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朱勝非如此一說,趙構也意識到王淵的確擢升過快,易招致不利議論,引起人心不滿,確實不可不防。於是次日立即下詔:「新除籤書樞密院事王淵,免進呈書押本院公事。」命王淵不要到樞密院辦公,意在平息苗傅等人的怨氣。
但此時苗傅等人積怨難消,必要誅王淵、康履而後快。中大夫王世修平日亦恨內侍專橫,也與苗傅、劉正彥聯絡一氣,協商兵諫之策。
三月癸未是神宗皇帝趙頊的忌日,百官照例要入朝焚香祝禱。趙構命檢校少傅、奉國軍節度使、制置使劉光世為檢校太保、殿前都指揮使,負責百官入聽宣制祝禱事宜。祝禱儀式結束後,百官出宮回家,王淵途經城北橋下時,王世修率領的伏兵一擁而上,王淵猝不及防,當即被拉落下馬。王淵尚未反應過來,只一迭聲地破口大罵拉他計程車兵,那些士兵也不理不睬,默默動手把他強行摁跪在地。
然後一名戎裝官員徐徐走到王淵面前,手上提著一柄劍。
王淵抬頭一看,怒道:「劉大人,你這玩笑開得忒也過了吧!」
劉正彥拔劍出鞘,道:「王淵勾結宦官意圖謀反,正彥順應天意,為君誅之。」手起劍落,直朝王淵脖上抹去,王淵當即氣絕身亡。劉正彥命手下士兵將王淵頭砍下帶走,然後率兵趕往康履的住宅,分兵捕捉宦官,命道:「但凡沒有鬍鬚的都殺掉!」
那時康履碰巧還未回到家中,半路上便被得悉訊息的親信截住,將此事告訴了他,他自然大驚失色,飛也似的跑回宮,撲倒在趙構面前哭訴。趙構亦又驚又怒,道:「朕已下詔免王淵公事,他們竟還不依不饒至此?」轉頭命內侍:「速召朱勝非入宮議事!」
朱勝非剛一進宮,便又有內侍奔來稟告:「苗傅與劉正彥現陳兵於宮門下,要求見官家,稱有事啟奏。」
趙構問:「他們帶了多少兵將?」
內侍答道:「具體人數不太清楚,但看上去黑壓壓一大片,只怕是把他們麾下的兵將全調來了。」
趙構心頭一涼,直身坐正,又下令道:「傳中軍統制官吳湛。」吳湛是守衛宮城的軍官,領禁兵守在宮城北門負責保障內宮安全,麾下兵士雖未必有苗劉二人的多,但亦可抵擋一時。趙構欲命他穩守宮城,緊迫時或可護衛自己突出重圍。
朱勝非聽後蹙眉問:「吳湛平時在北門下營,專門負責伺察非常事件,今日之事他可曾差人來報過?」
趙構搖頭:「沒有。」立即隨之生疑,隱隱感到大事不妙。
他話音剛落,便有一人在殿外介面道:「臣這便前來稟報。」一面說著一面邁步進來,正是剛才趙構與朱勝非談及的吳湛。
他態度大異於常日,只一拱手,也不下拜,語氣冷硬地奏說:「苗傅與劉正彥兩位大人已手殺王淵,領兵前來,等候在北門外,欲向陛下奏事。請陛下移駕過去罷,別讓他們久等了。」
趙構見此情形已然明白吳湛必是與苗劉二人一黨的,連內宮侍衛都反了,自己眼前這一劫已避無可避。驚愕惱怒之下不覺拂袖而起,怒目直視吳湛。吳湛也毫不懼怕,抬目與他對視,神情囂張。
朱勝非忙過來調解說:「不必陛下親臨罷,臣請前往問清此事緣由,陛下再作打算。」
趙構首肯,於是朱勝非急趨至宮樓之上,見苗傅、劉正彥與王世修等人介冑立於樓下,以一竹竿挑著王淵的首級,身後一片士兵手持刀槍等待著他們的指揮。
朱勝非厲聲詰問:「皇上已下詔免王淵公事以求順爾等之意,爾等為何還要擅殺王淵,並率兵列於宮城外,意欲何為?」
苗傅仰首高聲答道:「苗傅不負國家,只是為天下除害罷了。朱相公請回,我們要面奏皇上,如果他堅持不出來,我們可就要進去了。」
朱勝非想繼續以理相勸,苗傅等人卻並不理睬,而吳湛已有意從內開門,引苗傅等人進宮。但聽得宮城北門一片譁聲,兵將們口口聲聲喊著要見駕,眼見著便要衝入宮城。知杭州康允之見事態緊急,遂率眾官扣內東門求見,請趙構御城樓慰諭軍民,不然無法止住這場兵變。
正午之時,趙構終於自內殿步出,登上宮城北門城樓,百官緊隨於其後。苗傅等人見有黃蓋升起移動,知趙構親臨,倒也還依禮山呼「萬歲」而拜。
趙構憑欄呼苗傅、劉正彥,凝神朗聲問:「兩位卿家有何事要面奏朕?」
苗傅厲聲道:「陛下信任宦官,賞罰不公,軍士有功者不賞,巴結勾結內侍的平庸之輩卻可以做高官。黃潛善、汪伯彥誤國至此,猶未遠竄。王淵遇敵不戰,但因私下結交康履就可以入樞密院。臣自陛下即位以來,立功不少,卻只能當個小小的邊遠郡團練使。臣已將王淵斬首,在宮外的宦官也都誅殺乾淨了,現在臣請陛下也將康履、藍珪、曾擇斬了,以謝三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