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吳妃嬰茀·鼙鼓驚夢 第三十三節 遜位

柔福帝姬 米蘭Lady 第1頁,共2頁

片刻後,隆祐太后乘黑竹輿,帶著四位老宮監出宮,在御樓前換肩輿出去見苗傅等人,幾位執政大臣緊隨相護。苗傅、劉正彥見了太后倒是相當恭敬,拜倒在輿前道:「如今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百姓無辜,望太后為天下百姓作主。」

太后正色對他們道:「道君皇帝任用蔡京、王黼等佞臣,更改祖宗法度,又用宦官童貫挑起邊界糾紛,所以招致金人入侵,養成今日之禍,但這與當今皇帝有何相干!何況皇帝聖孝,並無失德之處,只為黃潛善、汪伯彥所誤,現在又已將兩人罷逐,統制難道不知麼?」

苗傅仰首高聲道:「臣等已議定,決定請皇上禪位,豈可再猶豫!」

太后道:「哀家可依你等所請,且權同皇帝聽政,但皇帝禪位之事不必再提。」

苗傅等人仍然不肯罷休,堅持要立皇子,讓趙構退位。太后頻頻搖頭,道:「國家太平之時,此事尚且不易行。何況如今強敵在外,皇子又這般幼小,決不可行。實在不得已,也應當與皇帝一同聽政。」

劉正彥見她口氣毫不鬆動,不免有幾分惱怒,乾脆站起來,幾步直走到太后肩輿前,冷著臉道:「今日大計已定,有死無二,太后還是早些答應為好。」

太后見他囂張至此亦不再和言說話,重重一拂廣袖,怒道:「而今強敵壓境,國勢岌岌可危,你等不齊心協力輔助皇帝振興國家,反而為爭權奪利而挑釁內訌,企圖更易君主!皇子才三歲,而哀家以婦人之身,坐於簾前抱三歲小兒,何以令天下!敵國聽說了,豈不會轉加輕侮、乘虛而入?」

太后平日一向慈眉善目、和藹可親,如此盛怒眾人皆是首次目睹。苗傅、劉正彥被她斥得悻悻地無言以對,但要同意她的主張卻是決計不願的,於是再度跪下號哭著反覆請求,太后卻一味不聽。苗劉二人無計可施之下乾脆雙手當胸一拉,扯開上衣,向眾人高呼道:「太后不允我等所請,我們便解衣就戮!」擺出一副解衣袒背的架勢,圓瞪雙目盯著太后。

太后見他們如此威脅也並不動容,搖頭嘆道:「統制乃名家子孫,豈能不明事理?今日之事,實難聽從。」

苗傅終於按捺不住了,挺身欺近,揮手一指身後萬千兵卒,憤然厲聲道:「三軍將士,自今日早晨至今尚未用飯,此事拖而不決,只怕會發生別的什麼變故!」然後又盯著朱勝非道:「相公為何一言不發?今日這等大事,正需要大臣作決斷。」

朱勝非默不作聲,不敢隨意表態。這時顏岐從趙構身邊趕來,走到太后面前低聲奏道:「皇帝令臣奏知太后,已決意從苗傅所請,乞太后宣諭。」太后聽說後雙目盈淚,但仍是搖頭,始終不允。苗傅等人見狀繼續出言逼迫,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朱勝非恐如此耗下去太后會有危險,忙請太后退入宮門,登御樓去與趙構商議。趙構一見太后當即迎上去攙扶,兩人相顧垂淚。須臾,趙構一拂前襟跪於太后面前道:「母后,如今杭州三軍盡在叛臣掌握之中,連宮中禁軍也聽命於他們,非是兒臣無心抗爭,實在是受制於人,毫無反抗之力。事已至此,兒臣無可奈何,只能禪位於皇子,如此方可保江山不易姓。請母后暫允苗傅所請以緩局勢,平亂之事待日後從長計議。」

太后亦知當前形勢的確如趙構所說,苗傅等人掌握三軍,若不答應他們請求,他們若不管不顧起來,隨時可以弒君篡位。只是要自己親口答應叛臣所請讓趙構退位,於情於理都是絕對不願接受的。一時悲從心起,拉起趙構緊握他雙手,不禁雙淚零落如雨。

朱勝非此刻也流淚對趙構道:「叛臣謀逆至此,臣身為宰相,義當以死殉國,請陛下準臣下樓面詰二兇。」

趙構擺手嘆道:「叛臣兇焰囂張,卿前往斥責必不能全身而退。他們既已殺王淵,倘若又害了愛卿性命,國人將置朕於何地!」遂命朱勝非拿四項條件去與叛臣商議,若他們答應自己便可降詔遜位:一是皇帝禪位後大臣要事皇帝如道君皇帝例,供奉之禮,務極豐厚;二是禪位之後,諸事並聽太后及嗣君處分;三是降禪位詔書後,所有軍士要即時解甲歸寨;四是禁止軍士藉機大肆劫掠、殺人、縱火。

苗傅等人很快答應了趙構的要求,於是趙構看看兵部侍郎兼權直學士院李邴,疲憊不堪地朝他點點頭,道:「煩卿為朕草禪位詔書。」

李邴惶然出列,跪下奏道:「此等大事臣實難勝任,還是陛下御筆親書較妥。」

趙構深嘆一聲,命人取來筆墨,勉強提起精神,就坐在那張沒有褥墊的冰冷御椅上親筆寫下了自己的禪位詔書:「朕自即位以來,強敵侵凌,遠至淮甸,其意專以朕躬為言。朕恐其興兵不已,枉害生靈,畏天順人,退避大位。朕有元子,毓德東宮,可即皇帝位,恭請隆祐太后垂簾同聽政事。庶幾消弭天變,慰安人心,敵國聞之,息兵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