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宿敵餘律令
「哈、哈!話說十八年前,咱們的‘天法國’在「上元佳節’合該有事,上回說到……」
「且慢且慢,夫子說什麼「上元佳節’,不就是‘元宵’麼?」
「對了,對了!孺子可教也,陰曆正月十五為上元,七月十五為中元,十月十五為下元,合稱‘三元’。上元天官賜福,中元地官赦罪,下元水官解厄,三元配三官。出自道教,成為民間俗例。」
「原來如此,那元宵即上元佳節,為啥張燈結綵,比什麼中元、下元的慶祝好玩多了?」
「問得好,昔年有皇帝於每年正月十五便微服出巡,視察民間疾苦,並與民同樂,推而廣之,此日便成張燈結綵、大事慶祝俗例之日。咱們‘天法國’的皇帝劉幹帝也來個依樣畫葫蘆,拖著美人皇后雪無霜,在‘天都城’巡視、玩樂,結果,便一命嗚呼。」
「夫子,這段幹帝被‘神國’神教之‘殺神’刺殺的歷史,早就耳熟能詳了,沒啥新趣味兒啊!」
「哈、哈!但幹帝之死,卻把‘天法國’推向敗局,既無太子繼位,改由皇后雪無霜當女皇帝,雖國號不變,但女人又如何能有龍威治國?十多年來,‘天法國’使成了‘外奴’供應國,苦難民眾離鄉別井到四國四族去討生活,國勢積弱,唉!」
「夫子啊,‘天法國’不是還有太子劉天尊與太子劉皇爺麼?只要他日由兩位太子之一……」
「都是屁話,那兩位什麼太子,是幹帝死了十多年後,才‘找’回來的有相連遠親皇族血裔的後人,說是有繼承皇位之權,但分別住在‘天帶城’與「天兵城’,被‘武國’小黑與‘皇國’餘律令各自脅持,就算雪無霜駕崩,唉!任兩位太子誰來繼位,都是把皇朝拱手他人,不是小黑便是餘律令的‘餘家’,‘天法國’未來更可悲哩!」
說到這裡,在「苦酒居」內的「人牛」都默然不語,大夥兒都是「天法國」兒女,當上了推車、搬貨的勞苦人牛,只嘆命苦,惟是國家未來又將被別國勢力接管,臣民更加成為下等一族,焉能不痛心!
苦酒居內苦愁思,苦湯滋味苦痛意!
國力在四國四族中最微弱的「天法國」,合共有十二座城池,國家資源豐富,民眾最是能耐能挨。
只可惜自女皇帝雪無霜即位後,天災連年,國庫空虛,京城「天都城」也只能有戰兵五萬,更要把大京三城另外的「天帶城」與「天兵城」,租給「武國」及「皇國」之「餘家」,在兩大勢力相互抵銷的夾縫中,「天法國」皇朝才能偷安。
其中「天帶城」便是因為昔年被小白攻破「劍鞘城」,「天法國」求和,便以租出城池作為罷戰條件。
從此,由天下五大高手之一的神兵急急——餘律令,統領的「餘家」,共十二萬家兵佔據了「天兵城」,又握太子劉皇爺在手;「武國」派來小黑駐有十二萬戰兵於「天帶城」,又把太子劉天尊扣在「皇府」內,兩大勢力對峙,又控制了「天都城」營商、貿易命脈。
總之「天法國」早晚不是落人小黑手中,便是餘律令來當皇帝,決計不會錯到哪裡去!
「哈、哈!今年合該有變,第三勢力又來了,以其迅速成軍之勢,短短半年便有八萬大軍,如今在‘天兵城’外佈下戰陣圍困,想不到也有人膽敢挑戰餘律令,真有種!」
說得口沫橫飛的,正是「苦酒居」擔任談天說故事一職,以吸引客人們的潦倒書生老作,看他拿著摺扇七情上臉,不停團團轉又手舞足蹈,動聽有趣,教一眾顧客入迷。
跟他一唱一和的四歲小女孩寶寶,總愛在老作長篇大論故事中,問這問那,加強大家對事情認識,倒也相當合拍。
「苦酒居」,除卻苦酒獨步天下,這對說故事的好拍檔,也就是其門庭若市的重要因素了。
寶寶拿著長竹枝,精神抖擻喝道:「餘律令,我小白來會你,快交出耶律夢香公主!」
老作突作狀縮在桌底下,笑道:「啥、哈!我餘律令是餘王八,龜縮在‘天兵城’,不出來便是不出來,拿我沒辦法,哼!」
寶寶用竹枝拍打在桌面上,怒喝道:「算是什麼英雄好漢,我小白與八萬‘鐵甲兵’兵臨城下,你竟龜縮不出來面對,都十天了,如此醜行,恐怕教天下人失笑啊。好!伍窮,你是‘天法國’人,便由你來領兵,攻破‘天兵城’,拿下餘律令首級來。」
老人突然一臉變青,示意寶寶不要再說下去。
「說夠了沒有,來幫娘洗臭碗、臭碟好嗎?」從店後傳來女人喝罵之聲,寶寶也知不妙,便只好識趣的閉嘴。
「人牛」們繼續喝好苦好苦的苦酒,只可歇一會兒,還有大堆貨物等待他們推車運送,那些全是「餘家」精品上等貨,價值不菲呢。哦!「天法國」民眾都給餘家上等貨迷住了,甘心獻上金錢。
在後巷日夜苦幹,忙著洗碗碟的女子,正是寶寶孃親,名曰白米,才不過二十五歲,身材矮小。在她身旁,還有號稱幹盡百碗苦酒也不醉的伍擔湯,竟倒臥在溼滑地上,爛醉如泥。
「天兵城」外,八萬「鐵甲兵」,是小白的精銳之師。他擁有「蓬萊仙島」寶藏財物,招兵買馬,自是輕而易舉。
只是他對戰兵要求極嚴,慕名而來投效的,經他挑選過後,十留其二。既要年輕,又要有志向,能湊足八萬之數半新半舊的精兵,配備清一色精良鐵甲,四國中也絕不多見。
餘律令三個字,實在名震天下,誰也不敢對他掉以輕心,小白要在餘律令手上奪回「毒狂」夢香公主,攻城浴血一戰,已是無可避免。
小白決戰餘律令。
八萬「鐵甲兵」都興奮莫名,只要挫敗強敵餘律令,天下人又哪個再敢小覷「鐵甲兵」!
這一天,伍窮陪同十兩進入「天都城」流連,而小白則拉著「病魔」朱不三與將軍,在大營內分析敵人城池形勢。
將軍道:「經十天紮營怖陣,咱們已準備就緒,只是‘天兵城’卻水淨鵝飛,竟全不覺調動兵馬加強護守。」
小白淡淡道:「餘律令一定布有後著,以不變應萬變,但……我倆尚未交鋒,實力未知,他……又如何掌握軍情?」
朱不三笑道:「挑那娘奶奶,聞說餘律令是個清秀的公子哥兒,或許他武功高,卻不懂用兵之道,咱們兵臨城下,他早嚇得屎滾尿流,天天把頭窩在被褥枕內飲泣,怕得要死哩!」
小白笑道:「神、魔、道、狂、邪五大高手中,神兵急急餘律令剛好踩在朱大頭的頭上,踩得你這病魔頭昏腦脹,朱大頭便謾罵他是無能小輩,但我可不能忘卻公主的警告。」
朱不三笑道:「公主不是隻警告你別拈花惹草,小心她回來斬斷你的是非根麼?」
武功愈高,朱不三便愈是胡鬧,小白也拿他沒辦法。
小白嚴正說道:「天下間,能在兵法、智謀上勝過我小白笑蒼天者,惟有一人——
餘律令,這是夢香公主說了七遍的忠告。」
朱不三道:「我也好想會一會他。」
小白對著手繪之「天兵城」城牆圖入迷,他心底的死結;為啥餘律令不作防範了此啞謎解不了,自己便不敢輕易用兵進攻。
小白相信餘律令絕對是他所遇上最強的敵人,是個深沉超智的非常人物,只要見過他一面,誰也不敢小覷他。
忽地大營外傳來急速腳步聲,興奮的聲音自外傳來,報告道:「稟告元帥,公主……
回來了!」
小白一臉愕然,掀開幕帳,但見是新兵生力,他興奮的古怪表倩,告訴了小白,已有意料不到的大事發生。
小白鎮定道:「引路!」
公主回來了?是屍首?還是瘋了的「毒狂」?
強忍著胡思亂想,小白騎上大白,向營地西面疾馳而去。
西面,是大營入口。
西面,是放置武器、戰車的地方。
小白甫至入口前,完全無法相信,十全十美、嬌媚豔絕天下的夢香公主,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婀娜依然,風姿如昔,仍是看得天下男兒全都為她傾倒迷醉、不能抗拒。
「這些玄鐵製成的抓槍、拐槍、雙釣槍、短刀槍,槍頭硬度不一,在鑄煉時,鑄匠並沒有注意時間與熱力的配合,爐火不斷升高熱力,室內熱力也不斷上升,故最後的一批明顯玄鐵硬度較差,拼戰沙場兵器碰擊便易於折所,百中有五,足以扭轉勝敗,太大意了!」
「是,我沒提防留意!」恭恭敬敬的回答、又點頭認錯的耶律夢香,在她身前不停指指點點、訓斥責罵者,竟然是失去了一對眼目,依然神俊非凡,白衣披身,薄刀柳眉,說不盡的英氣颯爽,教人望而生畏的神兵急急——餘律令。
耶律夢香的劇毒已經治好!
她,竟引領著餘律令來「參觀」敵人小白的軍營重地。
她,還不停點頭示弱,接受訓斥。
餘律令執起一枝標槍,直甩遠去,怒道:「臂力一般的戰兵,只可擲出此標槍四十步之遠,好不知所謂!」把另一標槍扭斷,餘律令十二分不滿,臉上充滿憤怒之色。
夢香細細道:「咱們已減輕了槍頭二兩,但仍是擲不出五十步的標準,還在努力鑽研中。」
餘律令不停的折斷了近幾十枝標槍,才再道:「聲音如何?」
夢香道:「好清脆的‘啪’一聲。」
餘律令道:「因為砍樹削木為槍桿,你掌握了前粗後細的技巧,卻在選料上掉以輕心,沒選上顫軟的稠木,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欠缺最上佳材料,濫竽充數,不知所謂!」
不停的指摘斥罵,餘律命活像是什麼帝皇元帥,在檢規兵馬、武備,隨意說出改良意見,對「鐵甲兵」的精長配備,不停搖頭嘆息。夢香跟隨在側,不停點頭受教,煞是奇事。
餘律餘長嘆一聲道:「如此號稱‘鐵甲兵’的大軍,雖然裝備都儘量努力做好,可惜絕對是事與願違,這裡的武備不足三成可用,其它的都該掉棄。」
「我後方第二排最後第三人,是誰?」餘律令突轉身喝道。
耶律夢香回頭一望,對第二排最後第三人報以一笑,淡淡道:「便是我夫婿小白,‘鐵甲兵’元帥。」
瞎了的餘律令踏步至小白前,與小白麵對面道:「你便是年前,以區區三數萬‘武國’神武大軍,便奪回了‘劍鞘城’;繼而進入‘死蔭幽谷’奪得寶藏,又搶了我耶律夢香公主的笑蒼天——小白。」
小白第二次瞧見餘律令,他沒有眼目,看不透眼神流露出的感覺,但絕對的不好惹。
「你的步伐,是我平生感覺到最輕鬆、最自然的。」餘律令罕有的在頌讚小白。
「是你治癒了夢香公主?」小白問道。
「夢香永遠是我最深愛的女人,我不會讓她受摧殘、傷害,用內力吸盡她體內劇毒,便能化解毒力。」餘律令道。
小白震驚道:「你吸盡了夢香體內劇毒?」
餘律令道:「以你內力,當然沒賀格救夢香。」
小白冷冷道:「多——謝!」
餘律令道:「你要謝我的還多著呢,以你如今的八萬‘鐵甲兵’,竟膽敢來圍困我‘餘家’十二萬家兵,如螳臂擋車,井底之蛙所為,你應該多謝我不大開殺戒之恩才是。」
小白道:「我的‘鐵甲兵’當然有不足之處,但這十天以來,餘家家兵絕不是因為同情、可憐而不動兵挑戰。」
餘律令道:「你有何特別見解麼?」
小白道:「不提兵出戰,是因為心中有所顧忌,未摸清楚身為元帥的我力量如何,你絕不會貿然出戰。」
餘律令道:「夢香,你選擇的男人確是絕不平凡。‘鐵甲兵’缺欠的,有了他便都補足過來,小黑、‘食狂’藥口福、神長大老、皇國的皇上皇,都只是短暫的敵人,小白,我相信我們會有一段較長的璀璨爭鬥日子,只要最後斬下你的頭顱,夢香又是我餘律令的了。」
忽爾傳來頻密又微弱的「嗡嗡」聲響,一半是來自小白手中的「赤龍」,另一半,是來自餘律令手上的神兵。
餘律令道:「看來你我的神兵,都有想要鐵鬥相爭的感應,你手上的便是軒轅神兵——赤龍?」
小白問道:「閣下神兵,又是什麼稱號?」
餘律令冷笑道:「只有兩個字——夢香,匹配我餘律令所用的,只有‘夢香’。」
小白道:「你早已失去夢香,這一生也不能再擁有她。」小白已感到餘律令實在有點煩厭。
餘律令道:「對!乾脆現下殺了你,便再無人阻止我擁有夢香,也不必跟你長期爭戰,不讓你有任何機會成長。與我為敵,現下便殺。」
餘律令突如鬼魅飄前至小白處,「赤龍」出鞘,便先來一式改良自橫刀「七步成詩」
之「切膚之痛」。
「赤龍」出鞘,刀與刀鞘相反方向繞著餘律令纏斬,正要劃破他強猛護身罡氣,餘律令竟五指駢伸,便握住了神兵。
「赤龍」不會被非主人掌握,徑自反扭轉後刺向餘律令,逼得餘律令雙指彈射,把「赤龍」射回給小白握住。
小白則以一式脫胎自橫刀的「切膚之痛」,橫刀反握,狂斬割入餘律令臉龐。
如此變招,勁力自然更強,餘律令卻不閃避,因為神兵急急餘律令的作戰法則,只有一條只攻不守,他從來不懂守招,也從不閃避對方招式,沙場戰鬥也永遠一樣,只攻不守。
「赤龍」狠狠割斬臉龐,左頰被斬得凹入深陷,但仍是破不了太強猛的護身罡氣,小白只得不斷吐勁增強殺力。
餘律令在笑,微笑。
小白爭持了一會兒,突覺手中神兵「赤龍」,立見漸漸透出熊熊火燒熱力,而且熱力不斷高升,燒得手掌炙痛。
愕然之際,餘律令一掌拍向劍身,竟就震飛甩開小白手中神兵,「赤龍」直釘地上。
怎麼「赤龍」會熱如火燙,小白也不明所以。
餘律令道:「‘軒轅神兵’是何等神物,你這小子不知就裡,竟以他來揮出改良自別人的刀招,侮辱神兵,他當然討厭與抗拒。就如你不懂照顧夢香一樣,也不懂愛惜‘赤龍’。」
說罷,餘律令也不再多言,躍身上馬。
小白卻仍在深思餘律令所述的道理,未能立時平復過來。
「餘律令絕對不是一代梟雄那般簡單;他來,是要在眾軍兵前挫你銳氣,但你必須緊記,值得餘律令親自動手的,武林上絕對不出三人。」夢香公主對小白輕道。
小白髮出淺笑,他的笑容告訴了耶律夢香,自己很清楚明白箇中關鍵,老婆,別擔心好了。
「夢香,來吧,咱們回家了!」鞍上的餘律令伸出手,示意夢香公主上馬,嘴角淺見得意之色。
公主幽幽道:「我的劇毒仍未徹底除去,必須浸在餘律令‘餘城宮’內的‘神氣池’,以助療傷,唯一能助我擺脫‘神氣池’的,只有‘食狂’藥口福的‘苦口涼藥’,他正在小黑的‘天帶城’內。」
小白一把握住公主玉掌,說道:「我定然找來‘苦口涼藥’,公主放心好了。」
夢香嫣然一笑,便追上前讓餘律令扶上馬,二人一騎,如仙間童子玉女,急馳而去。
如一片彩雲突然而來,又霎時消失無形,高傲更見瀟灑,小白自行走江湖以來,也從未被任何人在氣勢上完全壓倒過,如今自己的不羈自傲性子,卻完全消失無形。
小白很清楚感應到,此人,風度翩翩的餘律令,必然是自己一生中最強之宿敵。
夢香公主隨餘律令遠去,小白軍營四周眾兵齊列,但竟鴉雀無聲。
生力,那新加盟又充滿憧憬的新兵,感覺到自己的偶像竟在別人之下,心頭好不自在。
八萬「鐵甲兵」中,絕大部分是因為拜服小白的才智,而甘心服於麾下。當他們發覺小白的超然地位有所動搖。軍心咱然也會動搖。
小白是大家心中偉大的支柱,他倒下來,「鐵甲兵」便崩潰。小白不得不佩服餘律令,他這一回出現?傷害性當真比派來十萬大軍對陣更見奇效,神兵急急餘律令,製造神兵力量舉世無匹,原來奸狡智謀更是絕對出色,沙場用兵,必然的運籌帷幄,神機妙算。
「哈……」小白笑。
小白仰天大笑,他許久許久沒有笑得如此痛快,狂妄。
小白笑道:「人主能碰上堪與自己才智相比的敵人,實在天賜痛快。餘律令,我小白絕不會被你看扁,你也不要讓我失望,這一生,咱們痛痛快快的拼盡決戰,看我小白的‘鐵甲兵’,如何破殺以滅你餘家城兵。夢香舍你投向我,勝利也必在我手中,我要你徹底嚐嚐失敗滋味,餘律令,來吧,我小白等著你!」
「小白元帥萬歲!小白元帥萬萬歲!」
數萬「鐵甲兵」齊聲吶喊,小白的信心感動了每一個人,小白就是小白,他一定是最強者,建國立業,誰也擋不住小白笑蒼天——
第二章荒謬的世代
宮廷建築中,凡屬重要殿堂,必然的都建在高臺基上,以顯示地位與眾不同。
「律天殿」是「天法國」君臣每日早朝之大殿,下面是高達二十尺的三層白玉石臺基。臺基中央的臺階正中部分,是由兩塊巨大石料做成,石面上雕滿了象徵帝皇的龍紋。
皇帝進出「律天殿」,都由八人皇轎抬著經過這塊巨石,故稱為「御道」,意思是皇帝專用的通道。
「御道」上的龍紋曾因為石欄杆被大風吹折斷裂,擊得龍紋損毀,「御道」是由一塊完整白玉石雕鋆而成,要修補也不成。
「御道」龍破,有人說是鳳登龍位,龍氣破損,「天法國」因而由盛轉衰,如何也改變不了。
每一天,當雪無霜被八人皇轎抬著經過「御道」臨朝聽政,她都會偷偷望一望「御道」,當看到那崩爛不全的雕龍,她的心就忐忑不安,六神無主。
她曾向玄門師聖風不惑請教過,命屬「龍飛鳳舞」,「御道」上的盤龍翻飛,她這假鳳虛凰才能舞於九天臣民之上;如今龍毀,她的帝位也就再也保不住多久矣。
皇轎穿過「御道」,八個抬轎侍衛都小心翼翼。
「哇!」忽地轎內傳來驚呼,好不嚇人。
雪無霜慌慌張張的,未待皇轎停下來,便直奔飛出轎外,全身抖顫,像大禍臨頭,怕得要命似的。
「御道」下站列兩旁的文武百官,對女皇帝雪無霜的慌惶舉止,看在眼裡,誰都不明所以,卻亦習以為常。
雪無霜惶惑地凝視著「御道」,那威武的雕龍,竟失去了整個龍頭,她蹲在其旁冷汗直冒,怕得要死。
雪無霜聲音不停顫抖震道:「來了,終於來了,沙沙……聽到了沒有,他一定就在宮內隱伏。」
神經質的雪無霜,不停的向那些侍衛求問,間完了個又一個,急如熱鍋上的螞蛦。
「我早料到他一定是靜待我臨朝時,才出其不意痛下殺手,來人啊,護駕上護駕!
快派一萬精兵來皇宮,殺手來了,殺手來了,快救朕,快救朕啊!」
活像完全失去理智,幾近瘋痴的雪無霜,並沒有令眾文武百官大感詫異,大家早習慣了她不時半痴的行徑。
只要讓她好好的痛叫發洩一會兒,把心中的惶恐驅走,她便會回覆平靜,畢竟她還未真瘋。
大家畢竟要稍稍體諒這位女皇帝,先皇幹帝死於被刺殺,親眼目睹的皇后雪無霜當然大受刺激。
在她毫無選擇之下,不得不繼承大統當上女皇帝,千萬個不願意,但為了社稷,弱質女流只好肩負重擔,無可奈何!
大家都很同情雪無霜,她絕對不適合當皇帝,但天命要她為皇,永遠活在惶恐世界裡,誰也沒有辦法。
怕!怕有一天小黑或餘律令會殺入「天都城」,怕有刺客來要她的命,怕恨透她的病魔會回來報復。
愈想愈怕,愈怕愈胡思亂想……
恐懼,終於摧毀了雪無霜,她原來是豔色天下無雙的美人兒,過分的憂鬱教她容顏蒼老、失盡光采。
她原來是幸福快樂的美麗皇后,擁有富裕快樂的宮廷生活,快樂地呼風喚雨,快樂的無拘無束。
幹帝被刺殺駕崩,快樂驟然離她遠去……
快樂人兒快樂歌,愁苦心頭愁苦楚。
快樂分給愁苦我,苦樂望成樂添多。
樂苦交織原是錯,苦苦樂樂鑄成禍。
苦添苦痛結苦果,苦禍分離恕罪過。
不快樂的女皇帝雪無霜怔怔木呆,對著大將軍三朝元老侯殺神不能言語,眼眶卻已有珠淚滾動。
侯殺神唸完一首快樂與愁苦的詩,皇上便昏倒在「御道」上,再也不省人事。
侯殺神呆呆看著郡一張由「鐵甲兵」統領大將伍窮,交給自己的一首詩。他終於清楚明白伍窮所言非虛,這首詩對皇上來說,的確比什麼都重要。
歲足九十有九的「天法國」唯一最出色大將侯殺神,是來自「皇國」的失意武將。
「皇國」由皇親國戚完全壟斷朝政,朝中大臣只會起用與皇族有血裔關係的姓皇、姓公、姓侯等三大家族能人,昔年侯殺神不甘心神勇戰將,卻只能擔當「皇國」無聊先鋒,而且投閒置散。
五十八歲那年,毅然投效「天法國」,憑著沙場戰績,屢立奇功,為「天法國」立下不少汗馬功勞。
於多年前「劍鞘城中秋浴血」一役,更以少一半的兵力,強弱懸殊下,竟攻陷「劍鞘城」,殺敗守城的將軍,再擊潰名劍的鬥志。從此侯殺神揚名天下,成為「天法國」
家傳戶曉的英雄人物。
可惜英雄遲暮,已是日落黃昏,近百之年,殺性挫減,加上國力衰弱,昔年名將,只能與五萬老兵守住「天都城」,竭力而為,免國家陷入別人手中,已算萬幸。
百歲垂垂過氣英雄,又如何能吸引「天法國」少年慕名來投效?加上朝廷資源有限,當兵的只分配得舊盔甲、殘舊配備,故新一代「天法國」少年,都往四國四族各處投效。
戰兵無數,卻都是服於「武國」、「神國」、小白等麾下,為別人別國賣命,情況可笑諷刺之極。
「慈君殿」是雪無霜最愛獨個兒靜思之地,這裡已許久許久沒有客人到訪,侯殺神今天帶來了兩位上賓,一個是伍窮,一個是十兩,齊來謁見女皇帝雪無霜。
進入內堂,教十兩、伍窮「大開眼界」,四周盡是放置了泥塑,一大堆又一大堆,形形色色,看得人眼花撩亂。
不少泥塑還添上色彩,算不上活靈活現,但倒也頗有心思。
只是形態、取材未免太單調,不是捕魚、漁船,便是鄉間生活的樸實描寫,單是一個健壯的漁夫,便不下一、二百個,形態不一,但也相距不遠。漁夫年輕力壯,神態精靈。
另一旁卻又是另一番不同感受,泥塑全是清一色的小嬰孩,大大小小,從手抱雕嬰,以至爬地學行,皆五官精緻,可見造泥塑者必然是花盡不少心血,絕不等閒。
一切泥塑之製造者,便是女皇帝雪無霜,她正拿著一堆溼泥在搓圓壓扁,把精神全寄託在泥塑的製造上,儘量忘記苦愁,心下便有不再慘痛的日子,否則實在時光難過。
伍窮當然對所有泥塑全沒興趣,他可以肯定,全拿出去變賣,也不一定可以賣一兩銀,看來只有小白才懂欣賞了!
難得的,是出身貧賤的十兩,竟對泥塑好有興趣,看得入神,更不停摸這摸那,活像很有認識似的。
伍窮心裡在想:「他奶奶的熊真不知所謂,怎麼連十兩也懂得欣賞這些便宜笨玩意,自己卻一竅不通,都快與十兩成親了,現下才發現未來妻子的‘品味’,如此高雅,他媽的自己只懂盡情賭個天昏地暗,好象太失禮、也太不瞭解未婚賢妻了。」
拿起其中一件嬰孩泥塑把玩,哈,真有趣,伍窮心中大樂,手中泥塑嬰孩,背項竟有四排小洞孔,像是……字,噢,這不就是十兩背項上的字,怎麼,這裡的泥塑嬰孩,難道物件全是十兩?
那……所有的漁夫,不就正是十兩親爹長寸斷了麼?
當雪無霜第一眼瞧見純真樸素的十兩,她呆住了,她就像得到了一面神奇的魔鏡子,這魔鏡有一個倒映,把自己三十多年前的樣貌呼喚了出來,朱唇、皓齒、雪白粉嫩肌臼,十分神似,還有那嬌怯怯的神情,原來……自己的女兒就跟少女時的雪無霜一模一樣。
「你……是我親生女兒……十兩!」雪無霜輕撫十兩秀髮,她作夢也沒想過,竟能再與女兒重逢。
上天賜下機緣,教她感動不已,淚珠不斷掉下,能再見女兒,真的死也瞑目。
十兩卻冷冷道:「我想問,怎麼十多年來,你一直不肯再現身?當上了女皇帝便不能相認了麼?」
雪無霜苦笑一陣,她一直不停撫著十兩秀髮,不肯離手,幽幽道:「只要我有兒女,便有資格繼承‘天法國’皇位,這無數人想要爭奪到手的國家,我的孩子只會成為被擄或刺殺目標,娘必須狠心拋下你爹與十兩,明白了嗎?」
十兩冷冷道:「我不認為眷戀皇位比與爹和我相認更重要!」
並不是很能夠掌握問題重心的十兩,今日竟一針見血,這個當然,這忿恨她早已埋藏在心中多年。
雪無霜道:「要是我丟下皇位,‘天法國’不是由‘武國’便是由「神國’或‘皇國’瓜分,人民生生世世被苦慘勞役,十兩,娘可以這樣自私嗎?」
十兩仍堅持道:「就算是來探望一下,也可以吧!」
雪無霜捉著十兩雙掌,輕撫著道:「你不懂啊,每一天都有刺客埋伏四周要刺殺娘,要奪走皇位,要佔領‘天法國’江山,娘甫離開皇宮,便一定會被刺殺,娘……好怕啊!」
十兩冷冷一笑,她當然不能接受這荒謬的解釋,這個絕對容易理解,但在旁的侯殺神卻十分同情雪無霜,當年元宵的刺殺行動,她眼巴巴看著幹帝慘死,被嚇破膽又何奇之有。
畢竟,雪無霜原來只是風平浪靜、風光又快樂的美麗皇后,受不了先帝慘死的打擊,隨即還要登上皇位,日理萬機,她還沒發瘋,已算是十分難得了,實在不能對她有太過分要求。
但對十兩來說,一個拋棄親情的孃親,如何也絕不是個好孃親,更重要的,是爹長寸斷為她走遍天涯海角,兩父女嚐盡苦楚,也不能再見雪無霜一面,以致鬱鬱而終。
這遺憾、苦痛,再怎樣也彌補不了!
十兩拿出一個細小物件,用棉布小心包裡著的瓷壇,把它交給了雪無霜。
十兩道:「爹臨終前的囑咐,是要女兒把他的骨灰交結娘,希望……嗚……嗚……
他仍能永遠的伴著娘……」
頭也不回,轉身便急步離去,十兩哭如淚人,傷心欲絕,她每每憶起悽苦的爹,總不能按捺激動的心情。
伍窮也只好行個禮,便飛身追去,十兩好妻子,你……別嚇人,別哭啊!教我好心痛。
拿著骨灰罈,那包裡的布帛早已溼透,全是雪無霜的愁淚,哭得死去活來,傷心腸斷。
整個「慈君殿」都充滿悲愁,侯殺神內心不禁嘆息,當上皇帝也如此苦痛,卻又有無放人想要爭了帝皇之拉,現實豈不太荒謬。
更荒諺的,是他蒂領著一眾數萬老弱殘兵,守住人人虎視眈眈的「天法國」,意圖抵抗小黑、藥口福及餘律令。實在太荒謬,荒謬得自己也難以接受——
第三章伍窮好嬌妻
「哈,哈!上回說到小白困死餘律令於‘天兵城’,這回轉個話題,談談小白與咱們‘天法國’少年英雄伍窮,如何大破‘劍鞘城’,把夏侯艱險殺得落花流水……」
「住嘴,住嘴!早說過你這小傢伙別老是學我老作舞手弄足說故事,還有啊,提到那什麼伍窮,儘量壓低嗓子,知道嘛?」
「苦酒居」內,「人牛」們圍著老作與寶寶,看他倆一唱一和,時而合作無間,一問一答,時而一個痛罵,一個鬥嘴,倒也有趣惹笑,自是一種最便宜的娛樂也。
老作又開啟他的長摺扇,緩緩撥動,搖頭晃腦地道:「哈,哈!話說芳心大敗而回,十萬大軍只餘三人能逃回「劍京城’,小白便接著領軍攻城而來,當‘神武大軍’圍城之際,忽地驚雷乍響,烏雲蓋天,嚇得兩陣大軍慌惶失措,大夥兒抬頭一望,譁!」
「是落雹,一定是了,當時正好是秋末冬至啊!」
「不,不!我說一定是又降巨石,助小白輕易破城。」
「哪有如此神怪,下大雨才對,水浸‘劍鞘城’,不攻自破啊!」
一群「人牛」沒頭沒腦的胡猜亂說一番,老作突然把摺扇收起,眼神凝重道:「哈哈,都錯了!」
「那……天空究竟有何異象啊?」
老作淡淡道:「天空竟降下了一團好大好大的烏雲,烏雲蓋頂,剎那間陽光都失蹤了!」
「我早說過了,一定是下大雨,烏雲蓋頂,大雨便來,哈……還是我這他媽的大腦袋想得通透。」
老作竟用扇輕輕敲打大腦袋,極之嚴肅地道:「錯!錯!錯!大錯特錯,烏雲蓋頂下大雨那有什麼稀奇,烏雲就在頭上百尺,突然把兩陣軍兵都嚇傻了,一條又粗又大的爪穿破烏雲而下……」
「哇!」
「哇!真嚇人,蛟龍穿過烏雲,盤飛舞動,竟降下大地,俯伏在小白身前,更向小白磕了三個響頭!」老作說得眉飛色舞,聲音高低抑揚,煞有介事,都把一眾「人牛」
及其它顧客吸引住。
「蛟龍跟著怒吼一聲,便吹氣破開城門,再衝天拔回烏雲內,遠走他方。連天上蛟龍也拜小白為皇,‘劍鞘城’內又有誰敢再跟小白為敵呢?」老作一口苦酒吞下,故作悠閒。
「跟著小白如何攻入‘劍鞘城’啊?」顧客們心中都只有一個疑問,可惡的老作卻在左搖右擺,遲遲沒有響應。
「跟著小白便再喚來一頭麒麟,騎在背上,輕快的踏步進城,所有的弩箭都傷不了神獸,當然也就傷不了小白,神武大軍自然輕易攻破‘劍鞘城’,六太子名太宗便取得帝位了。」
呆了,「人牛」都呆了,寶寶呆了,連老作都呆了,因為說出答案的人,並不是老作。
「少俠可要搶掉我破爛飯碗了!」老作稍稍不滿道。
「哈……你說得如此離譜,我這在場看著破城的幾乎也信以為真,只是依照你的天馬行空說法去胡說亂扯一起吧!」
老作道:「少俠是「鐵甲兵’的人?」
「也可說是,也可說不是,我便是小白!」小白喝下一大碗苦酒,露出嘻笑臉容道。
完全的目瞪口呆,又有誰會料到,貴為「鐵甲兵」元帥,要建國立業,又奪了「蓬莢仙島」寶藏的小白,竟會出現在此九流的「苦酒居」中,還喝著最便宜的苦酒。
小白笑道:「實在說得動聽,只不過誇張了一點兒,要是蛟龍也要跪拜我,小白便是王皇大帝了!哈……人家說‘天都城’苦酒最好,未嘗過也不敢苟同,今天吞下,嗯!
當真苦在舌,澀在心,滋味無窮,今天我的好兄弟伍窮正在對面「杏花樓’擺喜酒迎娶十兩,哈!我便用苦酒來灌醉他,從此被女人束縳,苦頭嚐盡,婚宴飲苦酒,倒也貼切啊!呵……」
說罷,小白放下一吊錢,便大步捧著一罈苦酒,直住對面「杏花樓」去。
老作呆若木雞,他看到原來在洗碗的白米倚在身後柱旁,不停的在喘氣,是憤怒還是害怕?
老作不敢問,但內心已作了最壞打算,今天合該有事!
「好了!好了!新娘子向主人小白敬茶,多謝小白收留大恩,此生以後不能再服侍在旁,唉唷,對不起哩!」拖著新娘子十兩向小白敬茶的,不是什麼大嬸、姑婆,卻竟然是那笑得特別醜怪的朱不三。
朱不三笑道:「放心好了,我在‘劍京城’當了大婚宴跑腿不知凡幾,今晚由我來打點一切,包保沒半分錯漏。」
十兩跪在小白跟前,眼眶含淚,她猶記得,在「劍京城」的「收買人命」場中,要不是小白挺身而出,以十兩金來買下自己,她早已給那色淫禽獸禿公子買了回去摧殘淫虐,活在生不如死的痛苦地獄世界,或許忍受不了,不久便自盡尋死!
十兩實在好感謝小白,他令自己的生命重生,為她的人生重燃希望,讓她追隨在身旁浪跡天涯。
小白十步之後便是十兩,十兩永遠的緊隨其後服侍。
為了小白,十兩曾提刀決戰刀鋒冷、被小黑擄走、被芳心置於軍中險死還生、進入「死蔭幽谷」同生共死……
小白捧著十兩遞上的香茶,對伍窮認真的道:「好兄弟,我把最心愛的十兩交託給你了,答應我,你從此必定全心全意為她,只要為她好就是,寧負天下人,絕不能負十兩半分!」
伍窮狠狠地點頭,道:「我向天發誓,無論如何,就算押下我生命,也必維護十兩,寧負天下人,絕不負十兩半分!只要是對十兩好的,我都盡心竭力,完全付出!」
小白笑道:「好二十兩,你從此以後,便是伍家人了,再不是在我小白十步以後的婢僕,明白了麼?」
十兩含淚點頭,她捨不得小白,但伍窮也是跟在小白身邊,為他打江山,十兩也就不會離開小白。
一口喝盡香茶,從此十兩便交給伍窮,二人結為夫妻,小白竟淺見傻笑,這又窮、又爛賭、又滿口粗言的伍窮,竟能奪得十兩芳心,甘願下嫁,真個世事難料,三生有幸。
惟是小白很認識伍窮,他絕對會對十兩千依百順,盡力照顧、愛護,愛得比誰都真。
「來、來、來!別老是躲在娘子身旁,一大群兄弟在等著伍窮將軍作莊,為大家賺些意頭銀兩哩!」一眾「鐵甲兵」,其中同是來自「天法國」的一群,最愛與伍窮對賭,竟拉他在一桌前,早已有三顆骰和骰盅,前面左一個大字,右一個小字,簡簡單單的大小賭局。
伍窮故作推辭,但十兩在大婚日子也不會在眾人前說不,便半推半就的站在桌前。
「哇!發財了,伍窮做大莊啊!和好心人分銀兩無異,快……嬴他媽的一、二十兩!」
伍窮在「鐵甲兵」中,絕對是一個大好人,既爛賭,又十賭九輸,每月糧餉例必早已輸幹輸淨。
只要他說要賭,伍窮買大,你買小便贏了七成,再賭下去更是贏了八成、九成,伍窮是天生的大輸家。
若非伍窮把小白分給他的部分寶藏,都全數交給了十兩保管,恐怕還未來到「天法國」,伍窮已都輸得乾乾淨淨,不留分文了。
「哈……這廝今天禮金合共收得三百兩,就用來作大莊,賭他十回八回,讓各位兄弟有點斬獲吧!」朱不三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因為他也好想快快贏他媽的一筆。
伍窮天性好賭,當然來者不拒,但見十兩沒什麼特別「提示」,那就全情投入,捲起衣袖,擲骰入盅。
「不,等一會兒!」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一道刺耳的小女孩尖叫呼聲,竟喝止住賭局揭盅。
小女孩一屁股坐在賭桌上的大,便嚷道:「開啊,揭盅吧,我寶寶等著看哩!」
小白瞥見,忍不住與十兩過來看個究竟。
一望之下,搞什麼鬼,這……小女孩,不就是對面「苦酒居」的小女娃兒寶行,把自己押上,算是甚安道理?
四周正靜侍伍窮揭盅的「鐵甲兵」眾,踏前要抱開寶寶,免她搗亂而來,卻被一個聲音喝止住。
「怕什麼?如此的孩子,你也拋得下在‘天法國’,買小孩賠小孩,你倒有得賠啊!」
跟在寶寶身後的,不是誰,正就是「苦酒居」後巷中,負責洗碗洗碟、勞苦工作的二十五歲婦人白米。
白米再道:「別用奇怪的眼光望我,我今天是應該盛裝來赴宴的,可惜咱們都沒有請帖,只好不請自來。」
「閣下是……?」
「這小女孩名叫行行,她姓伍。」
「我名字是白米,就是寶寶親孃,也就是伍窮的妻子,寶寶姓伍,是伍窮與我所生的女兒。」晴天霹靂,世事如棋,當真掌握不了!——
第四章殺人血婚宴
宴客們都惶惑失措,大堂立時鴉雀無聲。
伍窮的一臉沮喪,噤若寒嬋,無形中已告訴了大家,白米的確是他的髮妻,伍寶寶,當然就是他的女兒了!
伍窮上前,怔怔地凝視著寶寶發呆道:「你……為我生下……了這女兒?我從來……
不知道我有個女兒……」
有著堅強眼神的白米,冷冷道:「拋下妻兒不顧,從來不理咱們母女生死,讓我倆自生自滅的你,還有資格當父親麼?」
伍窮尷尬道;「我……才十五歲,又怎麼懂得這麼多?那天一走了之,以為你會改嫁……數年後一切自會煙消雲散……」
白米怒道:「我已嫁入你伍家,生為伍家人,死為伍家鬼,你一走了之,剩下我這無知村婦,獨自面對大著肚子卻遭丈夫拋棄的生活,早晚要照顧你那醉醺醺的老父,伍窮,你給我的考驗真不少!」
無盡歉疚,頓然在伍窮心中燃燒起來,不得不承擔過去少年時的無知錯失。
五年前,老父以十斤白米,換來一個比自己大五歲的村婦當妻子,並拜堂成親。但整天想要往外闖、不受束縛、離開窮鄉、擺脫窮困的伍窮,終於以「逃避」來作解決。
半件衣服也不敢拿,赤手空拳.身無分文便毅然隻身離鄉別井,只留下一封錯字百出的留言字條,伍窮便上路去了。
少年十五,以為逃避便可以解決難題,一直與老家失去聯絡,原來在郊野貧鄉的老父,竟與妻子白米來到了「天都城」,更在自己與十兩的婚宴中出現,怎不教伍窮傻呆。
伍窮低下頭悔疚難耐道:「絕對是我對不起你,我……他媽的笨王八臭龜蛋縮屎尿屁賤窮孫子!」
一巴掌摑完又再摑一大巴掌,伍窮內心羞愧之極,是他把事情弄得如此糟糕,絕對是他個人的錯!
白米冷冷道:「我來,並不是要你回到我身邊,又或付出什麼來補償,第一,我希望寶寶最少也能知悉誰是她親生爹爹;第二,請你有空便看看早晚爛醉如泥的老爺吧,大夫說,他的酒毒太深,隨時都可能離開人世,希望你盡點孝道吧!」
說罷,白米便拖著孩子伍寶寶離去,寶寶忽然回首,對伍窮不屑地道:「真想不到,我爹爹便是伍窮,你的粗鄙,把我心中的英雄形象都破碎了,好可惜啊!」
數句簡單的批評,教伍窮內心痛得撕裂般難受,孩子竟不尊敬自己,還有什麼比如此感受更痛苦!
看著五官帶有自己特徵的寶寶,與白米就此離去,伍窮也不知如何面對。一切來得太突然,完全束手無策。
伍窮瞥見已垂下頭的十兩,她沒有發怒,十兩當然不會發怒,但他可以感應得到,十兩的心好痛!
「皇上駕到!」
忽爾傳來吆喝開道之聲,「杏花樓」外,近百御林快騎疾馳而至,當中圍著「八人皇轎」,負責扛抬的侍衛,輕功十二分了得,踏步揚土,疾奔如飛,直闖入伍窮、十兩大婚喜宴禮堂之內。
負責保衛的侯小神,才不過二十歲,精神飽滿,氣宇軒昴,身為侯殺神孫兒,乃名將之後,果真風采不凡。
掀開簾帳,一臉喜悅的女皇帝雪無霜從內步出,定睛凝視一身鮮豔裙褂的女兒十兩,眼眸中流露出無盡慈愛。
為了來看自己的女兒出嫁,雪無霜打破了十多年的戒條,初次走出守衛森嚴的皇宮。
她好想喝下一杯茶,一杯由女兒奉上、充滿祝福的香茶。
「伍窮駙馬爺,我的好女婿,婚宴好隆重啊!」十兩並不太接受自己,雪無霜想要獲得女兒歡心,最妙之法便是向伍窮著手。
忽爾被稱呼為駙馬爺,伍窮當真受寵若驚,腦子還未及清醒,雪無霜已挽著伍窮的手,走至十兩身前。
雪無霜對眾賓客道:「朕今天實在高興,讓朕告之天下,十兩是朕一直隱藏的親生女兒,依照‘天法國’帝位繼承皇例,除卻劉天尊與劉皇爺兩位太子外,十兩是排名第三的有權繼承者,要是兩位太子都放棄帝位,便由十兩登上龍位,繼任為女皇帝。」
很明顯,雪無霜的一番話,顯然是想要儘量提高十兩在「天法國」的地位,她沒有什麼能補償多年來十兩所失去的母愛,便只好儘量在百姓面前提高十兩的地位,以表自己對她的鐘愛及重視。什麼有權繼承皇位,誰都知道,兩位太子只是傀儡,幕後的小黑、餘律令,才是想要奪取「天法國」皇朝者。
十兩先前才被白米與伍寶寶的出現弄得心緒不寧,仍處於混沌的狀態,如今又來了難以接受的孃親,腦海亂作一團,模糊一片,沒有任何反應。
「既然皇上是十兩親母,快,快!一對新人來敬茶,多謝孃親養育之恩啊!」不識趣的朱不三竟拉著伍窮、十兩,要他倆跪在雪無霜跟前,奉上香茶,磕頭禮敬。
「我不會向你敬茶,也不希望你到婚宴來!」十兩被朱不三之言驚醒過來,她雙手緊握粉拳,咬牙切齒痛恨道,一點也不能接受這位拋棄自己與爹爹不顧的孃親。
朱不三剛扶著雪無霜欲坐在椅上,十兩的話卻叫皇上不能坐下,場面極為尷尬,又好生失望。
在旁的侯小神淡淡道:「皇上為了公主婚宴,十多年來第一次踏出宮外,皇上實在好關心公主。」
十兩冷冷回話道:「要付出關心,該是十八年前開始,現在的關心,看來活像施捨,十兩不敢當!」
在十兩心中,要是孃親只是個很平凡的人,她也許會容易接受她一點。一個弱質女流,不能擺脫枷鎖,又或有其它攔阻,以致即使渴望也未能再見丈夫、孩子,還可以原諒。
可是,雪無霜的解釋是踏出皇宮便會遭刺殺,又或是害怕十兩會遭敵人擄走以作要脅,她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
雪無霜淡淡道:「十兩,女兒,你很恨娘麼?」
十兩低下頭輕輕道:「我只恨自己命苦,但小白教會了我,人要努力才能扭轉命運,我會盡力忘掉一切。」
雪無霜不禁垂淚飲泣道:「娘真的連女兒奉上婚宴香茶也喝不到?沒這個福份?」
十兩冷冷道:「皇上,請回吧!」
斬釘截鐵的答覆,刺得雪無霜心頭好痛、好痛。
她不顧安危,離開皇宮來喝十兩喜酒,為的只是希望喝下一杯女兒奉上的香茶,可惜,還是事與願違。
接連的不快樂事,令小白、伍窮、將軍、血霸王,任何大廳內的人都鬱鬱寡歡,喜宴添上哀愁。
苦悶氣氛充斥,盡是瀰漫著憂傷、愁思,是殺——人——的——時——候了!
殺!
刺殺!
一擊即中,一刀致命,一招了!
殺,被殺的是侯小神!
刺剎,刺殺的目標當然是皇上雪無霜。
當侯小神驚覺殺神來臨,胸膛已剖開,生命已不留點滴。
要刺殺雪無霜,必須先殺侯小神。
因為侯殺神一直教導侯小神,任何時候,要封堵斬殺皇上的一切方位,不要讓刺客一刀得手。
只要擋得了第一招,緩了殺勢,皇上便有機會逃脫。
刀勁剖開侯小神胸膛,才能貫穿斬殺雪無霜,當然,用刀的刺客,必須是天下間最強的高手之一,否則絕對不能完成任務。
這用刀刺客絕對有足夠能力,他的刀血紅。
他的發血紅,他的殺意瘋狂。
他的刀,名曰「泣血」,他的名字,江湖上無人不識,「泣血」刀鋒冷,刀鋒冷殺人。
刀鋒冷已不再是「殺手樓」中人,但他絕對是天下間,被公認的最強殺手,殺力千秋!
跟昔日刀鋒冷斬殺大太子名太祖無異,從頭破頸開胸至腳,淒厲的刀痕教人心寒驚悚。
刀鋒冷殺人,焉能不死?
能,名太祖當日便沒有被刀鋒冷一刀殺死。
今日的雪無霜也只重傷而未氣絕,因為,刀鋒冷又遇上伍窮和他的敗刀,擋住了部分殺力。
敗刀又別曲了,伍窮的感覺猶如從前無異,血氣翻湧,胳臂恍似再也抬不起來。
也許是伍窮的反射動作,他對刀鋒冷的「泣血」紅光最為敏感,紅光閃現,他便同時拔出敗刀。
當日在「醉翁樓」的迅捷反應,救了名太祖一命,現在又挽回了皇上雪無霜一命。
頹然傷重暈倒的雪無霜,倒向前,正好仆倒在女兒十兩懷裡,十兩緊緊的擁著血如泉湧的孃親,眼淚也不斷溢位。
這一剎那,十兩很清楚,她還是深愛親生孃親雪無霜。
伍窮、敗刀接下刀鋒冷第一刀。
小白、赤龍接下刀鋒冷第二、第三刀。
將軍接下第四刀!
血霸王接下第五刀!
第六刀,再沒機會了,伍窮、小白、將軍、血霸王把刀鋒冷重重困死,封住了殺勢,不停強攻。
伍窮痛恨刀鋒冷刺殺十兩親孃,也即是殺他親孃無異,加上今夜愁苦悶透,便把一切怒意化作刀招揮出。
一式「一絕」如狂斬下,分金裂石,斬中刀鋒冷麵龐,斬得凹肉陷下,可惜,刀鋒冷的護身罡氣太強,傷不了什麼。
刀鋒冷以刀柄狠狠轟向伍窮頭顱,便把他震飛退遠,血流披臉,左目一片血紅,不能視物。
血霸王以腳御「剉手斧」攻來,刀鋒冷直接其鋒,揮刀斬拼「剉手斧」,竟是一式變招的「面目全非」。
「泣血」爆出無可抗拒的刀勁,震得血霸王御斧雙腿裂骨濺血,更反過來掠斬其臉,一招致命。
幸而將軍從後一掌轟得血霸王飛衝向前,「剉手斧」變成斬削腦後飛發,不致奪命。
將軍的「齒翼月牙擋」直戳咽喉,刀鋒冷一刀劈下,狂湧勁力又硬生生把來擋拒的他震飛十步以外。
電閃過後,擋在刀鋒冷身前的,就只有小白,已提起「赤龍」在手的小白。
刀鋒冷的「家破人亡」,絕對能破碎虛空,把小白斬得崩潰,他的內力遠遠在小白之上。
十指握刀,沛莫能御揮出必殺一式「家破人亡」。
斬!
迥身轉後,斬!
斬向後?幹嘛斬向後,小白在前頭啊?
刀鋒冷斬向後,背部便留給了小白,任由他攻刺。
刀鋒冷作出了決定,讓小白刺上一劍,因為他後頭湧來的勁力,如排山倒海,氣勢懾人,不得不擋。
「家破人亡」的刀招竟被轟得潰散,刀鋒冷愕然之際,更罕有地被擊退半步,就是這半步,付出了好大代價。
「赤龍」藉乘刀鋒冷被反挫倒後之勢,戳破刀鋒冷護身罡氣,四分之一的劍身沒入了大敵體內。
怎也計算不了,小白身旁竟有如此內力高強者,更勝自己。刀鋒冷算計錯誤,便要付出慘重代僨。
蹬地使疾衝而上,破頂上屋瓦而逃,在落荒而逃之時,他瞥見那擁有一雙能轟破他絕學刀招肉掌的人,一個醜陋肥胖、樣貌如豬的人,他認得,此人叫朱不三。
刀鋒冷還隱隱感到有毒勁已潛射入體,一迸飛奔逃去,一邊運功逼出毒勁。
刀鋒冷怎也想象不到,原來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武國」侍衛,怎麼會變得內力驚世駭俗,自己都拒擋不了。
他又怎會知道朱不三已盡得病魔錢辛辛,把畢生功力相傳。小丙當然在向小黑的回報中,刪略了自己錯失之大過。
朱不三的雙掌救了小白,也傷了刀鋒冷,病魔朱不三,一上來便戰勝了刀鋒冷,好不威風。
乘勢追殺啊!朱不三在雀躍之餘,提氣彈射而上,欲繼續追殺而去。可惜,他彈射還未及橫樑之上,已無力再上,墜回地下。
朱不三笑道:「還是先保護皇上,這傢伙早晚死在我朱大頭手上,不必忙於追趕,哈……」
只有朱不三及對武學修為一目瞭然的小白,知悉真正原因,是朱大頭不能控制體內勁力爆發,不能收放自如,那病魔的修為也委實太高深,單憑朱不三硬生生「吞」下病魔深厚內力,消化不良,每每在過度亢奮又或太緊張下,便發揮不出殺力來。
「恭喜你啊,十兩!」
一個人的出現,竟把小白、伍窮、十兩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場中,除了小白等三人,就沒有人認識他。
甚至連小白也認不出他的醜臉,只認得他的賤聲。
好醜、好醜的人,樣醜爛臉,心更醜。
他,名叫醜醜。
曾欺騙十兩感情的醜醜,到來向心儀的十兩恭賀。
「先恭喜你,原來你竟是「天法國’公主。」醜醜在笑,對著十兩笑得輕鬆,十兩卻十分冷漠,沒有響應。
醜醜再道:「再恭喜你今天與伍窮成親,但願佳偶天成,天長地久,永結同心!我帶來了一點點禮物相贈。」
身後的三人,其中的一個雙耳特長,頭髮把雙目、鼻子都遮蔽了,捧來了一個小錦盒。
醜醜在十兩跟前開啟,赫然是那一隻小小的「竹環」,從前緊緊扣著二人感情的竹環!
「為啥我要再收下你的‘竹環’?」十兩冷冷道。
醜醜淡淡道:「我向皇后芳心請來刀鋒冷殺你娘雪無霜,相信你與小白們,定然不會放過我吧。昔日在‘劍鞘城’未解的恩怨,今日在‘天法國’,相信也該來一次徹底了結。‘竹環’是用來祝福的,我祝福你夫妻倆同生共死,共葬‘天法國’!哈……」
要不是小白阻止,伍窮便要立即上前撲殺外表是醜醜的小黑,他簡直氣炸了「小白,我們是天生的宿敵,每一次遇上你,我總是先受一點點挫折,跟著又柳暗花明,更上一層樓,哈……遇上你,我倒不知是喜還是悲。說句老實話,這苟延殘喘的女皇帝,早晚駕崩,要擋住我當上‘天法國’國王,把他納入‘武國’之內,你便要率領八萬‘鐵甲兵’來攻破我‘天帶城’,有信心麼?」小黑冷笑道。
小白狠狠回話道:「你,小黑,還有那小丙,都必須死,我會親自送你倆上西天。」
醜醜大笑道:「好!好得很,我在‘天帶城’等你兵臨城下,咱們在沙場上決一生死,一言為定!」
醜醜再望望十兩,又望望伍窮,目光再掃向其它「鐵甲兵」,哈哈大笑起來,跟著便調頭離去。
小白和小黑沙場一戰,已是不能避免。
小黑決心要挾天子以令諸侯,他終於等到了機會重創皇上雪無霜,一旦駕崩,劉天尊便在他掌握下登上帝皇寶座,那時,也即是他小黑當了「天法國」太上皇。
小白的「鐵甲兵」,餘律令的餘家十二萬家兵,也必須一併剷除。合共二十萬大軍,如何殺盡?
可惜,雪無霜還沒死,否則小黑老早安排好,待刺殺行動成功後,便立即呼喚伏兵城外的「武國」「神武大軍」殺進城裡,那便立即可與小白來一次正式決戰。
可惜,宿命一戰,還不是時候。
小黑揚長而去,他好令人討厭,他身後的三個隨從,面目也極之令人討厭。
在小黑身旁垂下頭的,名字是小狗,狗態狗貌,十足十的狗奴才,十二分令人煩厭。
左方,是一個三十歲金髮醜女,臉容尖削,相呈福薄,意態倨傲,一看便知是難惹長舌婦人,是小黑「七小福」中,武功最差、嘴最刁、口最賤的一個,名字是「小鳳」。
右方,殺氣最強的一人,兩袖空空如也,失去了雙臂,只留有長長披髮及膝,背後負有八尺長大關刀,是小黑的一員猛將,衝鋒陷陣,殺人無數,名叫「小鬼」。
這一回小黑奉芳心之命,到來爭奪「天法國」帝位,帶來了「七小福」其中四人,分別是小狗、小鳳、小鬼,還有那留守在「天都城」外,打算接應乘雪無霜駕崩,便先餘律令攻進城來的賤種——小丙。
朱不三看不見小丙,但看著其它三小也恨得牙癢癢的,猶以那醜婦小鳳為甚,嘴角彎翹,眼神鄙視,真的一眼望見便該賞她一記耳光,他奶奶的醜賤女人,不知所謂!——
第五章一對活寶貝
該是洞房花燭夜,伍窮卻呆呆站在「苦酒居」前,這裡,有四個他都欠下情的人,如何還也還不了。
伍寶寶,四年以來,伍窮一丁點父親的責任也未負過,好生羞愧,簡直無地自容,枉為人父。
白米,當年為了十斤米而盲婚啞嫁,第一次吃米便是婚宴夜,她老爹賜名白米,便是希望她長大後能每天都有香香白米下肚。伍窮負了她,害她獨個兒生下孩子,挑起養家重任。
伍擔湯,日夜爛醉如泥的老父,酒毒已入心入肺,離死不遠,伍窮卻沒有盡孝照料。
還有一個老作,若不是他,全家哪有飽飯可吃?是他帶著一家人來到「天都城」,建立「苦酒居」,當了說故事的,天天在瞎說胡吹,把一個又一個「人牛」的心留住,才撐得住「苦酒居」。
為啥老作對自己一家好得無比,當然是因為他愛上了已失去丈夫伍窮的白米,只是一天未解除昔年婚約,白米仍不會接納老作,那便只好繼續默默地等下去。
「怎麼了,原來伍窮也有害怕面對的事。」拍著伍窮肩膊帶來安慰的,是他永遠支援的好兄弟小白。
伍窮冷笑道:「賭真好,贏便是贏,輸便是輸,清楚簡單,絕不拖泥帶水,誰也沒欠誰,我就是最他媽的怕欠這欠那,欠債欠情,那臭龜孫子爛祖宗生下來的十五歲伍窮,留下一大堆臭屎,真教我不知如何下手,又老爹、又老婆、又孩子,煩死人了!」
小白笑道:「抬頭瞧瞧吧!」
伍窮真的抬頭,那有什麼好看,不就是隻有破破爛爛的一個門匾,寫著倒也有點筆力的三個大字「苦酒居」!
小白笑道:「人進苦年傷痛不盡,酒入愁腸滋味無窮,少年不識愁,苦酒碰不上愁腸,何來快意?酒是知己愁是友,點滴伴我杯中酒!既然又愁又苦,當然便要進去‘苦酒居’大醉一番了!」
小白與伍窮踏步進入「苦酒居」,今夕且忘憂,先讓苦酒問候一下苦愁,讓感受同時昇華。
「來!好再來!看誰先脫得一乾二淨,屁股朝天給踢個餓狗搶他奶奶屎,來吧!哈……」
「怕你沒有,我就是最愛踢你圓渾八月十五,美人兒獨吻我,沒你份兒哩,哈…
「苦酒居」是「天都城」低下民眾聚集、暢樂之處,每逢夜半,偶有人客半醉稍見狂態,自是等閒。
但當小白、伍窮進店,眼前所見,倒也有點錯愕,兩個分別只有五、六歲的小孩,雙頰通紅,一個大碗盛滿苦酒,比試猜拳,敗者既要飲酒,又要脫掉身上一件衣履。
更甚者,臉兒也有點紅脹,看來已喝了不少酒的伍寶寶,竟在主持大局,因為猜拳得勝,可得的獎品便是她的俏香吻哩。
兩個小男孩,一個肥胖如豬,全身都腫,一看便知平日好食好住,樣子討人喜愛。
第二個黑黑實實,活躍得不停四處彈跳,動作很多,上身已脫得一絲不掛,只餘下還有一條長褲子遮醜。
幸而這一拳肥胖小孩輸了,喝了一大碗酒,又是脫得上身沒餘寸縷,肥肉暴現,更覺惹笑。
黑黑實實的小孩笑道:「看啊!原來伍窮是個大肥豬,難怪總不及我小白般又風流又武藝超群。」
小白、伍窮聽在耳裡,倒也迷惘不明所以。
肥胖小孩已醉醺醺道:「挑你爛臭笨爺爺養的屎頭蟲小白,我伍窮乃‘天法國’最出色戰將,‘天法國’中人都以我為榮,都寄望我殺敗那賤種奸賊小黑,再踢走那裝模怍樣的什麼大便急急餘律令,哈……我伍窮是‘天法國!難得人才啊!」
一對愛搗蛋、愛醉酒的活寶貝,飲得醉步浮跨,互相當作自己是小白、伍窮,不停胡言亂語,嘻笑怒罵一番。
原來小白、伍窮與「鐵甲兵」來到「天都城」外,伍窮妻子十兩是皇上女兒一事,已傳遍整個城裡,加上伍窮救了雪無霜一命,令全城上下皆歌頌他的勇敢。
一直以來,「天法國」京中三城,經濟命脈皆掌握在「武國」、「皇國」餘律令及「狂意族」的食狂——藥口福手中,城民全是當婢僕任人勞役,地位低微。
只是因為兩虎相爭,猶未能解決那一方完全吞佔「天法國」,形勢還在僵持中,「天法國」表面上仍保持原狀。其實兩方勢力千辛萬苦找來兩個血裔世系遠親太子劉天尊及劉皇爺,證明事情已到了最後決勝階段,「天法國」快將拱手讓人了。
正在此危難之秋,小白一方勢力殺至,伍窮又與雪無霜拉上關係,加上他又是近年「天法國」難得的唯一英雄人物,臣民便都一廂情願,把寄望都放在他身上。
小白、伍窮的「鐵甲兵」,助「天法國」以一敵二,挫殺野心強敵,成了「天法國」
中貧民心中所願,大家都暗暗把二人奉為神仙,望他倆挽救已瀕於滅亡的「天法國」!
胖小子再輸一回,跟伍窮一樣的臭罵了一頓,手往桌上摸,已醉得摸不到那碗苦酒,只能把最後的褲子也脫得清光,露出肥肥白白大屁股,看得「苦酒居」內客人們拍掌稱頌,大呼小叫。
那主持小玩意、藉助斗酒來增加生意的寶寶,又吻了黑實孩子一下,教他樂得手舞足蹈,跳啊跳,跳到小胖子身後,便一腳踢他大屁股,教對方撲個餓狗搶屎。
黑實小孩笑道:「小白大敗胖伍窮,明天你便隨我出城殺小黑,斬餘律令,哈「小白是不會踢我屁股的!」伍窮上前笑道:「寶寶,你討厭的爹爹來了,不會趕我出去吧!」
寶寶冷冷道:「伍窮現在是‘天都城’民眾心中大英雄,當孩子的也感榮耀,開心還來不及,哪敢討厭爹!」
雖然女兒嘴裡說話仍是抗拒伍窮,但她願意稱呼自己是爹,伍窮已甜在心頭,畢竟這是在他人生中第一次聽見孩子稱呼,好感動,眼眶立時紅了一片,不停的撫摸寶寶秀髮。
「你倆……就是小白、伍窮?」一對小男孩立時酒醒過來,竟立即跪在地上,向小白、伍窮不停磕頭。
伍窮不知就裡,也不懂如何面對,聰明的小白卻已掌握一點頭緒,笑道:「我們可從未有過意思收什麼醉酒小徒兒,呵……兩位可白費好多個響頭了,起來吧!」
胖小子二人抬頭相視,也哈哈大笑道:「也不一定的,或許咱們便來一個賭局吧,這裡有兩碗苦酒,我們兩小孩與兩位未來師父作個比試,誰先拿到並喝個清光,便算是贏!」
黑實小子笑道:「要是我們勝利先喝光,那兩位便要收我倆為徒,一言為定,不得反悔!」
伍窮笑道:「好!要是你倆膽大小子敗了,便得付清今夜我與小白喝下的苦酒酒錢!」
「小子一言,快馬一鞭!」
「胖子一言,賠掉酒錢!」
「師父一言,不得狡辯!」
「徒兒一言,不……不是徒兒,你奶孃的笨臭爛嘴兒,險些說溜了口,你倆預備好銀兩讓我倆痛快醉一夜吧!」伍窮笑道。
小胖子笑道:「說不定我倆各人的一句話,比兩位師父的武功絕招還厲害,點了兩位不能再動的大穴哩!」
「哈……那就隨便來吧,請指教!」小白笑道。
小胖子與黑實小子各自在身旁小包袱,拿出一個用黃色布帛包裡著的如拳頭大小東西,慢慢在小白、伍窮面前解開。
當二人都同時解開身上那貴重物件,又分別說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小白、伍窮真的都呆在當場。
兩小子順順利利的喝掉桌上那碗拜師苦酒,二人高興得對掌互擊,哈哈大笑個不停。
小白、伍窮還不大相信剛才聽到的荒謬說話,當然,還加上眼前兩小子隨身的寶貴之物,二人才不得不相信、不得不接受、不得不驚愕呆住、不得不收下二人為徒。
先前的兩句話都很簡單,小胖子道:「我便是劉天尊!」
黑實小子笑道:「我便是劉皇爺!」
荒謬的話,有兩位太子的玉璽引證,眼前玩得異常開心、原來又不鉤心鬥角、情如手足的一對子孩,竟就是助小黑、餘律令爭奪「天法國」江山正統的兩位太子。
怎不令小白、伍窮著了道兒,原來是早有預謀。
劉天尊、劉皇爺,竟然是兩位五、六歲的小孩,難怪小黑、餘律令都能完全掌握在手。
太子若奪了江山帝位,都只是傀儡木頭人,幕後黑手才是真正的皇帝,號令「天法國」。
「怎麼你倆如此輕易便能溜了出來,挾太子以令天下,你們就此躲藏起來,豈不落得無法再爭帝位?」伍窮急叫道。
天尊與皇爺相視苦笑,繼而大笑,胖天尊道:「藉助我倆,只是個藉口,失去了我倆棋子,他們便會索性強攻,戰爭立即降臨,只有咱們‘天法國’中人才對皇位傳給正統血繫有著莫大重視,對外人來說,他們才是真正皇帝,最好血系皇裔滅絕,免卻日後麻煩。」
皇爺接道:「什麼為我倆著想,好好保護,愛護有加,說穿了,只是假面具還沒撕破。當有一天我倆不再受重用,不再有利用價值,來個一刀一個,頭顱落地,那小黑、餘律令恐也嫌殺得慢,不夠痛快哩!什麼皇帝、繼位、太子,一切都是屁話!」
「小黑放屁!」
「大便急急餘律令放屁!」
「好臭、好臭的狗屁!」
「好賤、好賤的賤種!」
「小白、伍窮教我倆高強武藝,先殺掉兩個臭賤種,殺他媽的屎蟲王八賤類一十八塊,哈……」
「小白萬歲!伍窮駙馬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