、關二哥及諸葛神弩為五城城主,原來追隨史認屁的「殘賊」,與及「草蘆黑棧」以下的各地殺人部屬,當然也加入追隨。

而「劍鞘城」的部分兵將,也相繼前來投在諸葛神弩麾下。甚至是「神國」也有不滿神長大老、不願加入「神教」的人、投向胡說八,也就成為了「鐵甲兵」的一分子。

「鐵甲兵」迅速擴軍,各城城主以本身關係建立基礎勢力,繼而藉小白名號吸引不少新兵投效,是主要原因。

經七年開拓,五城池已共有三十萬「鐵甲兵」,由五位城主統率;而直屬小白以下四大攻將,主守二城及攻擊的便是餘下來的二十萬之數的「鐵甲兵」。

五城擁兵三十萬,但一切調訓重責都交在各城主手中,新兵素質難免不能令人滿意。

公主為求加強戰力,便設計出七城聯防的精妙防禦,以抵擋敵人大軍來襲。

只可惜,最終也敗在「餘家」餘弄仁發明的「神風笑」下,六城一下子全被攻破。

大勢已去,小白又決意放棄最後的「模糊城」,五城主為保各自實力,權衡利弊,竟都求去,追隨新主小丙。

此一大變,小白的五十萬「鐵甲兵」便立時削減大半,只剩二十萬之眾。

四位攻將朱不三、將軍、血霸王及生力,各率領五萬「鐵甲兵」,加上「三將八神」

及一千少年「天兵」,這就是小白現下全部所有,聲勢已大不如前,形勢更是岌岌可危。

「模糊城」被「神國」及四族圍攻,還有小丙的大軍窺伺,要固守又談何容易?

神長大老帶來了「神兵」二十萬。

餘律命的餘家戰兵共八萬。

刀鋒冷把「農兵」增至十二萬。

燕萬歲仍是帶來十萬「異族」戰兵。

藥口福的「鋒狂軍」共十萬。

小丙的軍隊派來了二十萬。

六人勢力合起來圍攻小白的「模糊城」,總數是八十萬大軍壓境,失去了五位城主共三十萬兵,只剩下二十萬「鐵甲兵」,若是繼續抵抗下去,恐怕終局也是必敗無疑。

何況「餘家」還可以繼續製造「神風笑」,加以痛擊。

伍窮的出現確然是曙光初露,既能保住三十萬兵,再聯結伍窮共七十萬大軍,前後夾擊圍城的八十萬兵,立時形勢扭轉,反客為主,改守為攻,絕對能反敗為勝。

耶律夢香是出色的用兵者,更是聰明人,她深深瞭解形勢兇險,小白要保留實力,不致一敗塗地,他日再圖東山再起,靠攏伍窮,暫且歸降,是最「恰當」的抉擇。

公主在伍窮跟前跪了下來,磕頭臣服,為了大局,她把心中殺仇大恨也深深埋藏起來。

向大仇人伍窮下跪磕首稱臣,痛,的確極心痛,苦,當然極慘苦,惟是天意如此,徒嘆奈何!

最機智、主掌軍中決策的夢香公主都歸降了,伍窮當下心中大喜,有容乃大,一下子把小白、公主、四攻將、五城主、五十萬的「鐵甲兵」都收歸旗下,雄霸天下,捨我其誰?

伍窮的內心狂喜大笑,統一四國四族的野心在目光中暴現,來吧,咱們一起殺出重圍。

「哈……」

仰天狂笑,笑聲豪邁奔放,小白突然縱聲大笑,教誰都為之側目,他究竟想的是什麼?

小白踏前一步,並沒有扶起已跪下的公主,淡淡的道:「公主,喔咿孺兒,含羞忍辱,多年前‘舞夷族’被滅,你已試過一次了,終於,性命得保,寄身於‘武國’‘劍京城’之內,對嘛?」

說得半分不錯,當年夢香公主被餘律令出賣,「舞夷族」從此煙消雲散,公主落難,最後只得投身在名劍的「武國」「劍京城」,建立「酒池欲林」,寄人籬下。

小白接道:「我心不死,頑強復國鬥志催策下,公主組成了‘鐵甲兵’,以圖他日再戰江湖,堅強毅力驚人。」

將軍、血霸王當然最清楚這段往事,兩人同是一直追隨公主、艱苦建立「鐵甲兵」

的大將。

流落「劍京城」的殘兵廢將實在多不勝數,大家都被排斥,連三餐溫飽也難,當年公主就是窺准此良機,以「酒池欲林」所賺得的大量資財,招攬被放棄的戰兵、武者,加以調訓,刺激爭戰雄心,組成比任何軍力殺性更強的「鐵甲兵」。

小白突然停步,對公主凝視道:「終於,‘鐵甲兵’能獨當一面了,但公主可有復國之意?可有重建‘舞夷族’之心?沒有,你反過來支援我小白建國立業,開創未來。」

「在‘劍京城’外,你對我說,‘舞夷族’一國早已消失人世,氣數已盡,才會亡國,既已亡國,何須復國!公主,你還記得這一番話麼?我,小白,可不敢忘懷。」

小白記得,公主更沒有忘記,當然,那時伴在小白身旁的伍窮,也言猶在耳,點滴盡在心頭。

小白再道:「委曲求存,忍辱負重,當然是明智者的妙著。但公主啊,要成為霸者,要建國為王,那皇者霸氣便絕對不能挫損!城池被攻陷,可以再殺奪回來;一戰敗了,下一戰可以反敗為勝;今天失去的,我小白有信心再捲土重來,定能奪回一切。」

「我的信心,來自我的霸氣,但你來告訴我,要是小白屈膝臣服他人之下,還能算是霸王麼?」

小白一躍而上,仍是英姿颯颯,氣度軒昂,躍過眾人頭頂,直落在殿中龍座上。

傲氣千秋,霸氣蓋天,小白一臉嘻笑,他仍是如常的信心十足,大喝一聲:「準五位城主及其麾下‘鐵甲兵’離城,其它人等隨我棄城退走‘一萬險’,如有遵命降敵者,立斬當場!」

王命落下,要是夢香公主仍堅持降敵伍窮之下,便會被小白斬首,絕不容情。

公主慢慢的站起來,對小白道:「原來,我還是小覷了相公,未完全真正的瞭解大王……」

小白沒有惱恨公主,也沒有責備,他很明白,失去唯一女兒笑夢白的打擊,公主變得容易心慌意亂,絕對值得同情。

耶律夢香是天下最強的用兵智者,但她始終是人,有血、有肉、有感覺的女人,喪女之痛摧毀了公主的理智、冷靜,但不要緊,只要自己不倒下來,公主定能復元過來。

「只要抹去恐懼、驚惶,千軍萬馬大敵之後,還藏有玄機!」小白悄悄地對公主道。

還藏有玄機?小白在此「死局」之下,還有啥所圖?還有什麼後著?不可能吧!

伍窮想象不了小白心裡藏著的「玄機」,但小白從來不說廢話,他一定還有後著。

原來籠絡小白,把他收歸麾下的如意算盤,當看見小白坐在龍椅之上,霸氣狂傲驟然湧現,伍窮很清楚明白,芳心為他策劃的「第一步」失敗了,小白果然極難對付。

「要壓倒小白,我當然會為大王盡力而為,但你必須清楚,個人真正實力,才是戰勝小白的憑藉。」

伍窮沒有忘記芳心在策動降服小白大計時,一而再的說明,他的忠心智囊芳心,算計得丁點沒錯。

若非自己把失意的芳心收歸旗下,他確信,在群雄並起的世代,伍窮實難拔飛而起。

「有容乃人」,盡把能人、智者籠絡,歸心自己,已是伍窮奮鬥的目標,他的眼目掃向低下頭來的十兩,在心底對自己說:「失去了最愛,便一定要得天下,否則代價付出,卻是毫無收穫。」

伍窮上前,輕輕的跟十兩點頭道:「你隨小白退往‘一萬險’,地處荒險,可比昔日前住「死蔭幽谷」更為艱困,而且,伍窮不能在你身旁守護了,千萬小心。」

仍是低下頭來的十兩,咬著下唇,她很明白伍窮對自己的愛,但兩人情與愛之間,卻有恨。

伍窮突然把手中「敗刀」遞上,懇切地道:「這‘敗刀’,曾在長街上、‘聖王廟’外、‘劍鞘城’外,保護過你,十兩已不能接納敗刀的主人,請讓它跟在你身旁,守護你吧!」

「敗刀」,屢戰屢敗、也屢敗屢戰的神兵,曾抵擋過長街上刀鋒冷「泣血」的殺人刀法,多年來,它一直見證伍窮、十兩的患難真愛摯情成長,伍窮把它遞上。

十兩不敢去接,接了「敗刀」,便更不能忘懷與伍窮的一段感情,頭垂得更低、更低……忽地一握,伍窮捉住了十兩玉臂,輕輕抬起來,再把她的五指掰開,放上「敗刀」。

伍窮衷心道:「我把最好的都交給你了,‘敗刀’一定能保護你,保重,千萬保重。」

十兩的淚水已忍不住掉了下來,溼透衣衫,她真的有點恨自己,恨八年前的她,實在不應到「天法國」找尋孃親雪無霜。

要是沒有那回的「機緣」,她不可能繼承皇位,當上「天法國」皇帝,伍窮也不會扶遙直上了!

小白、伍窮,很可能永遠是天下間最要好的摯友,不離不分,互相扶持,伍窮是小白麾下大將,為小白的王國建功立業。

好可惜,一切已成過去,情與愛之間,已有恨,解不開的恨仇死結,把真情至愛隔絕了!

伍窮突然道:「十兩,要是你能勸服小白歸降於我,咱們冰釋前嫌,再並肩作戰,同一陣線,你我之間的恨仇死結便能解開,彼此也就有光明未來,十兩,來吧,只有你;說服固執的小白。」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這是伍窮的最後一擊!

這,也是芳心為伍窮定下的降服小白第二步。

十兩提起手來,輕輕拭去臉上淚水,不哭了,也不該再哭成淚人,這段情已不再值得為它痛心。

十兩抬起頭對伍窮道:「你,伍窮大王,把我十兩也看成一顆棋子,為你的千秋大業而作出一點兒貢獻的棋子,對嘛?」

突然一問,伍窮立時啞口無言,怔怔發呆,十兩好象把問題核心挑了出來,她說得沒錯。

伍窮為了達成「有容乃大」,把小白一切收歸麾下,竟試圖利用十兩,助他說服小白。

一段患難愛情,原來還有利用價值!

我愛你,但在愛裡卻有利用、險詐、愛,請問還是不是愛?

情與愛之間,有恨,原來還有利用、險詐,將來還會有更多、更多,看來,這段情已玷汙了,已悄然逝去了!

伍窮再踏前半步,「嗖」的一聲,「敗刀」出鞘。

刀鞘掉在地上,明晃晃的刀鋒,映照著十兩的痛恨悲情……

十兩堅定地道:「你再踏前半步,我便殺你!」

伍窮如遭電殛,身子立時僵死般木然不動。

十兩原來悲痛的心,慢慢平靜下來,雙手緊緊握著「敗刀」道:「‘敗刀’,你曾為我擋過無數死劫,化解無盡殺招,你啊,從前我倆相識於默默無名,那平常蓋在你身上的,只是破破爛爛的布帛,絕非今天多餘、惹我討厭的寶鞘。

你,當藉藉無名時,只有破爛的布帛願意糾纏陪伴,它從沒有嫌棄你的貧困,更接受了你的低俗,你知道原因為何嘛?

傻瓜,願意接受對方的一切,是因為你們好相襯啊!每當鮮血濺在刀身,布帛再包裡時便沾上了,也就同樣感受到殺戮血腥,如同有著同一樣呼吸的兩個人。

然而,當你的身上鑲滿一顆又一顆的寶石,盡把從前附在身上的鏽氣、鏽漬脫除,變得高雅真氣,從貧困中脫胎換骨,你便對它說,從此,不用再與我出生入死了,有既名貴又精緻的刀鞘取代,不用操勞了。

哈……它還好天真的在等待,早晚呆坐抬頭問天,問七彩的喜鵲,咱們何時才會再聚首,再續前緣……靜待著那擁抱,緊緊蜷曲痴纏的溫暖,從前親密、體貼感受……它,實在太幼稚了,原來當你擺脫貧困,身上鑲了碧玉寶石,你倆早已緣盡!

破破爛爛的布帛,又怎能跟高高在上、耀眼奪目精彩的你相襯?別欺騙自己,瞧清楚啊!

原來,黴黴臭臭的粗糙布帛,可能跟今天的你相襯麼?哈……別惹人失笑了!

從不知哪一天開始,當你不再與他並肩作戰,不再在大戰前後,都緊緊擁抱著彼此,感受那一股熱燙溫馨,大家早已註定各奔前程,一生分離了!

他,一直還痴痴的等,等待重溫往昔甜蜜依偎,因為他相信你從前的感受真實,你會捨不得我去,你好想再擁有……對啊,他想的都半分不錯,只可惜,這只是從貧賤到富貴的一種眷戀懷念。就像一個腰纏萬貫、白手興冢的商賈,總愛緬懷過去,走到從前身無分文時的舊居四周感受一下。

眷戀,絕不等如愛,緬懷總相隔著距離。

原來,你與他,已不再匹配,更不相襯,‘敗刀’滿身珠光寶氣,破爛布帛,卻還是粗糙下賤。

他希望你回覆從前一樣,卻不知從前的你早已不可能再存在,‘敗刀’就是今天的‘敗刀’,變了,便不可能回覆原狀。

高貴的‘敗刀’,跟低賤的‘布帛’,就如‘快樂’與‘愁苦’一樣,大家想相擁分享,以為可以中和感受,原來,各走極端,‘快樂’與‘愁苦’的交融,只是‘傷痛’!

快樂人兒快樂歌,愁苦心頭愁苦楚。

快樂分給愁苦我,苦樂望成樂添多。

樂苦交織原是錯,苦苦樂樂鑄成禍。

苦添苦痛結苦果,苦禍分離恕罪過!

‘敗刀’,你說要再來保護我,說笑吧,我倆早不合襯,不相匹配,不敢高攀,再見了!」

把心底話一一說明,十兩如釋重負,五指鬆開,終於決心捨棄「敗刀」,捨棄一段不應去等的情愛。

「噹噹噹」三聲,「敗刀」跌落地上,一顆手指頭般大小的耀眼藍寶石,竟從「敗刀」的刀柄上掉落開來,在地上「骨碌骨碌」的滾動著,碰上伍窮的靴子才停了下來。

十兩真的好想「敗刀」回覆從前原狀,身上的碧王、寶石,統統除掉,但看清楚,已重新打造的刀柄,出現一個窟窿,好不自然,他,跟碧玉、寶石好相配襯。

沒有皇玉郎的出現,沒有誤殺笑夢白的慘事,原來伍窮、十兩也不應再走在一起。

十兩再慢步走至小白身後十步處,低低垂下頭來,她,永遠是那甘心體貼服侍主人的俾僕。

只有她,才永遠不變,永不出賣小白,相信小白一定建國立業,登基為皇。

伍窮俯身拾回「敗刀」,把寶刀回鞘,除了苦笑,他還可以如何?

芳心為他安排降服小白的第一步、第二步都徹底失敗了,還會有第三步麼?

伍窮的第三步揹著小白而行,與小白背道而馳,第三步,是敵非友,踏出「模糊城」,再見面時便只是殺戰!

「有容乃大」,能容下強大的敵人化敵為友,當然是好,但敵人不願歸順,除了剷草除根,別無他法了!

圍殺小白的,「神國」及四族加上小丙兵力,總數八十萬,但還要加上伍窮「天法國」的七十萬大軍。

合共一百五十萬精兵,圍攻剩下來的只二十萬「鐵甲兵」,小白棄城退走,已是唯一的「絕路」。

「絕路」,總比「死路」好一點點!

「絕路」,不是「窮」途,我走我的「絕路」,你行你的「窮」途!

「絕路」,還有後著,小白的後著——

第二章他膽大妄為

月明如晝,小白與四攻將朱不三等,還有「三將八神」、夢香公主、十兩等,一同席地而坐。

小白笑著從身上包袱內,取出素餡厚餅,分饗眾人,笑道:「從今以後,退守‘一萬險’荒涼溼地,在未覓得能寄居建屋開墾地前,這些素餡厚餅,可能就是咱們最佳美食了。」

將軍昂然道:「能追隨大王,就是最美好了,嘴裡吃什麼,又豈及心底甘甜?」

小白哈哈大笑,先把圓餅遞給將軍,便道:「原來這八、九年以來,將軍練就得一口嘴甜舌滑神功,好厲害啊!」

一眾人等都失笑起來,這一群誓死盡忠於小白的「朋友」,原來已許久不曾聚首暢歡了。

小白,是大家的領導耆,也是眾人最要好的老師,猶如溫馨的一家人,就算如何貧賤、富貴,始終相愛相親。

小白拍拍生力肩膀,輕輕道:「你,會帶郡主一同退走麼?」

原來生力挫敗小黑後,郡主便跟著他回抵「模糊城」,沒有離開過,小白對事情來龍去脈都一清二楚。

生力道:「生力成長了,雖距離大王的聰明才智還太遠,但已懂得如何取捨、抉擇。」

小白笑道:「對啊,四攻將中,將軍、血霸王、朱不三年紀都比我大,只有你是新一代成長的,我一直還將你當作從前的小弟,哈……生力,生生不息,力量無窮,你早已成長了。」

生力道:「生力的成長,都是大王一手提攜,沒有大王,天下間就不可能有我生力!」

小白笑道:「一切俱往矣,今日天下群雄並起,各方勢力正是用人之際,而我卻是大敗退守他方,生力,良禽擇木而棲,要是你與麾下五萬‘鐵甲兵’,打算要舍我而去,放心好了,我絕不會責怪你。」

只有一個生力,是小白用心良苦,從不懂丁點兒兵法、陣法的由零開始,一直指點、親授。生力是小白好悉心才培育出來的新一代表者,要是他決定離去,小白的心會好痛。

但人各有志,當你創造不了能讓部下發揮的空間,他要離去,成就更廣闊的天空,能體諒對方,才是胸襟廣闊的真正強者。

生力的才智,是四大攻將中最優秀、最出色的,小白可以斷言,生力的未來,只要有發揮機會,必然前途無可限量。

小白衷心道:「生力,要離開,今天便是最佳時機,我再說一遍,良禽擇木而棲啊!」

生力輕輕報以一笑道:「大王,生力絕非禽,更非畜,畜生啊,你說良禽擇木而棲,我也大膽的來問一句,大王,天下之大,你認為誰才真正能雄霸天下、最具霸氣豪情的王者,最值得有能者投效啊?哈……生力不就是早已擇了最好的‘木’,作為棲身之所麼?我生力敢肯定,天下之大,惟有大王小白,才是最強者。」

小白的心好暖、好感動,也許實在被出賣得太多、太多了,連不應該疑慮的,小白都留在心上。

每一人都仍然支援小白,小白說一刀斬下頭來,大家都必定會二話不說,抽刀自刎。

小白又笑著把餅分給朱不三,朱不三身上的肥肉一天比一天多,樣子也就一天比一天的更加可愛。

朱不三把餅塞進口裡便道:「你奶奶的大龜蛋大王,我朱大頭把全家大小老幼,全押注在你身上,你留在‘模糊城’,我一大十小,天天為你殺敵擒賊。你決定退走‘一萬險’,我朱氏一家便日日陪你捉蛇殺獸,晚上烤來大嚼,一樣快樂。」

「長街不賣友,我朱不三更加不會賣友求榮、賣友求存,丟那媽的要死,便早點到陰間陪幾位俏麗妻妾,也一樣樂融融,哈……」

小朱們都點頭和應,大家早已交心,跟定小白,捱多少年的苦頭,早已拋諸腦後。

跟著,已回覆原來心靈睿智的夢香公主,把如何撤兵後退的部署,一一細說清公主始終是用兵智者,只要她堅定心意,天下智才最強者,最能匹配小白的,絕對是耶律夢香。

在坐的每一個人心意,小白都掌握得很清楚,只有二人是小白不大瞭解的,一個,是從來都沉默寡言的「夢將」笑夢兒;另一個,是小白最擔心、也最掉以輕心的孩子笑莫問。

小白正要向孩子笑莫問發問,突然倒臥在地上的他,一直懶洋洋的大懶蟲,向著小白伸出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合共三根指頭,嚇得小白立時目瞪口呆。

大懶蟲的三根指頭,直教小白惶然失措,心下驚駭不已,竟良久未能吐出話來。

誰郡不大明白小白兩父子的相對極大反應,只有一個朱大,就跟小白一樣,心中突突亂跳,瞪目凝視,驚疑不定。

伸出三根指頭,是啥意思?看來,懂得內裡因由的兩個人,都被大懶蟲嚇怕小白喃喃道:「海馬泥樹獸。」

大懶蟲沒有望著父親,仰天念道:「一萬險,五方殺野十萬憂!」

突然啊的驚叫起來,不是小白,是朱大,但不止朱大,連有朱小、朱小大、朱不大、朱不小及朱小不,一共六頭小朱都同時驚訝萬狀,顯然大懶蟲的話都在六小朱意料之外。

小白道:「你……竟知悉一切?」

大懶蟲打個呵欠才道:「因為爹是小白,沒有後著的,又怎會是小白?就是如此簡單。」

小白微笑道:「看來,爹早不用擔心你了。」

大懶蟲堆起愁色道:「不啊,爹不擔心我,我卻日夜為自己憂心忡忡,搖頭嘆息。」

小白道:「什麼?」

大懶蟲拍拍身旁的奴子小蟲,嘆道:「爹跟從前不一樣了,爹非但要建國立業,還要再進一步,意欲統一天下,成為眾王之王,唉!這可苦了我這大懶蟲哩!」

除了小白,在坐的每一人都傻呆了,莫問說的是怎麼回事?究竟內藏什麼玄機?

小白只領著區區二十萬「鐵甲兵」退守「一萬險」,要活命守住形勢,也著實不易,又如何會顯示出來有意圖統一天下?

小白笑了,說道:「原來,爹的意圖帶給你好重好重的壓力,教你難受?」

大懶蟲笑道:「嘻……還把我壓得好怕走動,索性懶懶閒閒的,唉,天下有小白,便毋須莫問,莫問一覺醒來,啊,原來還沒輪到我,只好再懶下去,呵……」

又再打呵欠,伸伸懶腰,但不能再睡了,因為大軍已到了出發的時候,二十餘萬人,一同退守「一萬險」。

從「模糊城」到「一萬險」,必須先穿過「煙雨朦朧」一大片地方,才能進去。

「模糊城」之所以得名,緣由是「一萬險」幾近終年大雨不停,雨點遇上暖風,便化為霧氣,吹向「模糊城」,致使整座城長年白茫茫一片,視線不清。

霧氣從後吹來,在「模糊城」與「萬險」之間的一片山谷,地勢較低,濃霧難以吹散,因而就算是相距咫尺,也難以清楚辨認事物,故被冠上「煙雨朦朧」稱號。

沿「煙雨朦朧」之邊緣,有一條直出大海的「霧鎖江」,因為大霧瀰漫,「煙雨朦朧」也沒有什麼重大資源,故「霧鎖江」從來都是一片寧靜,連捕魚的漁家也銷聲匿跡。

惟是今日「霧鎖江」十二分熱鬧,一條又一條的大船,揚帆而來,每艘戰船都擠滿戰兵。

他們都緊記軍令,一不能打鑼、二不能擂鼓,不能作聲,甚至是說話也禁絕,違者斬。

在最前的一艘戰船上,紅髮沒眉的閃縮小子一直偷偷注視他的師母,這師母真的丰姿綽約,婀娜多姿。

從第一回在酒樓遇上她,便禁不住對她暗生傾慕,再跟隨師父一段日子後,始發覺原來她好生厲害,武林上名頭也響噹噹。

當今兵法大家之一,乃「武國」公孫莫敵門下最出色弟子芳心,曾為「武國」皇后。

名義上,師父伍窮是將曾迎娶她,並封她為「天法國」皇后,但骨子裡,春冰薄知道這只是表面風光。

芳心要讓天下人知道,她憑著自我能力,還是可以攀爬登上皇后寶座,她絕不要給人看扁。

交換的條件,是芳心當上伍窮師父的戰略參謀,要一步一步助「天法國」雄霸天下。

伍窮獨闖「模糊城」的同時,三十萬「窮兵」已隨芳心登上戰船,靜悄悄的從「霧鎖江」抵達「煙雨朦朧」,為芳心替伍窮策劃逼小白歸降的「第三步」作全面部署。

三十萬兵沿江河直抵「煙雨朦朧」,原來是極為壯觀的事,芳心為求每一條船都能多載一些「窮兵」,船上凡能拆掉的東西,都一聲令下火速毀掉,隨之起航。

春冰薄這無甚才能的小人,能歸服伍窮門下,當真是三生修到。他最擅長的不外乎貪小便宜、落井下石、狐假虎威又或見死不救,當然,這些伎倆以外,春冰薄最自豪的,便是這次戰役芳心堅持要伍窮讓他先來的原因,春冰薄最過人之處--膽大妄為。

芳心要埋伏大軍,一舉殲滅「鐵甲兵」?不,雖然是賊兵逃難,但「鐵甲兵」畢竟不能小覷。

伍窮明知難以一舉滅絕,他的目的好簡單,是覬覦小白從「萬壽無疆」所得,多年累積的大量財寶。

只要把財寶奪過來,長年來「天法國」最困擾、最頭痛的國庫空虛問題,便迎刃而解。

而春冰薄,就是芳心奪寶的重要棋子。

先把大軍井井有條怖好陣勢,前排盡是穿上重甲冑的「窮兵」,負責衝鋒,抵抗反擊。

中排全是弩手,三人一小隊,輪流換箭勁射,箭頭向半空,呈拋物線而下,以混亂敵人突襲者佔據那一方。

後排主力接著前排搶奪回來的「戰利品」,儘快置於戰船上,駛離「煙雨朦朧」。

此仗兵貴神速,絕對要速戰速決,當小白等人發現被襲,一定誤以為是大敵來殲滅,必然會亂。

但「鐵甲兵」在濃霧中要從混亂裡重組陣勢,再探清楚來敵,對陣、反撲,這不長不短的一段時間,就是芳心要把握的,當小白陣腳大定,要再反擊便已是千難萬難。

芳心花了半天時間才把一切部署得妥妥當當,看她緊張得臉上皮肉抖顫,心悸神亂,為了極力遏止慌亂心情溢於言表,芳心不自覺的右手不停捏著左手心,捏個不停。

好色的春冰薄看在眼裡,偷偷好笑,他內心暗自盤算,這位兵法英雄,明白每一次師父伍窮交下來的任務,她必須十全十美的完成,而且要幹得出色,她,為了保住地位,必須顯出超凡的才能來。

這「天法國」兵法皇后的寶座,已是她必須牢牢握緊的最後防線,這一回,她絕對不能再敗。

她現下最能利用、唯一可以高價出賣的,就是個人用兵奇謀,芳心必須讓伍窮感覺到她的重要,才有未來。

每一回伍窮派下來的命令,都可能是芳心最後一戰,直至「天法國」夠強大,再也不能擺脫她的帶領。

捏啊捏,手心不停冒汗,手也捏得紅腫了,但芳心卻仍不自覺的陷於緊張不安之中,全沒注視春冰薄的留意眼神。

兩個時辰過後,伍窮也來了,表示芳心為他安排的降服小白第一步、第二步皆已失敗。

第三步,奪寶藏,逼小白入「一萬險」,藉助寶藏先擴軍,再等待「鐵甲兵」抵受不了「一萬險」之苦,重回來「煙雨朦朧」,軍心渙散,那時方可不費吹灰便把小白等收歸麾下。

這如意算盤,關鍵在今日一戰。

今日一戰奪寶,關鍵在春冰蒲,那個芳心察覺到從來不避嫌、眼睛總對著自己發亮的紅髮小子。

大膽、狂妄,是春冰薄的長處,成與敗,就是維繫他身上。

來了,小白的大軍終於在濃霧裡出現,合共分有四大隊,好明顯,是由四攻將分別主領。

太遠了,芳心看不清楚,哪一隊鐵甲兵,哪一列軍隊,才是運載寶藏之重心,春冰溥,一切全靠你了。

伍窮在芳心身後瞧得清楚,芳心的手先緊緊握住春冰薄的手掌,雙目凝視前方,目不轉睛。

要利用最恰當的一剎那,不能出錯!

放手!

春冰薄如箭離弦,一個人腰纏著刀,飛快的在濃霧中穿插滑動,急奔疾闖。

千軍萬馬敵陣中,只有春冰薄一個穿插往來,憑著濃霧遮擋視線,模糊不清的環境,快速搜尋他要知道的運載寶藏車隊。

什麼顏色、記號,當然毫無頭緒,但必須及時發現,再依芳心指示,發出資訊。

濃霧飄來,春冰薄跟「鐵甲兵」擦身而過,竟然十分鎮定,體態表現得好輕鬆。

大軍陣中,看見有傳訊兵急奔住來,又是步履輕捷,自然不會提防。大家又怎會想到,竟然有人如此膽大妄為。

對了,膽大妄為,就是春冰薄的長處。

搶上一隊,又越過一隊,腳步輕盈迅疾,突然眼前一亮,對了,只見一個又一個重甸甸的大木箱,再以厚厚麻布蓋著,一共三大車,一定都是極名貴的財寶。

前邊為首者,是在打瞌睡的生力,睡得好甜,看來是太累太疲倦了,他身旁,竟然有已穿上一身粗布衣服的郡主。

春冰薄拔出刀,搶步上前,一刀斬向馬群的其中一匹,這就是向芳心示意的訊息。

馬匹受痛嘶叫,暴露了寶藏車隊實際方位,「窮兵」第一排便有了搶奪進攻的目標。

春冰薄斬殺馬兒,成功了,跟著又如何,他的腦海一閃而過,有個好主意,膽大妄為的好主意……伍窮在遠遠之外,雙目厲射,從矇矇矓矓中,留意著那頭頂的一撮紅色,穿穿插插。

突然,馬痛慘嘶,芳心隨即下令發箭。

亂陣、奪寶,殺啊,衝啊!

但見紅髮又動,在兵慌馬亂中,惟他不亂,仍一樣的鎮定走動,閃開兵隊,衝回來。

有穿上重甲冑的去搶,春冰薄帶著輕鬆的步伐回來,滑動得自在靈動,姿態多美妙。

這就是少年青春?伍窮眼裡,春冰薄雖無大能耐,但他實在膽大妄為,只要善加利用,是不錯的人才。

立大功的春冰薄回來了,他的笑臉仍是一貫的充滿狂妄、自信,他的身法好快,他的手……喔,怎麼多了……一個人頭。

他竟然斬下了一個人頭,從混亂中衝了出來,是誰?究竟是誰的人頭,給春冰薄割了下來?

濃霧在身下飄開,只是好短的時間,伍窮已看得清楚,他媽的這膽大妄為小子,他握著的,竟然是小白四大攻將中,最受小白推崇的生力,他竟殺了生力?

春冰薄一刀斬殺大將生力,就如當年在「三不管」生力一刀斬殺「武國」威武猛將歸於盡一樣。

哈……他奶奶的臭蟲賤小子春冰薄,你果真膽大妄為,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小白兵敗如山倒,痛失良將,哈……春冰薄衝啊衝,衝過敵陣,衝回「窮兵」陣處,再衝往伍窮身前,左手是刀,右手是生力人頭,哈……好傢伙。

衝到伍窮身前,遞上生力人頭,伍窮接住,心下狂喜的同時,噢,冰寒殺氣,不妙!

刀,已割入頸項皮肉!——

第三章兼收並畜生

「咱們又再見了!」

頸項上那鋒利的刀割入皮肉,伍窮要反抗已太遲了,一剎那間,他笑了,笑得連身前不遠的芳心也驚駭呆住。

春冰薄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咱們又再見了」!

伍窮竟然笑,有啥好笑?笑什麼?

笑,當然有原因,但這一回的原因顯然不妙,伍窮的頸項上多了挾持的明晃晃大刀。

伍窮淡淡道:「我還是棋差一著。」

春冰薄笑道:「只是芳心失誤吧!」

伍窮道:「部下失誤,也就是我的失誤,是我決定任用她的,失誤的責任當然由我來承擔。」

春冰薄道:「有道理。」

伍窮道:「說出條件來吧。」

春冰薄道:「退兵!」

伍窮道:「好!」

立時命令大軍退走,不再攻向濃霧中的「鐵甲兵」,芳心把軍兵都列在後退一百步之遙。

春冰薄道:「把三大車金銀財寶留下來吧,我還是對它們有點依依不捨,暫不借你!」

伍窮被擒,也只好從命,辛苦部署的奪寶大計,成功了,原來竟是功虧一簣,一敗塗地!

春冰薄笑,伍窮也笑,當真可笑。

春冰薄先拋開那生力的頭顱,左手向臉上擠壓了一會兒,那原來的面目,經「盜臉術」再生。

春冰薄並非春冰薄,竟然是小白!

小白原來一早已洞悉伍窮、芳心有第三步的後著,為要輕易化解對戰大廝殺,便佈局擒賊先擒王。

只要挾持伍窮,「窮兵」焉能不退,一切危機自當化解。

小白的方法好簡單,在伍窮雀躍的同時,先以生力假裝打瞌睡,擒下衝來的小子春冰薄。

小白已見過他,很容易在衝到伍窮身前時,利用濃霧掩飾,以「盜臉術」易容,改成春冰薄一樣容貌。

當然,要伍窮連半點提防之心都拋開,還要加一點點「驚喜」,就是手上的假生力人頭。

這突然而來的驚喜,讓伍窮有了一陣子驚訝反應,只是這一點點時間,便足以令小白拔刀架在仍陷黃粱美夢中的伍窮。

小白笑,是因為他自信,自信一定能扭轉劣局。

伍窮笑,是因為他還是敗在小白手上,好象是天意,小白一直比他更出色。

一邊是三十萬「窮兵」,另一邊是二十萬「鐵甲兵」,兩陣對峙,中間便是小白挾持著的伍窮。

小白道:「你的芳心計謀,始終技遜一籌。」

伍窮道:「對,事實擺在眼前。」

小白道:「伍窮、‘天法國’,唉,不外如是吧!」

伍窮道:「但總比小白、‘鐵甲兵’優勝。」

小白道:「不見得吧!」

伍窮道:「路人皆見,我以芳心、春冰薄出戰,換回來,是小白你必須親自動手,我,哈……卻只假手於人。」

小白道:「你認定自己比我強?」

伍窮道:「當然,我伍窮能容天下精英為我效勞,小人也好,梟雄、英雄也好,我都能兼收幷蓄,善加利用。」

小白道:「好象有點道理。」

伍窮道:「只有並非天賦奇才的人,才會深諳用人之道,明白部下,也瞭解輕重,人盡其才。」

小白道:「我能力太強,反而往往把重責都背在身上。」

伍窮道:「小白的確是天賦奇才,但憑你可以一個人得天下麼?你一走,七城便失陷其六,只因為‘鐵甲兵’太倚賴你了。」

小白道:「知我者,莫若伍窮!」

伍窮道:「你永遠的堅持固執,這是你的性子,也因為你太自信,反而忽略了身旁其它人,小白,太鋒芒畢露了!」

小白道:「伍窮卻剛好相反,知人善任,不停的籠絡其它精英,只要是人才,都招攬麾下。」

伍窮道:「我相信,只有懂得用人者,才是未來雄霸天下最後至尊。」

小白道:「不錯,半點不錯!只是,霸者本身力量、修為,也是關鍵,伍窮這方面永遠不如我!」

伍窮道:「廢話!」

小白道:「你認為武學上能勝過我?」

伍窮道:「哈……這個當然!」

小白道:「伍窮,你在自欺欺人。」

伍窮道:「你敢接受我挑戰嗎?」

小白道:「只為證明我小白比你伍窮更強?」

伍窮道:「我戰勝,你要把徒兒春冰薄還我!」

小白道:「我戰勝,我也要你交出一人,芳心。」

伍窮道:「好,一言為定!」

在伍窮身前的芳心突然呆愕,小白要她幹什麼?他要殺自己?從前恩怨還未一筆勾消麼?

小白要她來幹什麼?

當芳心的心亂闖亂動、忐忑不安之際,那膽大妄為的春冰薄已被生力押出,一雙手十指都被插滿木刺。

痛得倒在地下翻滾不停的春冰薄,卻不值得可憐,鼠竊之徒的他竟斗膽撲向郡主酥胸偷襲,雙手亂摸。

膽大妄為的小子,終於受到懲治。

小白再戰伍窮,他還記得,對方仍欠下血債,誤殺女兒笑夢白的血債,早晚他一定要伍窮清償。

伍窮必須挫敗小白,連敗兵之將都壓倒不了,他會對自己好失望。在戰法上失誤,武學修為之爭,絕不能再有損。

二人相距二十步,都分別放下神兵「赤龍」、「敗刀」,插在沙石地上,雙方都仍念念不忘,不久前在海邊的拳腳拼戰,還未分出勝負,究竟誰的修為更強?

那一仗,彼此都只餘二成多功力,揮混對打自然大打折扣,今日,十成功力再戰,會是怎樣的一回事?

伍窮急提氣,衝,疾衝而上。

突然小白吐納深吸一口真氣,雙臂盤旋舞動,籠罩全身的濃霧急勁翻卷旋飛,內力提升至頂峰,推。

雙掌隔空推出,濃霧、沙石如潮浪湧向正衝來的伍窮,伍窮已衝至雙方只相距十五步處,大家只見霎時煙霧大作,風聲呼呼,如狂風暴雨無異,眼前只見迷糊一片。

「呼呼」風聲過去,小白隔空內力逼出的一掌揮完,伍窮與小白的相距,不再是十五步,而是十一步。

伍窮竟只能邁出四步,小白內力之強,委實驚人。

在「皇京城」、「觀音古廟」之戰,小白都是以一敵眾,從未有過以一敵一的十成功力出戰,原來,閉關後的小白,再經七年鍛鍊,已是一等一的內力雄渾高手,伍窮絕對及不上。

兵刃上對戰,伍窮憑藉先父伍擔湯遺留刀學,加上刻苦鑽研,「敗刀」仍可抵得住「赤龍」。

但拳腳內力,小白乃武學奇才,伍窮又如何能敵!

伍窮天生頑強,就算是十年前戰刀鋒冷,他還不怕,何況是今日的小白?半步、半步的移前,拉弓馬步沉穩,慢慢追逼上前。

小白竟閉目不視伍窮,只以耳代目辨別伍窮距離、方向,待伍窮步至只五步距離,再轟出隔空一掌。

伍窮同時也獨臂推掌力擋,「砰」的一聲兩股內力爆炸,煙霧飄散,定睛看個清楚。

媽啊,伍窮與小白的距離,竟又拉遠至八步,伍窮竟被轟退三步,連線近小白都不能。

難怪當日在「皇京城」之戰,以一敵天下眾多大敵,小白仍能支撐抵擋,這傢伙太強,武功看來已不下於皇玉郎。

伍窮道:「哈……內力當真好比惡浪狂潮,勁風打得我渾身傷痛,小白奇才真超凡,確實不錯。」

小白道:「你投降認輸了麼?」

伍窮道:「放屁,我雖內力未及得上你,招式上,也不見得會輸給你吧,就讓你領教一下我的‘奪目龍爪’吧!」

踏上幾步,右手向小白頭頂抓下來,五指自腕至指,筆直強勁,顯見勁道凌厲已極。

小白不再以內力欺人,身形一側,輕飄飄的閃了開去。惟是伍窮的「奪目龍爪」卻有後著連消帶打。

瞬息之間,急旋轉身,龍影飛空,小白退到哪裡,龍影便追纏到哪裡,緊貼壓更可怕的,是小白眼目二寸之前,永遠是伍窮的龍爪追著而來,只要步法、身形稍稍怠慢,便可能被扣爪奪目。

一個旋撲攻殺,一個疾步後躍,在輕功造詣上兩人同時比拼,小白內力雄渾,只要時間一久,必然更勝一籌。

惟是「奪目龍爪」威勢非凡,愈貼愈近,手法快極狠極,凌厲辣絕,只退必敗。

小白雙手以劍指分刺伍窮右臂上各穴,只是這一路龍爪疾急之餘,又是遊動敏捷,敵人來擋,反藉力彈射穿上去挖眼,明明刺中穴道,卻反見來勢更急,一爪奪目,小白險險閃過,但眼角仍遭挖破,更被扯下一小撮頭髮,強拉飄濺血花。

伍窮得勢不饒人,陡然間身形拔起,在空中更疾急的旋轉盤飛,身法比先前更迅捷,「奪目龍爪」攻得更猛更急。

「龍爪」不斷破目而來,竟逼得小白左閃右避,不是肩膀被抓下一塊皮肉,就是唇角受傷。

小白只能儘量保住雙目,但「龍爪」離面龐已愈來愈貼近,稍一失神,便雙目報銷。

愈攻愈狠,小白急於變招,雙腳一蹬,便翻身向後,竟仰臥在地上,如此一來,也就難再被「龍爪」追貼雙目。

姿態絕不好看,但卻是臨危變招,能化解攻勢,也就不能理會其它,小白雙腳不停猛踢攻出。

伍窮一個魚躍飛身,竟撲了上來,雙腳與小白對踢互蹴,同時龍爪搶奪雙目,不停不止。

如此一上一下,伍窮的攻勢竟絲毫沒慢下來,原來他在鍛鍊「龍爪奪目」時,早已料到敵人有此一著,他就是要練出以弱勝強,先奪目再戰殺的巧妙攻招,故此不論任何方位、姿態,他都瞭然於胸,都能追纏撲攻,苦搶奪目成功。

小白一時錯愕,心神稍亂,龍爪只瞧得神搖目眩,眉頭已痛楚襲來,眉骨被挖,刺痛湧來。

伍窮一直佔盡上風,手底不停,竟仍能動口笑道:「你的雙目已在我手中,從此乖乖做個盲人好了。」

小白沒有回話,他只有笑。

伍窮怒道:「他媽的你笑個屁,看你失去雙目還能笑否?」

雙腳踢踏小白大髀之上,再撲上前抓,身形竟又急轉,把勁力、速度都再加快。

猶如一陣橫倒的龍捲風,在仰臥地上的小白身上旋飛,龍爪不斷的抽xx插奪目而來,每一下指頭都有血絲皮屑抽出。

伍窮愈攻愈急,愈殺愈狠,因為小白仍在笑。

只笑不語,而且笑得愈來愈快慰,咧嘴輕狂。

伍窮盛怒道:「你這臭屎爛王八大龜卵蛋還在笑什麼,殺啊,把龜蛋的眼目挖下!」

一聲怒喝,龍爪奪目來了,但一眨眼後,伍窮呆住了,他的手腕,竟然被小白擒住。

神腿繼而轟踢肚腹,把伍窮踢得飛退。

伍窮自言自語怒道:「他奶奶的臭蟲尿王八,竟碰上巧合,阻截了奪目一爪,來吧,黑暗的大地將永遠呈現你眼前!」

大喝一聲,伍窮再縱身而上,出招猶如狂風驟雨,手影縱橫交錯,迷惑亂神。

一攻出便是七招,每招又是七個變化,七七四十九招龍爪奪目,瞧得將軍、生力、朱不三、血霸王等四人都驚心動魄,要保住雙目又談何容易,各人皆屏息靜氣,靜觀殺戰。

「噗」的一聱,伍窮呆了,他的手腕又遭小白扣住。

他媽的發瘟,再攻,又是「噗」的一聲,被握住了手腕,無論伍窮如何進招,結果都是一樣。

什麼「龍爪奪目」,都逃不過小白五指擒拿。

伍窮大發雷霆,進一步旋身再出招,其麼方位也力圖突破,但仍然是在小白胸口前,便被擒住手腕。

額頭冒汗,銳氣漸次消挫,原來的勇猛盛氣,一點一滴溜走,伍窮,敗了。

小白笑道:「合共四十八路變化,每一招方位雖變,姿勢、勁力迥異,但只要明白了全套爪法的絕藝要訣,明白內力吐納攻守,也就能制敵先機,輕易破解。」

伍窮輕輕吁了一口氣,眼神盡是佩服之色,說道:「你就是先讓我盡展全套爪法各招燮化,當捉摸了所有來路,便輕易破解。」

小白笑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伍窮點頭同意,他從前好欣賞小白,就是到了今天互相對敵,還是心悅誠服,小白奇才真超凡,半點不錯。

小白的個人武學修為,伍窮如何艱苦努力鍛鍊,也可能永遠的跟在後頭,天賦奇才,焉能不服!

伍窮卻還是信心十足的道:「武學修為如何冠絕天下,你最多也只是武林第一高手,惟是稱王稱霸,小白,你還是及不上我的‘有容乃大’,能兼收幷蓄。」

小白笑道:「兼收幷蓄?好可惜,收得太多畜生,最多隻能稱霸荒郊野嶺,當上畜生之首!」

揚手一揮,生力便抬起在旁的春冰薄,吐力丟擲,讓他重重的跌在地下,撞得手腳破損,苦不堪言。

伍窮冷冷道:「要是畜生能助我統一天下,成為霸主,當上畜生之首又何樂而不為!」

小白沒有再說下去,他已挫敗伍窮,把他的狂傲氣勢挫減,要是再纏鬥下去,雙方五十萬大軍混戰,「鐵甲兵」必然再削弱兵力,他肚腹內的「戰林」大計便難以暢順展開。

伍窮願意承認失敗,他從前也失敗過好多次,但失敗並不表示絕望,只要能掌握最後勝利,成為真正王者,多一點失敗,只是多一點經驗,多一次教訓吧!

承認失敗,便得付出代價--芳心。

芳心來了,芳心大亂,芳心怕死!

好努力、竭力、盡力,才得以再抬起頭來,昂然闊步,又成為皇后,但偏偏要在此時死去?

小白,你幹嘛要對付我?幹嘛要針對我?

小白一手拖著芳心,說道:「有人要見你。」

當芳心仍神昏意亂、魂遊太虛時,來了,要見她的人就在眼前,來人,依然沉默不語。

他,是天下間最出色、最可愛的人,在芳心的心目中,只有他一人最重要,只有他值得自己付出。

「莫問!」芳心衝前,擁抱著快十歲的兒子笑莫問,她與小白的孩子,也是芳心唯一的孩子笑莫問大懶蟲!——

第四章殺野的戰林

「明天,娘便要設法鬥一鬥那‘玄武闖將’,他守護的「劍氣城」,朝廷已難牢牢掌握。」

「明天,還要說服群臣加徵賦稅,以強大‘神武大軍’。」

「明天,要詐作鳳顏大怒,藉故斬了‘天武正將’氣蓋世!」

「明天,會有你爹的訊息。」

「明天,奏章多得難以勝數,累死了!」

「明天,還要……」

「哈……孩子,你長大後,會愛娘麼?」

「莫問,我的乖孩子,你是娘在世上的唯一親人,娘只愛你一個,就算他日利用你,也只是權宜之計,千萬別怪責娘啊!」

「我倆的愛,只有我母子之間清楚明白便成!」

「來,讓娘擁抱你,你最愛是孃的氣味,那自出孃胎以來,一直為你帶來安全、溫馨的氣味!」

從前,每一夜,當芳心仍是「武國」皇后,她在翻閱奏章,動腦筋策動謀略,都一定把孩子莫問置於懷中。

不停的與孩子既問且答,莫問從出孃胎至一歲的整整一年,從不間斷,夜夜跟芳心過著一樣的日子。

芳心在內心的憂愁、迷惘、疑惑,都會向嬰孩莫問傾訴,孩子懶洋洋的,一會兒似睡未睡,一會兒又睡眼惺忪,好可愛。

芳心,唯一所愛,就只是笑莫問。惟是,笑莫問對孃親的感覺又是如何?他,愛芳心麼?

愛當日在「天都城」上,利用自己來要脅爹小白的孃親麼?

大懶蟲被芳心擁抱著,他也擁抱著孃親,眼眶紅了,滴下苦澀的淚,把孃的衣衫都溼透。

莫問道:「多謝你送來的笨驢子小蟲。」

芳心道:「你……有常常擁抱著它麼?」

莫問道:「當然,娘果然神機妙算,孩子缺乏了的擁抱、孃的氣味,都在小蟲身上找到了。」

芳心道:「這個當然,我也為此而騎了它三年之久。」

莫問道:「因此,小蟲身上每一分每一寸,都散發著孃的幽香氣昧,彷如從前,一樣的溫馨、親切。」

芳心道:「孩子,你長大了。」

莫問道:「娘,你還是最動人。」

芳心道:「第一次跟你對話,好快樂。」

莫問道:「第一次見到娘快樂,孩子更是快樂無窮。」

芳心道:「是你向你爹要求見我?」

莫問道:「失去了我八年當你的聆聽者,我相信娘一定好懷念我。」

芳心道:「你,是我芳心在世上的唯一親人。」

莫問道:「孩子替自己取了‘莫問’的名字,是要紀念娘,希望娘有一天不用再問長問短,問這問那,把精力都耗盡。」

芳心道.「從前,每一夜娘都向你問,向天問。」

莫問道:「莫問,不用再問,便不用費神,從此悠哉悠哉!」

芳心道:「我還在等。」

莫問道:「娘一定可以等到。」

芳心道:「看來不易了。」

莫問道:「娘小覷爹,他一定會成為獨霸一方的王者,而我,也必然統一天下。」

芳心道:「娘真的可以成為皇太后,不用再煩憂?」

莫問道:「娘要等的日子不會太長了。」

芳心道:「但願如此!」

莫問道:「娘,再見了!」

芳心道:「孩子一切當心!」

莫問道:「後會有期!」

芳心與親生孩子笑莫問,感情之佳,實在難能可貴,也是眾人意料之外,看得伍窮、四攻將等都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兩母子的感情維繫,真的令人感動。

莫問許多年沒有見過孃親,許久沒擁抱過孃親了,此去「一萬險」,也不知何年何月再回來,便要小白為他「請」芳心過來。

母子二人緊繁擁抱在一起,猶如嬰孩時一般親切。

芳心對莫問一直極為疼惜,看見兒子長大成人,也非常感觸。

再見了!

「鐵甲兵」繼續前行,勇闖「一萬險」,莫問雖然依依不捨,但最後還是要走。

倒臥在小蟲背上,感受孃親的氣味,好暖、好暢快。

莫問好快樂,不遠處的笑夢兒卻好不快樂,也不知為何,每一次笑夢兒感到莫問快樂,他便心頭鬱結不快。

莫問有親孃疼,怎麼我夢兒卻是孤單一人,蒼天啊,你,怎麼總是厚此薄彼,永遠的眷顧笑莫問啊!

他的運氣總比我好,太不公平了!

伍窮、芳心目送小白領著「鐵甲兵」離去,芳心部署的第三步,最終還是毫無收穫。

芳心暗暗心驚,伍窮究竟還會寵信自己麼?

伍窮一手扶起受了傷的春冰薄,瞇著眼笑道:「芳心、薄兒,咱們一下子全敗了,當真不太好受,好,該罰,芳心,朕罰你醉飲三大碗,薄兒也一樣,朕嘛,哈……連醉七碗,不能少啊!」

春冰薄當然樂意,擠出笑容道:「好啊,最妙大醉三日三夜,再召來大群名妓相伴,哈……那徒兒的膽大妄為性子,便可以盡情發揮了。」

伍窮大笑,芳心也淺露笑容,暫且忘掉失敗,壓力消減,芳心總算鬆了一口氣。

伍窮拍一拍芳心的肩膀,輕輕道:「別介懷,勝負乃兵家常事,好好的先解決國庫空虛問題,三天後,給我最妙的解決方法,芳心,千萬記住,是最妙的算計方法,不會再失敗的方法。」

壓力又來了,這皇后寶座真不容易坐得舒適,伍窮不處罰失敗的部下,是因為大家還有值得利用的地方。

你,一定要顯示出你的利用價值來。

芳心點了點頭,表示明白,要保住一切,要在伍窮麾下風光下去,一定要承受得了龐大壓力,一定不能令他一再失望!

「有容乃大」,伍窮在武學修為上已證明比不上小白,他的專長是懂得利用他人,把所有能人都收歸旗下輔助自己,逐步建立最強大的實力,這將是伍窮最強力量。

烏雲蓋天,大雨滂沱,已接連三個時辰沒有停過,二十萬人都全身溼透了。

進入了「一萬險」,情形比想象中更糟,叢林內並沒有任何路,「鐵甲兵」拿著大刀,要不停的披荊斬棘,劈樹開路,行軍速度便因而緩慢得驚人,也特別疲累。

天上大雨總是下個不停,從早到晚,又從晚到早。憑著對小白的信任,大軍捱過十天的苦慘日子,終於覓得一塊較為平坦的小草原,可以搭建簡單營帳,稍為休息一下。

當大營搭建完成,小白便喚來三將八神,大朱小朱,該來的都來了,聚首一起,暢述他的大計。

一塊巨大的羊皮地圖,從朱大懷裡取出來,小心翼翼的張開,公主一看便驚訝萬分,這明明就是「一萬險」的地勢圖。

她明白了,小白果然好了不起,他一直早有部署,還好好利用她調訓出來的三將八神。

公主懂得調訓,準備好人才,但小白卻更進一步,在利用人才方面,籌劃未來,十分出色。

小白從來不會「落荒而逃」,他早已胸有成竹,心中有著完整的全盤計劃,這才是小白啊!

小白道:「朱大,你向大家陳述一下‘一萬險’的概略形勢,把過去半年辛苦得來的資料說明吧!」

朱大點頭,說道:「現下,咱們才剛剛進入了‘一萬險’,再深入六十日的腳程,才可能到達‘狂風暴雨’。當走出了密林,先有個極大的沙石平原,再多走一天的路,便會有水源江河,在河的對岸,因地理有別,大雨、狂風、濃霧都不再見,便是咱們目的地‘洞天福地’,可以安頓下來,比這裡舒適得多。」

說得頭頭是道,很明顯,朱大是曾深入作過勘察,還繪製成地勢圖,花了不少心血。

看來許久之前,小白已作了詳細準備,先了解好「一萬險」的地勢,以防萬一失陷,便可退守至此。

但這就是小白的後著?能找得到可容下二十萬人生活的一塊荒蕪之地,並不見得便可算是好了不起啊!

這樣,就能夠休養生息,東山再起麼?

朱大把地勢情況詳細說明後,便停了下來,他的任務,最主要就是了解地勢環境,尋覓大軍最有利駐紮營地。

小白伸出左掌,說道:「我們理解的‘一萬險’,只是它的前方,太深入還不能探知。前方大家以手掌來分辨就容易明白,手掌心,是滿布參天大樹的密林。當中,在掌的中心下方,就是‘狂風暴雨’及‘洞天福地’,而五根手指,就是‘海、馬、泥、樹、獸’。」

公主笑道:「這五個名字,看來應該是五個部落的統稱,各有特色,沒錯了吧?」

小白點了點頭,公主的大智慧好明顯又慢慢恢復過來了,她推算所想的都對。

小白道:「海馬泥樹獸,一萬險,五方殺野十萬憂。意思就是說,在‘一萬險’內,有五個各自只有數千人的小部落,每一部落,稱為一個‘殺野’,把大自然帶來的十萬憂愁,都戰勝了。」

朱不三興奮地道:「哈……妙啊,我們安頓下來,便把五個什麼狗屁‘殺野’,統統七擒七縱,盡把野人們降伏。」

小白笑問道:「朱大頭,你認為應如何攻打這些‘殺野’啊?搭建戰車、雲梯、衝車?他們都沒有城牆的啊!」

朱不三想了想,便道:「密林戰麼,好,用火攻!」

小白笑道:「從早到晚大雨都下個不停,你認為可以燃起什麼火來呢?哈……看來惟有你的怒火而已。」

四攻將突然都啞口無言,對啊,在潮溼一大片的密林裡,如何能收服敵人?

怎麼樣的戰車或攻城戰陣策略,看來都毫無作為,對於慣於攻城守城的生力等戰將來說,在密林作戰,真像耗子拉烏龜,無處著手。

一旦開戰,就算是用弩、弓射箭,樹枝、樹幹都遮擋了利箭,一樣是無功而回啊!

想了又想,有七年殺戰經驗的猛將竟都一籌莫展,不能想出什麼突破妙計。

小白笑著再道:「密林之戰,還不是五個‘殺野’戰鬥的全部,‘海馬泥樹獸’,分別清楚記下五種截然不同的作戰環境,海,是汪洋大海;馬,是千萬匪野馬奔騰成戰陣;泥,是在泥濘中如田鼠、野兔狂竄疾行作戰;樹,是在樹頂生活,攻敵殺戰;獸,是一輩子依著不同環境的一種林中猛獸,學習攻擊模式。」

「五‘殺野’,因為要適應環境生活,每個人都學習了一套奇特的作戰技能,配合天然環境,保衛家園。」

公主道:「對了,要是‘鐵甲兵’都分別成了‘海馬泥樹獸’的奇特戰士,殺方便會大大增強。」

小白點頭,再道:「我退守‘一萬險’的目的,就是要每一個‘鐵甲兵’,都成為擅長叢林或大海、平原作戰的野戰神兵,大家一定要成為‘野戰’高手,完成我‘戰林’大計。」

公主頓時目光發亮,她完全明白了,大懶蟲口中小白要統一天下,她恍然大悟了。

「戰林」大計,究竟又是什麼?

小白再張開另一幅羊皮地勢圖,這是現時四國四族與及其它各力的分佈圖。

小白以手指在中間處,分別打了三個圓圈,笑道:「這三處地方,都是四國四族任何一方要離開勢力範圍,進攻其它敵人的必經之路,三處都是像‘一萬險’般的密林。」

「在密林之內,終年潮溼,就算有‘神風笑’,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一切慣用的戰爭伎倆,都不中用!」

大家都笑了,都明白了。

只要掌握野戰神技,把三處地方變成「戰林」,敵人要攻,便是來送死無異,所有勢力從此不能再聯合或對攻。

生力笑道:「當各勢力都被孤立,要逐個擊破,便絕對不難,故此,大王要深入‘一萬險’,向各‘殺野’學習。」

小白笑道:「大家都很明白我的心意了,對,我認為攻城、守城之戰,大家都很清楚,戰法如何高強,也佔不了多少便宜。咱們反過來把戰場放在林中,一切作戰條件頓時都完全扭轉。」

「戰林」大計,就是小白意圖東山再起之部署,他要在「戰林」內把四國四族的勢力殲滅。

就算各勢力不敢出戰,小白再設法破城,也就輕易得多。

「戰林」大計,助小白統一天下!

這才是小白的後著,退守「一萬險」的真正原因——

第五章夢兒的美夢

「嗡」……「嗡」……「嗡」……「啪」!

「嗡」……「嗡」……「啪」!「啪」!「啪」……「沙」……「哇」的一聲尖叫,沒惹來多大響應,因為單是這一天,她便尖叫了不下二十回,大家早已習慣了。

從來嬌生慣養的郡主,為拍打那些大得駭人的吸血飛蚊,一雙玉手不停亂舞,打得雙掌也紅腫起來。

這些毒蚊好可惡,只要給它叮中,立時會紅腫一片,又腫又癢,愈抓愈癢,過多半天,便會如小指頭般腫脹。

多難看的蚊瘡,郡主身上已有不下十來處被叮中,雙手不停奮力抗戰,但耳垂還是中了一下,右耳活像掛上了一顆小葡萄似的。

沒把蚊子拍死,已先把郡主累死了,但還有更可怕的,是剛剛才發現的毒蛇,一條三尺長的花斑毒蛇,不知如何竟鑽到車上,突然竄出來,像似要在郡主身上咬上一口,嚇得她魂飛魄散。

從離開「模糊城」開始,已不知過了多少苦日子,整個大隊中,就只有郡主一個女流之輩,比那十兩更不如,非但不懂半分武學,而且連丁點兒內力也沒有。

為啥郡主要隨小白到「一萬險」?

只因為生力,郡主還牢牢記得生力的疾言厲聲……在棄走「模糊城」時,生力突然為郡主帶來了一個包袱。

生力道:「城西有一位寡婦,名叫魯大嬸,你暫寄住她家裡,先避過大軍入城麻煩,再伺機離開吧!」

郡主道:「嘻……我猜得沒錯,你這小子還是疼我,對我還沒忘情,終於願意開口跟我說話了。」

生力道:「再見!」

郡主道:「再見了‘模糊城’,本郡主要跟愛人生力,到‘一萬險’去,後會有期啊!」

生力道:「你說什麼?」

郡主道:「我的嘴兒你是很認識的啊,早給你吻遍了,怎麼你不認識‘他’說的話麼?來吧,再吻,再擁吻,讓你更深入瞭解。」

生力道:「滾!」

郡主道:「吻我。」

生力道:「隨我退到‘一萬險’,你便苦不堪言,也絕不可能捱過艱苦,你的刁蠻任性會把你害死。」

郡主道:「你,生力,還是不敢再吻我,嘻……你的樣子好傻哩!」

生力道:「為什麼要隨我到‘一萬險’?」

郡主道:「我想……我真心的愛上了生力。」

生力道:「哈……那從前的幾段情又如何?」

郡主道:「我也問過自己,終於找出了最大的分別,從前,當得到了愛,便很快生厭,只想對方不斷付出,直到我已麻木,便再投向另一個更強、更出色的男人。但天意安排教我重遇上你,不知怎地,我竟然好想付出,好想彌補曾做錯的一切!」

生力道:「我是小白麾下的將領,出生入死,前面重重險障,你要愛我了非但自討苦吃,還可能會丟了性命。」

郡主道:「我死了,你會為我流淚,嘻,那就成了!」

生力道:「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跟著來,會死在密林的!」

郡主道:「為你死,郡好浪漫哩。」

生力道:「好,你硬要任性,我也管不了,你一定後悔莫及。」

郡主道:「你不吻我,才後悔莫及哩!」

刁蠻任性的郡主,就是如此隨生力進入了「一萬險」,生力從不刻意照顧她,教她吃盡苦頭。

郡主終於忍受不了,對騎在馬上的生力道:「你啊,皮堅肉厚,又有內力驅毒,當然不知人家的苦了,哼,我受傷,你心痛,我就是要呱呱痛叫,看你還能否不出言安慰。」

「啊!哇……啊!」

不論郡主如何痛叫,生力還是不瞅不睬,這刁蠻又讓自己入迷的郡主,生力對她的感覺實在太複雜。

郡主是生力一生中唯一愛過的女人,曾經因為被她拋棄,刺激起生力生生不息的鬥志來。

她的笑態、她的嫵媚、她的任性、她的眉開眼笑,都在生力腦裡一直不曾消失。

看她苦著臉,臉頰上兀自掛著幾滴忍著不肯掉下的亮晶晶淚珠,楚楚可憐,實在教生力看得心旌搖曳,為她迷醉。

但這可惡的郡主,曾拋棄了他,還與小黑布局,欲把自己置於死地,如此的女人,還能把愛投入麼?

惱恨與痴愛,一直的夾雜糾纏,生力沒有明示什麼,一切隨緣好了,他自己也深感迷惘。

沙場殺戮,生力領兵攻守爭戰,十二分的英明神武,但情愛的眷息、矛盾,生力的優柔寡斷顯然太過拖泥帶水。

或許,這就是生力的最大缺點。

「哇」的一聲又是慘叫,郡主看來非要「驚動」生力不可,可惜生力仍是不聞不問,直至她倒了下來。

生力急忙上前扶起,但見那條三尺斑彩小毒蛇,又再鑽進了車底下去,而郡主的大腿內側,竟然腫脹了一大塊,顯然是被毒蛇噬了一口,毒力已漸漸擴散。

生力立即抱住郡主,拔出匕首,要一刀割下,再為郡主吸啜蛇毒,免得她劇毒攻心而亡。

軟綿綿已虛弱無力的纖纖玉手,卻擋住了生力,拒絕他的救治,生力頓時呆住。

郡主帶著疲憊不堪的眼神說道:「讓我死吧,為你而來,為你而死,生力你才會明白我對你真真正正的愛。」

生力呆立當場,他凝望著軟弱乏力、已漸漸虛脫的郡主,仍極力抗拒生力為她驅毒療傷。

郡主微笑道:「從前的我,是太過傷你的心了,生力,你還深深愛我,卻又不能原諒我,那就讓我為你死吧,這樣,便證明了我對你生力的愛意絕對真誠,我相信,你的下半生也會永遠的懷念我吧!」

生力狠狠的道:「郡主,你還是這樣固執和刁蠻任性。」

郡主把笑容勉強擠出,嘻笑道:「對啊,我任性,這就是我,就是為愛生力而死的郡主,就是生力最愛的人,嘻……」

生力再也不理會郡主的抗拒,低下頭來先為她啜出毒液,但突然後腦溼了一片,沿髮絲滴下來的,是殷紅的血。

抬頭一望,竟然是郡主抵受不了毒力,劇毒攻心,嘔出血來,也同時全身癱軟倒下。

郡主的一雙眼目已翻白,死了?

郡主真的為生力而犧牲了麼?

好暖,能有值得依偎的身體相擁,是溫暖的泉源,令郡主在迷惘中得到呵護。

只可惜,這份暖意卻不是來自心上人生力,因為郡主辨別得出生力的獨特體味,欠缺了那陣男人體香,暖意也就稍有遺憾。

「醒了吧?」話聲充滿柔和嬌甜,郡主睜開眼目,比自己更嬌豔無限的美人胚子,就在眼前。

是她救了郡主,也只有她可以輕易的為郡主化解蛇毒,她便是用毒出神入化的耶律夢香公主。

「謝謝公主!」郡主竭力欲支撐起來,但四肢發軟,怎也提不起半分力氣來。

公主的身旁,還有十兩,以暖布巾為郡主不停拭汗,小心的關懷照顧,呵護備至。

公主握著郡主柔滑的手,關切地道:「咱們預備了快馬,馬上有一批乾糧、解毒藥液等,要離開,這是最後機會。」

十兩突然道:「但要是你能堅持下去,郡主,生力一定會回心轉意的,你的真情一定能打動他的啊!」

十兩的眼神充滿懇切期待,她曾失去了一段最真摯的感情,因此深明失落至愛的痛苦,也就好希望其它人不要一樣也拋情棄愛。

「對女人來說,一段真情之愛,比其麼都更重要啊!」十兩真的好希望郡主能堅持下去。

「我決定離去!」郡主突然冷漠如霜,說出令十兩很傷心的話,頓然令氣氛都冰冷了。

郡主再道:「嘻……只要生力與我一同離去,我當然會走,生力,生力,你死了到哪裡去啊,快來安慰我,傷口好痛哩!」扮個鬼臉對著公主與十兩,繼而呱呱叫了起來。

不遠處的生力,內心早已原諒了郡主,但他仍沒有勇氣重新接受這段情,他好怕。

怕又再一次投情,最後再一次失去。

他絕對難以接受失去最愛的感覺,上一回被拋棄,他性子大變,把悲苦都化為驚人力量。

再來一次被拋棄,生力一定支援不了。

誰能保證,郡主不會再放棄他,又愛上另一個更出色的男人。生力怕,怕失戀的人,最好便不要談情說愛。

二十萬「鐵甲兵」,共分四部份向前不斷推進,沿途上開出大路,依照朱大指示,過了不如多少個日夜,終於走出了密林,到達那「狂風暴雨」的大平原。

平原上狂風凜冽,沙石不斷隨風旋走滾動,瞧得各人神馳目眩,將軍正要踏前一步,朱大立時喝止。

從樹林中砍下一根四尺長大樹幹,朱大奮力一拋,大樹幹便捲進風沙堆中,立時響起啪啦聲。

雨點敲打在樹幹上,似箭勁射,竟把樹幹射出一個又一個入木五分的小洞孔突然狂風大作,活像五馬分屍的不同方向風力,硬生生便把樹幹扯得斷碎,木屑亂飛飄散。

大自然的力量,真教人看得目瞪口呆。

朱大道:「每天上午,‘狂風暴雨’的風雨便會因為太陽昇起而暫停下來,除此以外,下午及晚上,這裡的晴雨都變化有序,依照大自然軌跡,有時會撕裂進入範圍之物,有時會吹上半空,又或壓倒地上,風勢變幻,帶來的破壞力量也迥異。」

如此的天然屏障,也就在一定情形下跟外界隔絕。

朱大接道:「也因為有‘狂風暴雨’,‘五殺野’不明白箇中日夜變化,故此極少離開,以致四國四族與‘五殺野’完全隔絕,五個部落也沒有受到戰禍波及。」狂風暴雨繼續吹颳著,誰也看得膩了,惟有先在密林內休息一會兒。

惟有一個笑夢兒,一粒石子被他丟擲去,石子在風力旋卷下於半空飛動,他又再丟擲另一石子。

一顆石子緊接著另一顆,丟擲三、四十顆,石子在空中相互碰撞得啪啪作響。

笑夢兒鮮有的露出笑容,生力好奇的在旁看了好一會兒,仍是不明所以,這拋石子游戲很有趣麼?

來,那自己也一起來試試扔石。

奮力扔出一顆石子,哈……噢,怎麼卻沒有在空中飛旋,竟掉了下來,在地上旋轉。

看看笑夢兒丟擲的石子,一共四十多顆了,每一顆都在半空中盤旋飛轉,從不會掉下來。

是力量或什麼出錯麼?生力再拋、再扔,石子一顆又一顆扔出去,一顆又一顆的掉了下來。

朱不三瞧不過眼,也來加入扔石子解悶,但他的石子也「飛」不起來。

朱不三惱道:「他奶奶的真邪門,來啊,小朱朱們大家都挑出不同形狀的石子來扔,一定也能旋飛的。」

一聲令下,小朱朱們也分頭尋覓得一大堆或尖或扁、或圓或方的小石子來,不停的扔出去。

但結果卻是一樣,只有笑夢兒每次扔出的石子能乘風而「飛」,其它的只能在地上盤旋。

朱不三不悅道:「真邪門啊,他奶奶的豈有此理?」伸手一拉,突然往後走去,硬把在笨驢子小蟲背上,正懶洋洋睡得好甜的莫問大懶蟲拉起來,把石子硬塞入他手中。

朱不三不忿道:「大懶蟲,你也來試試吧,咱們總沒有一個人的石子能飛,且看看你能否及得上夢兒吧?」

笑夢兒突然停下來,不再扔石子,他也很留神的注視著,笑莫問也有如自己一般的能耐麼?

大懶蟲一手握著石子,不停的拋上又接住,再拋上去,再接住,再拋上去,噢,這回沒接住了,石子掉在地上。

同一時間,丟擲的四十多顆半空飛旋碰擊的石子,也突然一同掉下,落在大平原上,再也不動。

朱大笑道:「好了,時間過去,風雨終於停了下來,咱們可以越過‘狂風暴雨’了!」

笑夢兒凝視著笑莫問,大懶蟲只報以一個打著呵欠的勉強笑容,又走回小蟲那裡去臥著躲懶。

夢兒心裡在想:「總有一天,他會跟大懶蟲來一次正式的較量,他要天下人知道,小白的孩子中,並不是他親生的莫問最出色,他,笑夢兒,才是最強者。」

兩人都快十歲了,夢兒好心急想快點長大,早一點於江湖成名,小白十八歲名揚天下,他,笑夢兒,更要青出於藍。

十六歲,十五歲甚至十四歲,他,笑夢兒,便要名頭響噹噹,教天下人都知道他獨當一面,能力、霸氣蓋世。

笑夢兒,將是下一代最出色,甚至是統一天下的王者!——

第六章泥小田愛你

「鐵甲兵」浩浩蕩蕩地越過「狂風暴雨」後,果然再也沒有風雨吹襲,甚至是濃霧也驟然消失,頓然變得天朗氣清。

大軍依照朱大所示,再走一天路程,便聞得潺潺水聲,拐了一個彎後,終於覓得水源江河,清澈見底,教人立時精神一振。

小白一聲令下,二十萬大軍分批衝進水裡,把身上多日汙垢洗去,頓時歡聲震天,真的比什麼都更快樂。

小白看著一批批的老兵、新兵,全都是最忠於自己的精銳戰士,大家不辭勞苦,不畏艱困,為的只是支援小白,助他立國為王,甚至一統天下,每一位都把下半生奉獻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