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吳妃嬰茀·鼙鼓驚夢 第三十二節 北風

柔福帝姬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趙構看看一旁已被嚇得全身顫抖的康履,道:「內侍有過,當流放海島,朕會依法處置他們。卿可與軍士歸營。」

苗傅並不肯讓步,揮戈喊道:「今日之事,全都是臣的意思,與三軍無關。天下生靈無罪,乃害得肝腦塗地,這都是因為宦官擅權的緣故。若不斬康履等人,臣等決不還營。」

趙構好言撫慰道:「朕知卿等忠義,現任苗傅為承宣使、御營都統制,劉正彥為觀察使、御前副都統制,軍士皆無罪,如何?」

苗傅轉首不理,全無退兵之意,而其麾下兵將則紛紛揚言說:「我等如果只想升官,只須牽兩匹馬送與內侍就行了,又何必來此呢?」

趙構一時也無計可施了,便轉身問百官:「你們可有什麼良策?」

主管浙西安撫司機宜文字時希孟躬身諫道:「宦官之患,確已演變至極,如今若不悉數除掉,天下之患恐怕未盡於此。」

趙構沉吟不語。康履等幾位大宦官將他從小服侍長大,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多少年朝夕相處,畢竟難以割捨。

軍器監葉宗諤見他還在猶豫不決,便也附時希孟議道:「康履不過是一宦官而已,陛下何必如此顧惜!不妨斬之以慰三軍,不要給他們進一步叛亂的理由呀!」

趙構心知兩位大臣所言在理,惟今之計的確也只有犧牲宦官以緩解當前困境。不得已之下只好命吳湛將康履捕下。康履見趙構不再庇護他,馬上撒腿便跑,但年老體衰的他哪裡跑得過吳湛,很快便被吳湛親自捕得於清漏閣仰塵上,隨即擒至北門。康履自知在劫難逃,不停地大哭著反覆叫道:「官家!老奴服侍您這麼多年,為何現在偏偏要殺老奴呀?」趙構長嘆一聲,側首望雲而不看他。

吳湛將康履交給苗傅,苗傅立即在城樓下揮刀將其腰斬,然後梟其首,掛起來與王淵之首相對。

見康履已死,趙構遂傳諭讓苗傅等人離開。不想苗傅等人卻並不就此罷休,見先前提出的要求已達到,反而越發氣盛,公然口出不遜之言:「皇上不應當即大位,將來淵聖皇帝如果歸來,不知該怎樣安置呢?」

趙構被他一詰,也無言以對,便命朱勝非到樓下委婉相勸。苗傅聲稱皇上施政無方,應請隆祐太后垂簾聽政,再遣使與金人議和,以迎回二帝。趙構無奈,只得一一許諾答應,當即下了詔書,恭請隆祐太后垂簾,權同聽政。宣詔之時百官群起相隨出宮,但苗、劉二人依然聞詔不拜,說:「這御座皇上似乎不應該繼續坐下去吧?如今自有皇太子可立,何況已有道君皇帝禪位的先例。」

苗傅的部將張逵附和道:「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今日之事,陛下當為社稷百姓著想而讓位。」百官聞言皆驚愕失色,明白他們分明是想逼趙構退位了。

百官重又入宮告訴趙構說苗劉二人拒不接旨下拜。趙構問原因,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回答。

趙構見狀已瞭然,勉強一笑,道:「他們是想逼朕讓位罷?」

百官見他形容憔悴,眼底隱含憂惻之意,聽他此言又是感慨又是惶恐,更是不敢接話。殿內一時無聲,只有風掠過,吹動兩側的紗幕,寂寥地在陰天暗淡的光線裡飄拂。

終於時希孟邁步出列,嘆道:「現在有兩種辦法可供陛下選擇:一是率百官抗爭而死於社稷;一是聽從三軍之言而禪位。」

通判杭州事浦城章誼立即斥道:「這是什麼話!三軍之言,陛下豈可聽從!」

趙構擺手止住他,對朱勝非等人說:「朕可以退位,但須先稟知太后。」

朱勝非連連搖頭,道:「叛軍要挾便退位,哪有這個道理!」

「不退位又能如何?」趙構淡然道:「眼下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麼?」

眾人也無言以對。須臾另一大臣顏岐建議道:「如果太后出面曉諭三軍,苗傅等人就無辭可說了。」

趙構頷首,令顏岐入奏太后請她出來,再命吳湛傳諭傅等人說:「已去請太后來御樓商議退位之事了。」

那日北風凜冽,撲面如刀,趙構所處之殿門無簾帷,他坐在一竹椅之中,其上亦無任何褥墊,時間一久不禁瑟瑟生寒,連雙唇都被凍得青白。既已請太后登御樓,趙構遂起身立於楹柱之側恭候而不再坐下,百官說太后不會很快到來,一再請他先歸座,趙構搖搖頭,黯然道:「朕已經不應當坐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