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即位以來,雖有強國之心,但治國能力實在有限,性情又優柔寡斷,朝令夕改是常事,用人也顧慮重重,在即位後的一年多時間內,竟走馬燈似的先後拜罷了二十六名宰執大臣。而當朝的大部分大臣們也承襲了宋代官員玩弄權術、耽於黨爭的傳統,怯公戰、勇私鬥,面對外侮卻束手無策,在金軍的步步進逼之下,大宋皇朝漸入困境、岌岌可危。
靖康元年十一月,金軍兵臨城下,要求太上皇入青城營中議和。那時趙佶已大受驚嚇臥病在床,趙桓自知如讓父皇入敵營議和自己必將蒙上不孝罪名,受盡天下人唾罵,何況也擔心被自己解除了所有權力的父皇在金人威脅下惟命是從,胡亂答應所有割地賠款的要求,故此趙桓公然表示上皇年事已高,又驚憂而疾,不宜出行,還是自己親往青城。此言一齣又感動大批大宋子民,交口稱讚皇上仁孝。
趙桓帶降表入金營,但沒明確答應速交三鎮之地的要求。因斡離不未接到金主詔命,倒也沒怎麼為難他,拘留了他兩日後便放了他回去。不過那粘沒喝屯兵於汴京城下卻日漸驕橫,強行向宋索取少女一千五百人,限年內送入金營。趙桓不敢拒絕,遂命宮門監如數在宮女中選擇,列入名冊送往金營。
一時宮內風聲鶴唳、人心惶惶,宮女們都怕自己中選,人人膽戰心驚,終日哀愁悲泣。宮門監畢義開始逐宮挑選,第一天公佈了第一批名單後,入選宮女莫不面如死灰、傷心欲絕,當晚就有一名宮女跳入鳳池自殺。有了這一例,那些性情剛烈,不肯落入金營受人凌辱的女子便紛紛效仿,次日鳳池、及大內瑤津池淹死的宮女遂猛增至三十多人。畢義見狀也覺惻然,但君命難違,吩咐手下太監準備棺木收殮宮女屍首後仍硬下心腸繼續挑選。
柔福宮中的女子們也驚恐非常,生怕宮門監會在名單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每天傍晚戰戰兢兢地去打聽公佈的名單,發現沒有自己後便小舒一口氣,但旋即又會陷入明天未知命運的陰影中。
有一天半夜嬰茀自夢中醒來,發現同屋的喜兒還沒睡,一個人愣愣地抱膝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麼。嬰茀便問她:「喜兒,你怎麼了?」
又喚了兩聲喜兒才回過神來,一下子便哭了,說:「嬰茀,我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我肯定會死的。」
嬰茀忙問她原因,喜兒一邊流淚一邊說:「今天我去上皇寢宮向他稟報帝姬的情況,然後想起好些天沒見青菡了,就順道去找她。沒想到一推開她的房門便看見她懸在樑上,披散著頭髮,面色紫紅,吐著長長的舌頭,眼珠瞪得像是要掉出來……」
嬰茀不寒而慄,立即起身過去坐在喜兒身邊,緊緊地將她抱住。
「她被選中了……」喜兒滿臉是淚,身體不由自主地發顫:「她是服侍太上皇的宮女都不能倖免……接下來肯定就是我們……當然是我們,我們是服侍柔福帝姬的宮女,帝姬是鄆王殿下的親妹妹,誰都知道皇上最厭惡的就是鄆王殿下……」
沒想到現今事情會變成這樣,嬰茀摟著喜兒黯然想,當初身為鄆王妹妹宮女的她們不知被多少宮中女子羨慕嫉妒,而如今同樣的身份卻成了暗伏的禍因。的確,皇上連他父皇身邊的宮女都敢動,何況是跟鄆王關係密切的她們。
「如果讓我去金營我也會像青菡那樣自殺的。」喜兒泣不成聲地說:「可是我不想死啊,我才十四歲……」
「或許,我們運氣不會那麼差罷……」嬰茀喃喃道。其實她自己對此也根本沒有什麼信心,說這話既是安慰喜兒也是安慰自己,對可能存在的被選入金營一事,她有著絲毫不遜於喜兒的深重恐懼。
喜兒忽然抹乾了眼淚,抬頭神色嚴肅地對她說:「我們不能這樣等下去碰運氣。嬰茀,我們設法逃出宮去罷。」
嬰茀大吃一驚:「你說什麼?逃出宮去?不可能!」
「真的真的!」喜兒急切地拉著她的手說:「我知道每天午後龍德宮東側門都會開,讓出宮採購的太監出去,那些太監人數不少,守門的禁兵未必個個都認得,要是我們弄身太監的衣服穿,混在採購的太監裡低頭走,應該不會被發現的。」